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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茶组/朝耀】 City of stars

Summary:

人生低谷期落魄贵族朝x好莱坞小演员耀

亚瑟来洛杉矶前从没想过这里会是他的Lalaland。

他爱伦敦,爱泰晤士河畔的雨和老书店,也爱一个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中国人。

他们试图和好,在语言、身体和在荧幕上的片段中重新认出彼此。

他们试图爱。

他们说好要去开一家中餐厅。

好莱坞的星光不是为他们点亮的。但他们终于拍了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

Notes:

是一个关于重逢的故事

Chapter Text

飞机广播传来柔和的女声:“我们的目的地:洛杉矶国际机场,当前温度……二十七度。”

 

亚瑟皱了皱眉,对“二十七度”这种莫名热情的气候感到厌烦。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老旧眼镜盒,打开后又关上,什么也没拿出来,仿佛只想听听皮革相互摩擦给人的一身鸡皮疙瘩。

 

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头顶的小灯柔和地照着他新理过的鬓角。机长声音太轻,美国人的英语总像在嚼糖,连仪式感都轻浮。如果他写一部剧,这样的口音得在里面演个第一集就死掉的炮灰,他暗暗想。

 

他低头翻开膝上那本书,是一本旧版《浪漫主义与民族的情感建构》。他读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响着的是母亲临行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亲爱的,不管你喜不喜欢,去吧,别再惹祖父不开心了。美国也不是那么差……你小时候不也喜欢迪士尼?”

 

他以前喜欢的,后来因为要去迪士尼乐园要跑到巴黎去,每次家里都会叫上他的发小弗朗,然后一次全世界最开心的体验就会演变成我要和那个法国青蛙绝交,现在他一点也不喜欢了。

 

邻座的乘客早已睡着,舱内灯暗下来,天色被窗外的云层涂抹得一片橘灰。他合上书本,手指轻轻捻着封面。

 

他在想:

伦敦在他离开时进入雨季了吧?泰晤士河边应该起雾了吧?

他那些书架、讲义、还有那一场还没讲完的文艺复兴专题讲座,都被留在原地了。

他本想拒绝这趟旅程。虽然远离家里那几个老古董的事何乐而不为,但美国实在太远了,他又深爱着伦敦,他的精神故乡——虽然当初只是为了逃避牛津郡的家人们才选择大学就搬到了伦敦——但他逐渐喜欢上那些发霉的历史感从墙缝里钻出来,喜欢可以在十八世纪的房屋里喝得烂醉也没人觉得他失败。

但人有时候不是在选择目的地,而是在逃避原点。

亚瑟没什么特别远大的抱负,从十岁开始他的理想就是上学住校,离开父亲的冷漠和祖父的严苛,直到他开始读奥登的诗,他突然明白人文主义才是人类最后能留在地球的东西,于是义无反顾地投身文学系,一路读到PhD并留校任教,这是让祖父最火大的事——毕竟他人生的轨道最终目的地本来是上议院,在他偷偷给lse递交申请时这个轨道已经驶向不可预估的未来了,或许更早,在他组建乐队那时,不,或许是他在伊顿时逃学偷跑去打耳洞……

他突然意识到隔着一个过道的乘客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凝视把头歪向了另一侧,才不好意思地笑笑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把他送到阿尔身边陪这个表弟搞点电影算不算是一种对他的正式放弃,但或许也是一种尝试。他不得不承认阿尔挺有头脑的,明明以前读书时也没比他强但毕业后总是能站在风口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UCLA加州校区递去校际任教交换申请,让他至少不觉得自己像个球一样被家里踢来踢去……想到这里他终于可以稍微安静地休息会儿了。

 

.

