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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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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1
Words:
4,454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269

【Terror】Wrong Choice

Summary:

雨還在下,但錯誤的事不能再延續。

Notes:

劇情微狗血,兩人有特殊關係(?)
會有後續但是不知道多久……

Work Text:

Summary:雨還在下,但錯誤的事不能再延續。

16歲的暑假,林家謙終於不用煩惱於怎樣得體地回覆一眾乏味的聚會,因為他有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不好意思,但是我的親人去世了……」
一般,同學們聽到這就已經收了聲,多數還顯出同情的神色,道句「節哀」才離去;傳開一些,連老師也私下找他,辦公室裡語重心長地開導:「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修課……」諸如此類。林家謙的沉默也被解釋為悲傷,而讓眾人忽略了他一貫寡言少語。這些人搶話太快,他只能在心裡苦笑,如果知道那個親人是自己的父親,同情會不會更加氾濫呢。
可惜沒有人聽他說完這句婉拒。

其實也沒有太多悲傷,葬禮上林家謙跟著引導,上香、磕頭。抬頭注視黑白的遺像,至少七年未見,童年記憶正在淡忘,從中摘取的形象與遺像上的人已有些對不上號。總聽親戚講父母離異後父親在異鄉飛黃騰達,現在看來是誇張了。
林家謙一時五味雜陳,然而絞盡腦汁為並不存在的父子情製造情緒之餘,他發覺這很不必要——少有人把目光投來,更沒有人疑惑逝者至親眼眶卻不含淚。不知道是否有自己鏡片反光遮擋這條原因,林家謙的思緒開始飄散,自然地忽略了身後望向他的目光。

葬禮在胡思亂想中結束了。靈堂裡,人群漸漸散去,留下一些交情深的親戚仍在閒聊。密閉過久的屋子使林家謙透不過氣,溜出門的前一秒,有人叫住了他,又是哪個愛操心的親戚呢,林家謙回過頭,卻是一個面生的男人在對他微笑。
「Hi,林家謙,我叫張敬軒,你也可以叫我Hins。你父親託我照顧你,一會兒我帶你回家。」
透過這番開場白傳出的信息量太大,林家謙愣在原地,幾秒後才緩緩點點頭。但同其他人一樣,張敬軒哪看得出林家謙不外顯的情緒。十分自然地,張敬軒走到林家謙面前,語氣輕鬆:「走吧。」
兩人站得很近,近到林家謙扶了下眼鏡才讓目光重新對上焦。如果作為監護人,那麼張敬軒看上去過於年輕了,父親又怎麼會相信這個人……
「家謙?好啦,都過去了,要向前看啊。」張敬軒見他沒有反應,再次誤解著寬慰道。落到林家謙耳中,則只剩那個略過親密的稱呼。眼睛不會騙人,從張敬軒不經意的一個抬眸,林家謙就卸下了防備。此刻,面對看上去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張敬軒,他心中已成形一個猜想。

「好的,——張生。」林家謙最終沒有把猜測中的稱呼說出口。張敬軒又在微笑,「可以直接叫我Hins了。沒關係,先回家吧。」

兩個相似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上街道。光線與熱氣卻比室內強烈,空氣中飄浮著蒸騰的水氣,沒走兩步便能沾濕全身。這種天氣下步行顯然不現實,張敬軒站在人行道邊沿,招手攔住一輛的士。
車上的冷氣解救了林家謙,剛要開口,張敬軒已經報出一個地址。「這是……去哪兒?」車窗外掠過陌生的風景,林家謙疑惑地問。
隨後他聽見了一聲嘆息,而要到幾年以後他才聽懂原因。
「嗯……今天開始,你就搬過來,跟我一起住了——你介意嗎?」張敬軒頓了一秒,補上一句,「也方便照顧你。」

他不敢確定能否安頓好這個小孩。畢竟在林家謙眼裡,自己也只是一個剛認識不到12小時的陌生人。重新望向前方,綠燈正好轉紅,車輛不得不減速刹車,等待。

直到紅燈再次變綠,林家謙抬手推了推眼鏡:「好,我不介意。」

 

