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隔着土与石的障壁,他听到沉淀了一整个下午的雨声终于解开阴云的束缚。 他想起一位村民屋前的鸢尾花。此刻第一滴雨正不偏不倚击中最高的那一株瑟缩的花蕊,紧随而来的是第二滴第三滴,薄而锋利的叶尖一阵惊颤。同伴们惊惧地屏息,然而闷热的空气却一时恢复了沉寂,方才的挑衅如同幻觉。常年行走荒野的他知道,这只是夏日暴雨揭幕前的小动作,当大地上的生灵刚刚从战栗中恢复平静,随着宣告开场的一道闪电,雨水才真正倾盆而下。试探性的亲吻霎时成了啃噬,本能所抗拒的外来物在挣扎中将痛苦塞进每一寸裸露的缝隙。最初的浪潮来临时,纤细的植株尚且试图无措地摇摆,然而扎根于泥土无处可躲,很快花瓣便一寸寸涂满黏腻与潮湿。可怜的花朵,这是何苦呢?他想,生长所必需的甘霖,抗拒反而是罪责……
于是在又一声炸雷中,鸢尾终于垂下了精致的冠冕,泪珠从蓄满咸涩的顶端滚落。
有谁猛地扯了一下他的光环,即使无法触碰到实体,这一下还是把他拉回了现实。栽满鸢尾的花圃消失了,眼前是粗糙的碎石地面。他咳嗽着想扭过头,却迎面受了一记重击,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只剩下鲜红一片。
不知疲倦的红,极富攻击性的红。不合时宜地,他又想起一位友人。愿她此刻安好。
……
一位炎国诗人的诗集*
我们听着狂风里的暴雨,
我们在灯光下这样孤单,
我们在这小小的茅屋里,
就是和我们用具的中间
也有了千里万里的距离:
铜炉在向往深山的矿苗,
瓷壶在向往江边的陶泥,
它们都像风雨中的飞鸟
各自东西。我们紧紧抱住,
好像自身也都不能自主。
狂风把一切都吹入高空,
暴雨把一切又淋入泥土,
只剩下这点微弱的灯红
在证实我们生命的暂住。
菲亚梅塔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突发任务。
回想起来,那两个报案称同伴遭到绑架的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大概和她一样只是短暂驻扎在此地,身上的风尘还没拍打干净。
火红的黎博利踢开横七竖八摞在地上的萨卡兹盗匪失去意识的身躯,径直走到她的营救目标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先导”,外面可是有许多人在焦急地寻找你呢,可你这副样子,我怎么带你出去跟他们交差?
菲亚梅塔承认,在发现营救目标的身份时,她有想过一走了之留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但这不值得,罪人只配死在自己手里,还没在蕾缪安和莫斯提马面前跪下来忏悔就这么抛尸野外也太便宜他了。况且这突降暴雨的夏日傍晚,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在荒野上奔走寻找他的踪迹,而她的职责便是完成这份意外的委托。菲亚梅塔几乎要冷笑了,这群人就选了个自身难保的废物作为首领?自己都承担不了任何责任的人要怎么回应众人的愿望!
意识到身边似乎是个新的外来者,萨科塔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被金属丝铐在头顶的双手磕上一旁的岩壁,尾戒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这种惨状还真是……难得。黎博利心里冒出一点恶趣味的念头,俯下身端详他的脸,本想动手揭开蒙住双眼的黑色布条——似乎取材自他身下被揉搓成一团的外套——下一秒却发现质地细腻的拉特兰修士服布料和平日保养得当的蓝灰色发丝被不知谁留下来的已经干结的白色浊液黏连在一起。菲亚梅塔嫌恶地收回手,目光下移,萨科塔红肿的嘴唇微张,吐出几不可闻的气声。
“迷路了……”
迷路了?
“愿……愿主也引领你们……寻到方向……啊,帮帮我,帮帮我,主,宽恕我这个迷途的人吧……这种痛苦……啊啊……”
这都是什么胡话?脑子不清醒吗?
