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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老旧但风格温馨的卧室里，刺耳的闹铃声划破宁静，意识虽还未清醒，身体的肌肉记忆操纵手指在亮起屏幕震个不停的手机上迅速一点一滑——世界又归于安静。
我慢吞吞的翻了个身，拖着疲倦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却在经过门框时胳膊重重撞上了墙角。
“嘶……”疼痛让我瞬间清醒，我捂着撞疼的胳膊打量了下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
不同于之前和室友合租的小小蜗居，这里两百多平的面积三室两厅一厨三卫还有个露天的大阳台，风吹动老式厚重的旧窗帘在触及皮肤时已经隐隐有了些初秋的寒意。
晴朗的光从开放式阳台撒进客厅，在浅色瓷砖地面上投出一片金色的斑驳树影，玄关墙角还摆着两箱未来得及收拾的行李……
我盯着那片摇晃的树影发了会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老家的旧房子。
是啊我已经搬回来了，小学还未毕业的时候就离开了这里，太早的记忆有些记不清了。
今天是周末本来不必早起的，只是最近总陷入鬼压床一样的梦里，但是一醒来又什么都记不清，终日昏昏沉沉干脆定个闹钟提前把自己叫醒。
洗漱间用手机回了几条朋友的消息，才刚发出去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用没沾上洁面泡沫的小拇指接下电话又开了免提：“……喂，难得你周末也起这么早啊。”
“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说你干嘛非要那么大老远的一个人回老家工作，都离开那么多年了当地也没有熟悉的亲戚朋友，我们离得那么远想见一面都不方便……”
我“嗯嗯”地应着朋友的念叨，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也还好吧，这边山清水秀环境不错，交通也方便，等过段时间安定下来了我回去见你，顺便请你吃饭？”
“好啊，就去之前我们常去的那家，我提前订你喜欢的蛋糕……”电话那头又絮絮叨叨把接下来准备去吃喝玩逛的地方都设想了一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年假也可以去找你，你作为东道主可要好好招待我去景色好的地方逛逛，整天公司到家两点一线都快把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了……对了，你现在还在做那个梦吗？“
电话那头话锋一转问起我之前向她描述过的那个梦：“啊，那个啊……”
我依然在做那个梦，冰冷的黑暗里快要被溺毙的窒息感与绝望，一张嘴就有四面八方的水倒灌把所有呼喊堵在嗓子里，用尽所有力气挣扎都无济于事，直到视线被染成红色，一道模糊的人影把我拉了出去……
每次梦到这里梦就中断了，我一次也没有看清过那人的样子，梦的最后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思及此处我有些词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形容那双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唯一清晰的那片蔚蓝之下绽放的瑰色，明亮的眸光美得不合常理，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我梦中的臆想而已。
我岔开话题又和朋友聊了些日常的琐碎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撸起袖子继续收拾起剩下的行李，再做一个全面大扫除，家具老损的情况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基本都还能正常使用。
我搭起两个椅子，小心翼翼踩上去准备把厚重泛黄的旧窗帘换下来。
一阵风从敞开的阳台闯进来裹挟着厚重的窗帘推着我向后倒去，我呼吸一滞脑子里飞速思考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用什么姿势落地能减轻伤势……
下一秒，叠放在一起倾斜的椅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稳了回去，腰间也被风轻柔的托了一把，我手中紧攥着窗帘蹲在高处的椅子上心跳如雷，又摸了摸脚下踩着的椅子有些疑惑，刚才上来时还有些摇摇晃晃，现在跟被焊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确认过没有问题我更加小心，站起来快速换掉旧窗帘，麻溜地从高处爬下去。
新换的轻薄纱帘让客厅采光更好了，整栋房子坐南朝北空间宽敞通透，窗外有几株枝干粗壮茂盛的梧桐，又是老城区环境幽静但不偏僻，我很满意。
忙碌一天日头已经偏西，我拧干抹布又擦了一遍阳台外侧的围栏，总算是里里外外都重新收拾干净了，阳台上花盆里大片枯萎的花草被我重新埋回土里，有些根系还未枯死的重新浇水给个机会看能不能再活过来。
我擦擦额头的汗，洗净手上沾染的花泥又洗了个澡，水流倾泻而下很快在地面上形成一滩积水，视线的余光一扫而过，恍然间积水好像折射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我俯身查看晃动的水面，其中只倒映出我的脸，又被花洒的水流噼里啪啦砸碎……
随意点了个外卖解决晚饭，许是白天收拾打扫太累的缘故，我几乎沾床就睡很快又陷入迷雾般的梦里。
身体……好沉……
我艰难地喘了口气，却挣不开眼睛，好像有谁在我耳边幽怨地念着什么。
又是和之前一样的鬼压床，一开始声音有些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意识朦胧间觉察出是一道好听的男声……
“……这么多年一次都不回来看我……”
“还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明明说好的会一直陪着我……”
“可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落寞又悲伤，仿佛是我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莫名有些焦急下意识皱眉挣扎着想要醒过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识挣扎中撞上无形的屏障，一瞬间刺痛的感觉让我的意识蜷缩成一团。
随即眉间被微凉柔软的指腹轻轻抚平，疼痛也被抹去。
低柔微哑的声音说道：“睡吧。”
意识便不受控制向更深的黑暗滑去……
嘀嗒——
水珠撞破水面的嘀嗒声把我惊醒，循着声音来到卫生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正极为缓慢的凝聚出一颗摇摇欲坠的水滴。