落地不到五分钟,亚瑟已经想把身上三件套的马甲和西装外套统统扔进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垃圾桶,但是那是高定的。

“天杀的阳光……”他喘着气,一边皱眉扯开领口的纽扣,“……这种气候不是给人住的,是给爬行动物的。”

“欢迎来到自由之地!”阿尔弗雷德挥着一杯星冰乐从接机人群里冲出来,穿着短袖、墨镜、一把把挂着水珠的塑料杯贴在亚瑟的脸上,“你快看那边,那是拍《银翼杀手》的停车楼!不比你那个图书馆帅多了?你还老不愿意来。”

亚瑟扶了扶快滑到鼻尖的眼镜心里暗暗把阿尔的脸想像成蜥蜴:“我刚下飞机,阿尔。我现在唯一想要的是睡觉,一起翻拍赛博吸血鬼的事可以等到家再说吗。”

“你真成吸血鬼了?可别这么消极,你可是要参与电影工业的人了!”阿尔把行李箱抢过去,一边推一边自顾自兴奋地说,“我和导演朋友讨论了——你可以担任编剧顾问啊,或者文化参照校正员?再不济你就写我们的人物弧光分析,我记得你写《仲夏夜之梦》的那篇论文结构超强!”

“我那篇论文写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明显更喜欢莎翁的悲剧…”亚瑟咪着眼,他的浅色瞳孔还没适应这么强的光源。虽然阿尔并不在乎他怎么回应但他也没有放弃解释。

“我跟你说,我还认识一个做电影周边NFT的哥们,他说也许可以做点什么学术授权联动——你不是特别讨厌虚拟货币吧?”

亚瑟睁开眼,但已经换上了一脸放弃听人话的表情了。

“行了,我闭嘴。”阿尔拎起行李,“你知道你这样特别像刚逃出伦敦雾霾的摄魂怪吗?”

“我必须说哈利波特并不算是…”亚瑟突然觉得再顺着说下去显得自己有点愚蠢了。

“算了,现在请立刻把我搬回有空调的屋子,不然明天你上班时等你的真的只剩摄魂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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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家啦!”

阿尔把车钥匙甩在厨房的吧台上把亚瑟的行李往还算宽敞的客厅一堆。家里没人回应,倒是阳台上邻居的猫吓得跳回了楼上。

亚瑟眼神恍惚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墙上的荧光粉游戏海报、沙发上的开封乐事薯片袋、以及书桌上那台贴满“支持创作者!”贴纸的旧MacBook。而他唯一的愿望是:“请让我安静地倒一下时差。”

阿尔一边打开Deliveroo,一边问:“你饿不饿?我这边常订的一家四川墨西哥融合菜——超赞!有烟熏麻婆豆腐卷饼和可乐鸡味炸玉米饼!”

亚瑟栽在沙发里:“这两处殖民地厨房听起来同时爆发了要命的革命”

“要不然吃什么?炸鱼薯条吗”

亚瑟已经懒得反驳英国人也不是每顿都吃炸鱼薯条。空调声、邻居电视里广告的快节奏rap、厨房的冰箱压缩机、窗外有人遛狗时打招呼的西语口音,还有阿尔的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分贝的提高都在对他说:

“欢迎来到你最不适应的地方。”

他颤颤巍巍挪了几步走到阿尔给他准备的空卧室,除了一张充气床还空空如也,上面有一床标签还没剪的凉被和一个印着“feel the vibe”的抱枕,他终于被美式生活的洪流轰然击倒在上面,阿尔的声音远远传来:“等我点完外卖给你找衣服!你介不介意穿漫威T恤?”

亚瑟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发出一个只有英国人才发得出来的低沉咒骂:

“Bloody colonial nightmare.”

失去意识前耳朵里还充斥着迷你充气机的轰鸣。我刚刚是不是在厨房架子上看到两块发霉的咖喱——这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了。

 

.

鞋底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他低头,发现身边有一只手落在他的膝盖上,温热、细长,骨节分明——他顺着那只手望过去,看见一个人坐在他旁边。

那人穿着白色的短袖,身上有股梨子的味道,头发有点乱,正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看他,眼角含笑。

他没看清脸,但那眼神他熟悉。

他把头轻轻靠过去,枕在那人的腿上。阳光不是闷热的,只温和地在脸上流淌,世界远远地、温柔地与他无关。

亚瑟开口了,声音在梦里像诗句:

“我知道这很蠢……但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浪漫主义是一种病。一种让人拼命活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的英雄主义。”

他闭上眼,继续低声说: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像你的人生不是你的——你只是在扮演别人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那只手慢慢抚上他的头发。

没有回答,但动作像是在说:我一直在听。

 

.

