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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迪盯着窗发愁。
窗外在下雪，今年的初雪。
细细的雪花，被风卷着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堪堪能盖住宿舍楼旁边的草坪，隔壁寝室一屋子南方人的欢呼声几乎要把他们这边的天花板也连着一起掀飞。
雪天很好，初雪很好，然而几天前的天气预报信誓旦旦地说着今天是个气温适宜的大晴天——他因此放心地邀请了艾丽妮在今天出门。
他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看起来没有要好心暂停还他一个大晴天的意思。
极境拍他的肩膀宽慰他：“别紧张啊，兄弟，第一场雪不是挺浪漫的嘛？没什么可担心的！”
倒不是担心这个……
乔迪有点脸红：“我比较担心……出门待久了她会着凉。”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极境作为乔迪追爱路上的最强军师（极境自封）和最大绊脚石（棘刺原话）为兄弟的体贴和细心点了个巨大的赞，然后把他推出寝室：“你去接她的时候，可要记得把这句话跟她本人说啊！”
还是没说这句话。乔迪等在女寝楼下，看那个已经挂上冬用厚棉帘的大门——帘子掀开，艾丽妮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得很暖和。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外面围一条灰粉色的围巾。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蓬松的小鸟。
说实在的，他有点紧张。他看着艾丽妮的眼睛，对她说早上好，今天天气真不错。
艾丽妮把手伸出来——乔迪这时候才发现她还戴着那双织着小鸟图案的手套，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艾丽妮把指尖的雪花捻碎了，对他微笑，说确实是个好天气。
他们撑一把伞走路——艾丽妮没带伞，临出门的时候她要拿，被劳伦缇娜言辞凿凿地阻止了：“两个人约会可不能用两把伞啊，小鸟。”她最终在劳伦缇娜的注视里败下阵来，选择相信这位比自己经验丰富得多的恋爱导师，把伞留在了它原来的位置。
现在看来一把伞也不错，艾丽妮抬头看黑色的伞背，犹豫了一下，主动牵住了乔迪的右手。他没戴手套，冰凉的触感贴在她的手套上，叫她分不清这是乔迪右手的温度还是雪花的。
她把乔迪的手包裹住，那只手比她的大，但此时仍然柔顺地蜷缩在她手里，只有半根手指仍然滑稽地露在外面：“你冷吗，乔迪？”
乔迪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我不冷。”
他们在路上聊天。艾丽妮在说学生会的事——好吧，她知道和朋友在出门放松的时候谈论工作是不合时宜的，但乔迪不在意这些，他总是很愿意听她想说的每一句话。
艾丽妮说某个学院的某办公室主任官僚架子特别重，客套话要讲一刻钟，对接事务却怎么也讲不清。倒完苦水，她开了个玩笑：“我要是像你、或者像极境一样会和人打交道就好了。”
平心而论，乔迪不算很会和人打交道，至少不像极境一样有恐怖的社交天赋，他只是很有耐心、脾气温和——因此能在联络部混得如鱼得水。
“遇到这种人……”乔迪犹豫了一下，“只要把电话搁着，时不时说几句‘嗯’‘没错’就好……讲到重点他们会自己强调的。”
即使是以沟通时的耐心和专注著称的乔迪也有这种敷衍人的法子。
他们找了个私人影院看电影，看的是前段时间上映的一部喜剧片，评分很高，劳伦缇娜拉着斯卡蒂去看过，据她说拍得相当不错。艾丽妮一直想看，只是直到电影下映了她才终于抽出时间。
暖气开的很足。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落下去两个柔软的凹陷。
他们坐下时早关了灯，电影开始了，室内唯一的光源暗下去。黑暗总是给人拥挤的错觉。乔迪感觉艾丽妮靠得很近，她的气息是暖融融的，叫他想起去年冬天他们在码头碰见的，偶然降落在海冰上的一只落单的、准备过冬的蓬松海鸟。
正片开始以后乔迪很快沉浸在剧情里。喜剧片的确是放松的不错途径，他们很快从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变成了窝在沙发上的两张放松的毛毯。沙发不大，所以他们很快就手臂挨上手臂，乔迪承认这很分走了他放在电影上的注意力。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到局促。但艾丽妮没把手抽回去，他也没有，于是他们仍然紧紧挨着，直到电影结束。后半段的剧情是什么乔迪已经没有任何印象，好在艾丽妮也没有和他讨论剧情的意思。他们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灯没开，屋子里很暗，像去年冬天他们在极夜里借宿过的木屋，只是缺一只噼啪作响的壁炉。
预定的时间还没用完，他们窝在温暖的房间里无所事事，乔迪从茶几的边上翻出一盒纸牌，于是他们玩牌。
玩的是改编版的“比大小”，出牌的顺序要用猜拳来决定——意思是猜拳输掉就会一直出不掉牌，赢的人往输的人脸上贴纸条，艾丽妮说是劳伦缇娜教的玩法。他们对规则都一知半解，技术烂得旗鼓相当，如果劳伦缇娜在这里一定会不吝嘲笑，好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两个纸条贴了整张脸的半吊子。
乔迪从眼前纸条的缝隙里艰难地看牌，艾丽妮看得想笑，于是“噗呲”一声笑出来，把脸上的纸条吹得七零八落，但乔迪此时无暇重新给她贴上了——因为他又输了，按理说艾丽妮又要往他的脸上贴纸条了。
艾丽妮捏着纸条对他的脸比划，露出为难的神情。
“没地方贴了。”
“嗯……”
“那么，我们把贴纸条的惩罚改成捏脸吧？”艾丽妮专注地看着他，表情很镇定，但乔迪清楚地看到她逐渐变成粉色的脸颊。“我可以捏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