舊事重提,張敬軒笑得前仰後合,全然不顧平日精心呵護的形象:「Terence啊,怎麼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啊?假如我是壞人,把你拐走了怎麼辦?」
窩在沙發上的林家謙眨眨眼:「不能說沒有吧……當然也會警惕一下。」
茶几旁立著的電風扇不斷嗡嗡低鳴,張敬軒走過去抬起它轉向林家謙那邊,自己在人身側坐下,更隨意地伸個懶腰,躺倒:「那你還敢跟我走?我們才見了第一面呢。」
他做出過分誇張的驚訝,按林家謙有問必mean的習慣,「結果還是被壞人帶走啦——」
——張敬軒幾乎聽到了林家謙以一副平淡的腔調講出這句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有這麼好笑麼?」林家謙不解地側過頭。
「沒,沒有——你說吧。」一盤細心切成小塊的西瓜擺在茶几上,張敬軒於是拈根牙籤戳起一塊,塞進嘴裡堵住自己的笑聲。房間裡陷入沉默,只剩電風扇有氣無力的嘆息,林家謙應該在思考,許久才出聲。

「因為,剛好是你咯。」

這下換作張敬軒沉默了,埋頭隨意「哦」了一聲,伸手又戳一塊西瓜送到林家謙嘴邊,林家謙就著張敬軒的手邊吃一口,清甜的氣息彌散開來。有一滴汁水不慎落到昨天剛拉上的沙發罩上,林家謙注意到,皺著眉頭就要起身,卻被張敬軒攔住,也就無所謂地一笑。

 

這是他們住進這間出租屋的第一個月,暑假在日復一日的炎熱、嗡鳴、時針的旋轉中過了半。林家謙已經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白天,起床時家裡已空無一人——張敬軒總是天不亮就出門,他便自己張羅三餐;下午的房間像蒸籠一樣悶熱,他就拿著書本躲出去,在昏暗不見光的樓梯間做功課;晚上直到張敬軒一身疲憊地回家,也沒有太多精力跟他多聊,林家謙也不多問,於是一個問「工作還順利吧」一個答一句「還好」,一天就基本上結束了。
只是某些夜晚,輪流洗漱完,張敬軒躺上床而林家謙關了燈,摸黑在床邊打的地鋪睡下之後,對於某個或某些輾轉難眠的人來說,這個夜會被拉長百倍,卻仍然不足以想通某些問題。

 

誰來睡地鋪也是經過兩人爭執的結果。剛搬來時,秉著先入為主的原則,張敬軒手握主動權,早早給林家謙鋪了床。誰知趁自己洗漱的當兒,林家謙動作麻利,幾分鐘就換好了床位。「不用跟我客氣」讓張敬軒念叨了幾百遍,但林家謙固執地說什麼也不肯換,令張敬軒頭疼了好一會兒才答應。
自己十年前有這麼固執嗎?張敬軒回憶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時光,與現在的林家謙完全無法比較。他突然有些好奇,這個年齡的自己對未來一無所知——到現在還只為生計發愁,那高中生呢?會不會比自己更好?

 

張敬軒在床上翻了個身:「家謙?Terence?」
「嗯?」
顯然對對方而言,這也是一個不眠之夜。張敬軒把頭探出床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視線模糊,勉強能看出林家謙背對他側躺著,一動也不動。

夜已深,屋裡仍然有熱氣,但遠不及正午那樣難耐。張敬軒無法判斷自己的輾轉與林家謙的難眠是否有炎熱這份因素,所以直接問道:「林家謙,你熱不熱?需要我去開風扇嗎?」
——其他的因素就沒這麼容易問出口了。
「不用。」回答還是很簡短,雖然聽上去毫無睏意。
既如此,張敬軒試探道:「林家謙,我有點睡不著,你能陪我聊會兒天嗎?」
「嗯。」聲音小得張敬軒以為自己沒聽清,但下一秒林家謙就坐了起來,轉身向著張敬軒:「你想聊些什麼?」
即使眼睛已經適應黑暗環境,看向張敬軒時,林家謙還是只能分辨出他不清晰的輪廓。度數又漲了多少?要不要把眼鏡戴上?他剛探出手摸索,想起自己睡前摘下眼鏡隨手丟在了桌上,遂又無奈地收回手。
過了好久,久到他以為對方是不是睡著了,於是換個方向靠著床沿,靜靜地開始胡思亂想,等待疲倦降臨,才聽到背後傳來張敬軒的聲音:「家謙啊,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去做什麼呢?」