他从梦中醒来时,阿尔正端着一份纸盒装的外卖蹲在电脑前,他还做着YouTuber,这会儿应该还要忙剪辑,他嘴里嚼着炸玉片:

“哥你知道你会说梦话吗?是不是中暑了啊。”

然而中暑的症状并不是说梦话而是恶心无力。

亚瑟感到凉飕飕的空调风在恢复他的清醒,至少又活过来了,他扯了一下被子喃喃道:“我想睡十个小时”

阿尔看了一眼手表不容反驳地命令:“最多两小时,晚上答应了人导演去看电影,回来还要写影评的。”

亚瑟突然觉得自己几个哥哥也挺好的,虽然总是合起伙欺负他但至少还算客气,他翻了个身,感觉手里还留着梦里那个人的掌心余温。

 

.

出发去看电影了,阿尔打着方向灯,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还划拉着屏幕在跟导航吵架:“不可能堵这么久!洛杉矶又不是北京二环好吗!”

亚瑟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一言不发,试图用安全带夹角把自己勒死。他已经后悔上车了——比起这辆闷热、还贴满动漫贴纸的SUV,他更宁愿被塞回机场免税区旁边的星巴克,然后等妈妈在他额头上贴个五角星,前提是他有一张回程的机票。

车窗外是拥堵的主干道,三车道全塞满。行人穿着短裤背心、拿着奶昔,一群街头滑板少年冲过斑马线,耳机里漏出噪音。他的眼睛顺着街道延伸出去,看见远方夕阳燃烧在城市天际,把整片天烧成金粉橘红。像是从地平线炸开的烟火,热得能把城市融掉。

热浪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从脸上扫开——他一抬手想理顺,却被额头上的汗粘了一手。

他有点恍惚。

如果是伦敦,这时候应该刚好起雾。

他在LSE的时候,每次讲完课走到河边,风是潮湿冷静的,空气里是书页和雨水的味道。

而这里什么都太大太吵了——红绿灯频闪、广告牌巨大,什么都像把身份证挂在脑门上叫着:欢迎来美利坚。

亚瑟突然开口: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美国。”

阿尔一边变道一边笑:“你不喜欢的是短袖吧教授。你这身穿去教堂都嫌正经的衣服,放在这里连便利店都不让你进。”

“我不是教堂来的,我是从文明来的。”

“太好了,那你就把你的文明准备好,看等下电影里有多少文明被反派炸掉。”

 

.

阿尔显然没与这位导演深交,因为这也不是一部关于什么文明大战的超级英雄电影,而是一部悬疑犯罪片。

电影院的冷气像是特地为亚瑟开的。

他刚坐下时差点哆嗦,怀疑自己从烤肉架中逃进了冷藏车,套上阿尔借他的连帽衫才稍微缓和些。一桶超大爆米花被阿尔放在他腿中间,还贴心地塞了包番茄酱:“配薯条的,是不是很人性化。”

亚瑟捏着番茄酱包像在玩解压球,他现在连白眼都懒的翻,抬头看着大银幕上闪出片头——

《Judgment Call》

副标题:Who decides what’s just?

“又是一部把‘法律边缘伦理’当噱头包装的量产悬疑片。”亚瑟低声嘟哝,“最后十分钟一定来个苦大仇深的回忆插叙,我不明白美国的法律怎么会有这么多可以动用私刑的漏洞。”

阿尔咬着吸管:“你先别下判决啊教授,说不定有惊喜。”

“在一部开头就响起管风琴音效的影片里?我怀疑导演是不是先把这段bgm剪好了才写的剧本。”

看到邻座投来不满的目光,亚瑟也没什么觉得自己说错了的羞愧,靠在座椅上,做了个堪称居高临下的观影准备姿势,像是在施舍一个机会,但内心早已预设了法庭会失效,正义由一名愤怒的前检察官执行,幕后主谋早在第二幕第一个出场镜头时就已经登场……

果然,十五分钟过去,他精准踩中了:三次故意模糊的法律术语;一次慢镜头爆炸;两个“看似中立其实打光已经暴露他们身份”的陪审员镜头。

“哇。”他淡淡地说,“真是一锅装满奇观的大杂烩。”