混乱的梦，仿佛还停留在感官上的疼痛，梦醒就忘却的耳语……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重新开关了下水龙头，确认不再滴水了水龙头没坏，可能是我用完没有关紧。
洗手池上白天才擦干净的镜子映照出我的脸以及我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
我绝望的用脑门贴着墙壁上冰冷的瓷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梦，毕业后下定决心回到这里也是为了弄清楚这些梦的根源。
我的记忆有过一段缺失，可能是因为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精神受到强烈刺激，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才主动屏蔽了这一段记忆。
重复在自己的梦境里溺亡这样的感觉可算不上好，开始还只是偶尔会梦到只要被人叫醒就没事了，最近几年却越来越频繁，濒死的体验太过真实每次醒过来都要缓上很久。
我打开最后一个行李箱，里面静静躺着只镶嵌了螺钿的木制匣子，扭动锁扣盖子就自动弹开，内部盛着一枚漂亮的海螺，夜深人静我没有开很多灯，即使在不够明亮的光线下海螺表面依旧流动着彩色的光华，海螺底部有一道贯穿的深长裂痕，差点让它碎成两半。
听说这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什么神明的信物……
我回想起已经过世的长辈把它交给我时的情形，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我向来是不太相信老一辈人口中的怪力乱神，这么美的工艺品还有些年头了保不齐是什么古董之类的，既然传给了我我自然会好好保存起来。
至于上面的裂痕，据说是我小时候顽皮带出去玩的时候给弄坏的……当然我自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人甚至不能共情小时候身为熊孩子的自己。
任何美丽的东西因保管不善出现瑕疵都是会让人感到遗憾的，虽然不记得了但我对这只“传家宝”也怀有几分愧疚。
我捧出这只海螺，思索片刻把它安置在了床头，希望它不计前嫌能发挥点怪力乱神该有的作用保佑我免受噩梦侵扰。
左右也睡不着了我披上外套准备赶个早下楼吃早饭。
不一会我就捧着块刚出锅热气腾腾表皮酥脆的糖饼，慢悠悠沿着绿化带往回走，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出来晨间活动了，几只花色不一的猫围在花坛的角落边享用猫饭，这些都不是流浪猫，而是附近的老人们散养着的，老人家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满满一大碗肉拌上米和面就这样喂猫猫狗狗。
不管是什么动物被他们喂上一段时间都能胖成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猪仔”，年轻人们投喂的猫粮就这样受了冷落被猫猫们撇在一边。
长期居无定所漂泊在外的社畜可是没有资格养猫的，我蹭过去摸了好几只毛茸茸的猫头得到片刻治愈。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柔软的猫叫，我回过头，一只漂亮的咖白色小卷毛猫正安安静静蹲在我身后，正八开的小脸上是一双明亮闪烁的葡萄眼，一边的大耳朵扇了两下，微微歪着头看我。
即便是在社交媒体上阅猫无数的我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可爱的猫。
一只品相绝佳的德文身上也干干净净，肯定不会是流浪猫。他身上没有猫牌，这附近散养的猫咪身上都有猫牌也做了绝育，一般不会有人随意散养价格不菲的品种猫，该不会是谁家不小心跑丢的吧。
我蹲下身试探性朝他伸出指尖，卷毛猫鼻尖耸动嗅了嗅我指尖的气味，又主动用脑袋顶我的掌心，还没摸两下就自来熟地跳进我怀里开始发动帝王引擎打起呼噜来，小爪子搭在我肩上带有倒刺的小舌头沿着我的下巴一路舔到耳垂，我痒得不行差点摔在地上，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身上摘下来。
我看着他精灵一样漂亮的小脸和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既心动又手痒，差点就想直接揣进怀里打包带回家，所幸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我对着小猫拍了张照发到附近的住户群里问是不是谁家的猫跑丢了。
打字的功夫猫还在用头蹭我的腿，尾巴尖也卷起来勾我的脚踝。
平时这附近的人还算热心，群里有谁问一句基本上很快就会有回复，我等了一会，群里在聊其他事情，像是没人看见我发的消息，直接就刷上去了……
没等到回复，我打算先把猫带回去免得他继续乱跑受伤或者再次走丢，这几天就多帮他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失主。
一路上猫都乖乖的躺在我怀里，亲人得不得了简直是个猫中妲己，我开始担心之后如果找到失主万一我不舍得把他还回去该怎么办了。
带着猫刚踏进家门，他主动从我身上跳下去，闲庭信步地巡视了一遍家里的每个角落，没有一点来到陌生环境的害怕也没有找个角落偷偷躲起来，熟稔得仿佛回到自己家。
只是粘我粘得厉害好像没什么安全感，喜欢贴在我的脚边跟进跟出还爱用尾巴勾我的小腿，我怕踩到他只好让他趴在肩上，他从善如流把脑袋埋在我脖子里开始幸福地呼噜起来……
颈间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和温热的吐息，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猫给寄生了……
一天下来用手机发布了各种消息询问猫主人的下落，根本无人问津。
我甚至用手机里的照片去问了附近的老人家，得到的结果是之前从来没见过这只猫。
我瘫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猫又蹭过来钻进我臂弯里，用刷子一样的舌头舔我的手。
“难道你是被人遗弃的？”我指尖搓了搓猫柔软的耳尖，他吸人的动作顿了顿又朝我拖长音喵了一声。
不会真是被人遗弃的吧……这前主人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又把猫抱进怀里揉揉哄哄，甚至破例让他到家第一晚就趴在我的床头睡觉，虽然也不忍心把他独自一猫关在客厅就是了。
今晚难得无梦一夜好眠，只是熟睡后依稀感觉好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
但比起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已经好上太多了，接连睡不好觉的疲惫让我无力追究，就放任自己在那人散发着浅淡香气的怀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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