以後當他們回憶起這次聊天時,耳邊會先響起冰箱裡電機運轉的嗡鳴,再是外面遙遠的汽車快速駛過的呼嘯。

兩個人,床上床側,相隔不過幾公分。或許是少了眼鏡的阻礙,張敬軒才發覺林家謙一雙眼睛顯得清亮——即使看不甚清。這雙眼正望向遠處,沒有聚焦,像是透過黑暗,望著模糊的未來。
「……我不知道。可能讀完本科就找個地方上班吧。」林家謙最後這樣答道。張敬軒微微驚訝:「就這樣?」「嗯。」
「我以為你會像你父親一樣——對不起。」
「沒事。」林家謙略感無奈,怎麼連張敬軒都不放過,都要流出一份同情才作罷?此刻的林家謙並不知道,張敬軒並非施予同情,而是與自己進行鬥爭,——也是後話了。頓了一頓,林家謙接著說:「我對做生意不感興趣。」
「那……你有什麼感興趣的嗎?」張敬軒發覺聊天正向著沒話硬說的方向發展。
「興趣……沒有。特長?以前父親讓我去學過一段時間鋼琴來的。」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很厲害啊!」聽上去張敬軒很驚訝,「鋼琴還是挺難的。」
「還好吧?」——張敬軒應該知道嗎?至於這麼驚訝——「不過很久沒碰了。」
「那也挺好的——」
「不早了,明天再聊吧,我有點睏了。」最後還是林家謙截住越發無聊的對話,開口前還糾結了一下「會不會不太禮貌」,然而只得到一句「好,早點睡吧,不打擾你了」。

他到底有沒有生氣呢?林家謙以為自己會糾結整夜,再睜眼卻已是天明,一縷陽光正破窗而入。

 

不知是什麼的作用,林家謙自從搬進這間一室的屋子,就再也沒有失眠了。因此他無從得知,自己與張敬軒的睡眠質量是守恆的——尤其在那句「剛好是你」之後。
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林家謙這句意義不明的話,在張敬軒腦海中盤旋了暑假剩餘的大半時光,與原有的枝椏纏結為一體,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太陽還未落山,天就陰下來了,照例躲在陰處的林家謙察覺到光線的變化,回家往窗外望去,烏雲佔據了整片天空。是要下雨了,林家謙剛挨個關緊門窗,第一道閃電已然劃過,隨後是一段巨響。夏末的雷雨總是令人猝不及防。這次也是,在悶熱潮濕的空氣中,還有什麼在悄悄醞釀。
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點密集地敲打周圍建築上的彩鋼板的嘈雜是此刻唯一的聲音。林家謙坐在一片昏暗之中,門外突然傳來「咔嗒」的開鎖聲,隨後門口出現張敬軒的身影。
「怎麼不開燈啊?」回來的人說著,一手按下開關,白熾燈泡那種刺目的慘白瞬間侵佔了房間,亮得Terence猛然閉上眼,過會兒才睜開,就看見張敬軒把手中的一個袋子放到桌上,拎著還在滴水的雨傘走到陽台上,撐開。水滴跟在他身後,排成搖擺不定的一列。

林家謙一言未發。張敬軒回來前,他是在發呆。風刮過雨棚的聲音和雷聲好像,轟隆隆的,一邊聽,他一邊試圖辨認,偶爾劃破天空的白光甚至能點亮房間:人造的燈光一亮,就被戳破了,於是現實回來了。
因為這些,他莫名多了點煩躁,連張敬軒帶回來的東西都沒興趣去看。
「今天我來做晚飯吧。」他抬頭,張敬軒正站在冰箱前,念叨著什麼,「以前也有人說我做飯還不錯……」