他手撑着脸,半闭眼地准备开始打盹。旁边的爆米花被他推给了阿尔,后者接过去狼吞虎咽:“你再不吃一口我可不管你晚上饿不饿了。”

但就在他眼皮快合上的那一秒,银幕上切到一个横移镜头——

陪审团席的最后一排。

有个年轻男人侧坐在那里,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沉静,眼神锋利而克制,镜头扫过去时,他没有台词,也没有表情,只有一个低头再抬头之间的瞬间。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不知道是背景音乐突然低下来了,还是观众的呼吸在那一瞬变浅了。他只知道自己原本昏昏欲睡的意识,像是被人用一声轻唤唤醒。

他直起身子。

屏幕上的人——那个本应只是背景板的陪审员——在抬头时眼神斜斜地看向前方,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动。只是在镜头转来时,准确地看向前方,像是盯住了什么人的命运。

他没有说话,想来是标准的美国电影里用来充“多元化”人头的无意义角色。

亚瑟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了一点。

这人太眼熟了。

不只是面貌——而是他看人的方式,那种审视中又带着怜悯的姿态,亚瑟突然有种无处遁形的惊慌。

下一秒,演员低头翻阅膝上的笔记本,手指的动作极轻,却又精确地传递出“对当前局势的不信任”。

 

他见过这张脸——皱着眉把他塞进浴缸,逼他洗去一身醉汗;

他也听过这人笑着说:“你刚才十七世纪那段,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但他忘了那人最后一次对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他也忘了,自己是在哪一天,把对方的联系方式从通讯录里删掉的。

现在他记起来了。

他在电影院里看着荧幕上那个陪审员转动钢笔、皱眉微笑的瞬间,突然想起来了

 

影片以一记追车撞人再自首的收尾结束,主角举枪自尽,血溅荧幕。最后定格在阳光下的法庭大门缓缓关闭,配乐骤停——灯暗了三秒,字幕缓慢滚动。

周围观众陆续站起,阿尔也抻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还在嚼最后一口爆米花:“我跟你说,这导演就爱那种‘先杀人再喊法治’的调调……”

他转过头,亚瑟一动未动。

后者坐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屏幕,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后一根线。他的眼镜镜片微微反光,字幕在上面打成斑驳影子。

他根本没听到阿尔在说话。

他在等——等那一行白字缓缓出现:

Juror #12 — Yao Wang,那个只出现过一两分钟的陪审员,名字被夹在十几位背景演员中间。

“Juror #12,”他在心里低声念着这行字。

阿尔拍拍他肩:“你在等彩蛋吗?这种片子没有彩蛋哦,哥。”

“没有,只是感觉做了场梦”亚瑟站起来,感觉鞋底黏了爆米花剥落的焦糖味脆壳,有点讨厌但是他没去蹭掉它。

 

“你不会真睡着了吧”

“不会,不是说要写影评交差嘛…”

 

洛杉矶郊外的片场。片场还没散,灯架还在拆。一个亚洲面孔的人坐在木箱上,低着头翻剧本,偶尔抬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见到亚洲人他就用粤语,外国面孔他就用英语,有时候还卖弄几句西语,不过每个人都对他笑。他刚拍完一场晨戏,眼尾还残着一笔未卸的阴影,穿着略皱的灰棉麻衬衫,身上的那股拍摄用定妆喷雾的味道,混着薄汗,风一吹有点冷,又不敢脱衣服。

他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圈内朋友发来的消息:“诶你参演那个片我刚在影院看啦!!小王你上镜好好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电影院荧幕正播放着陪审团席全景镜头的瞬间。

王耀点开,懒懒往下一滑。

照片画质有点糊,灯光又暗——还有就是前面一颗带着兜帽的脑袋有点煞风景,明明其他人都靠着就他坐得笔直还往前凑,王耀放大了一些终于在这颗脑袋旁边看到了自己演的十二号陪审团员,只是能依稀辨别是个人。他瘪了下嘴,收起手机,没回消息。

只是把剧本往腿上一摊,又翻到了下一场戏的页码,笔轻轻点在“沉默不语”那句角色指示上。

这天和洛杉矶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任何差别,天高得没有一丝片场嘈杂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