明明雨點如此嘈雜,林家謙卻聽出雨聲未遮蓋的、張敬軒話語尾音轉化的、一聲嘆息。不受控制地,那個橫亙於心大個暑假的推測、不切實際的荒謬猜想又浮出水面,林家謙脫口而出:「誰——是我父親嗎?」

不,不對——張敬軒的耳畔響起一個聲音。就算被本不應該的人亂了心思,也不能這麼早就讓他察明。——本來該瞞得更久一點。
關上冰箱門,張敬軒抬起恍惚的眼,燈光打在林家謙臉上,鏡片下,除卻錯愕還有一種更深的情緒。
「你們……是什麼關係?」這回高中生的聲線開始顫抖了。

然而要張敬軒怎麼解釋?

他和逝者本來就只是生意上的合夥人,沒想過自己會突然受到對方的追求,一段糊塗的日子後終於發現這根本不能算愛,正要抽身之際二人的事業卻一夜崩盤,那個人一病不起,是他幫著收拾攤子,應下照顧林家謙的最後囑託時也心無雜念。

雜念是在這兩個月的相處中才有的——更不能指望林家謙理解這點,最好是半分都不知道。但,現在呢?
面前的人竟和自己一般高了,張敬軒冒出一個念頭。目光飄到林家謙背後那面牆,雨太大了,從天花板滲進牆面,水跡形成圖案,如事態的發展一樣,不知下一刻往哪邊去。
「其實———」他艱澀地出聲,卻像驚醒了對方,剛開口就被打斷。
說話的彷彿不是平日那個安靜少言的林家謙,林家謙怎麼會這副模樣?
「——張生,張敬軒,為什麼?他——他四十了,你呢?只比我大十歲而已!」藏在眼鏡後的眼眶似乎莫名地紅了。
張敬軒重重地嘆一口氣:「Terence,你還小,不理解……不管有沒有後悔,選擇過就不能改變了。」

「我當然尊重你的選擇!」林家謙幾乎要喊起來,然而終究蓋不過愈發密集的傾盆大雨。「但是,這兩個月的相處——你就不該這樣對待我!」
「轟隆——」雷聲乍起,張敬軒心頭一驚——他錯了。

一點點一幕幕回溯,從能夠聽著彼此平靜呼吸的夜晚、風扇旁洋溢清甜的午後、第一縷陽光灑滿房間的清晨……直到錯誤的源頭,在那輛停在紅燈前的出租車上。

他們從那裡開始,就錯了。

張敬軒一直以為自己的心思不會被人知曉,也不能被人理解。現在才知道都已被證實錯誤了,都由林家謙一個人證明。不為人知的時候,他們早已心意相通。
悲哀的是,當事人並不知情。

雨還在下,但錯誤的事不能再延續了。

無力地、踉蹌地,張敬軒轉身向門口走去,閉上眼,一種糾結的痛苦顯現在臉龐。如果,如果被人挽留,不論何種方式,仍要走嗎?
然而沒有,直到觸碰到大門;還好沒有,他想。
一手搭上門鎖,那刻,有人拉住了張敬軒外衣的後擺。
「咔嗒」,他推門,伴著雨聲驟然增大,走出這間屋子,消失在樓道的昏黑中,而不見他回過頭。

林家謙伸出的拽住衣角的手,並沒有使多大勁,輕輕一扯就掙脫開了。彷彿是他被閃電擊中,只能眼看著張敬軒的身影隱去。屋裡空蕩蕩的,剩著傾盆的大雨繼續「嗒嗒」擊打出不協調的節奏。
在這不協調的節奏之中,林家謙突然瞥見張敬軒剛拎回來的東西,丟在桌上,看上去沉甸甸的一袋。他下意識地走去,打開,一個蛋糕盒暴露出來,不大,綴著一張賀卡封面紅色的字與心形有點扎眼。他才想起,暑假要結束了,自己的生日也要到了。

牆上的水跡還在擴大,生長,蔓延,如一幅時刻變換的抽象畫,最終在林家謙的眼裡幻化成一句結語:

 

「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