来自伊比利亚的修士喜欢把圣徒行记里那些晦涩的语句挂在嘴上。安多恩不常讲起他的故乡,菲亚梅塔大概知道那个地方许多人信仰虔诚,不同于拉特兰人自然而然的虔诚,对这些人来说,遥不可及的解救是他们生存下去的支柱,他们寄希望于日复一日的解经能为他们换来神明的怜悯。
事实上,菲亚梅塔还挺喜欢听安多恩用他极具吸引力、甚至可以说是魅惑性的口吻解读那些抽象的义理,或与拉特兰城的神职人员即兴辩论一场。无论如何,这些时候的安多恩显得思维敏捷、充满智慧。菲亚梅塔不免想,如果他出生在拉特兰,也许他真的会成为神学院的天才呢?而在一个段落结束后,他从陶醉于自己思想火花的状态里短暂地回到现实世界。看见菲亚梅塔用手端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传教者甚至会有点不好意思。
菲亚梅塔很想说,我觉得你说得不错,确实是我平时没想过的角度啊。特别是,特别是,那些逻辑谨严的推论,似乎更符合人们心中“律法”的气质。他不像街上那些天真明朗的拉特兰人,但他早已融入拉特兰。
而菲亚梅塔只是说,队长,天晚啦,那边那个卖可丽饼的要收摊了,说累了的话我去买两个吃。
对,那些关于信仰的词句,在安多恩的口中向来是被精心严肃地编织过的。谁也不能想象从这张口中,祈祷的话语会以癫狂和混沌的形式呈现。
狂风裹挟而来的雨声撞击废弃矿洞布满碎石的内壁,激起嗡鸣的回响,萨科塔胡乱的祈祷卷入其中,无法再听到下文。闪电趁虚而入,雪亮的光芒短暂地占领了狭窄的空间,黎博利后退一步,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现在的样子:
萨科塔的光环如漏电的灯泡一样无规律地闪烁变幻,失了光泽的翅膀也耷拉着,像正午阳光下残余的冰花。
萨科塔通红的耳根滑下几颗冷汗,落入包裹着纤长脖颈的领口。他全身上下仅剩这件黑色高领紧身衣了,此刻下摆被翻到胸口上方,除此之外一丝不挂的身体布满咬痕和凝固的白浊,大幅度的喘息撕裂了几处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血珠沿着身体的曲线流动和滴落。
萨科塔白皙但有力的双腿以一种别扭的姿态拧在一起,大腿根部难耐地夹紧,不得章法地相互摩擦,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的器官紧张地挺立却被束缚住无法释放。
萨科塔!蓝灰色的萨科塔!该死的!黎博利感到视线被黏住了,偏偏,偏偏是这个人,身处如此色情的画面中央,像一场怪异的梦境……
雷声使菲亚梅塔屏住了呼吸,在紧随其后的第二道闪电映照下,她看到已完全陷入混乱的修士忽然全身紧绷,顶端艰难地挤出一滴清液,而后随着洞中再次陷入昏暗,痛苦的高潮也没了后续,只剩下破碎字句的口中溢出更多无意识的呻吟和喘息,淹没在轰然的雷雨声中。
刚经历完寸止的萨科塔愈发喘得像风箱,泪水隐隐从布料下渗出来。冷雨让夏日的空气迅速降温,而刚经历过一场打斗的黎博利是最突出的热源。萨科塔感受到了这一点,竟然迷迷糊糊地伸出一条小腿来勾菲亚梅塔的靴子。
黎博利回过神,差点原地跳起来。她条件反射地吞了口唾沫,可悲地发现自己已经呼吸急促,大约是被唤起了什么不愿回想起来的肌肉记忆,小腹也开始微微发热。该怎么做?该怎么做?营救目标显然是被下了药,冷静地想想,如果药物作用不结束,她很难顺利地把这么大个男人带离现场再完好地交还给报案者。
在想到下一步行动计划之前,前戍卫队精锐的本能也不允许她停下来发愣。 她蹲下身子,忍着厌恶一把撕开萨科塔脸上的布条,用几乎要把眼球抠出来的力度扒开男人的眼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安多恩!这帮混蛋是用XX把你脑壳都灌满了吗?!你他妈看看我是谁!”
茫然的眼睛瞪大了,里面空无一物,没有菲亚梅塔印象里的偏执与傲慢,也没有……更为熟悉的温和与坚毅。唯一倒映其中的是菲亚梅塔的身影,炽烈的红色让飘忽不定的目光染上了发烫的情欲。
“*拉特兰俚语*,你在外面一直淫荡成这样?!”
窸窣的动静打断了无意义的对视,而后“啪”一声巨响,偶尔钻入洞中的风摔碎了什么东西。直达脊髓的凉意也彻底冲散了菲亚梅塔的迟疑。她闻到熟悉的甜香味。
拉特兰常见的果酒,也对,这是萨卡兹盗匪的窝点,打劫拉特兰商队是他们的家常便饭。菲亚梅塔没有回头便伸手摸到了一瓶,熟练地用小刀打开塞子,通通浇在安多恩的头上,动作缓慢而悠闲,清亮的酒液穿过安多恩的光环,就像不知何年何月也曾这样穿过玻璃杯的边缘。
这种昏暗的下午,最适合喝一杯甜酒然后各自倒头就睡。
拉特兰人享受晴天,也享受雨天。闲来无事的阴雨午后,能聚齐四个人的话就摆上一桌下酒的点心。不要开灯,一片昏暗中蕾缪安的光环最显眼,不算明亮,只是单纯地炫耀式地闪烁;莫斯提马的光环则似乎是将外界的光影融合在一起。蕾缪安说,菲亚的羽毛在黑乎乎的房间里也显得亮亮的,像燃起的火,烫手呢,可以摸一下吗——
燃起的火,莫斯提马笑了,那感觉要把旁边那位烤化了。哦对,他的光环确实有点像冰块,幽幽的冷光。
于是菲亚梅塔转头仔细地去看他的光环,拉特兰不经常下雪,但她忽然觉得这顶罕见的镂空光环上细腻的纹路确实很像北国的六角雪花,让人想要用手指描摹,却害怕一触即碎。
安多恩本来在给几个人的杯子里满上甜酒,感觉到她的目光,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看过来。原来眼睛也是冰一样的颜色,特别的是此刻略微显出红色的的光晕,就好似这块冰在火光中缓慢地融化,火光是菲亚梅塔自己的倒影。
黎博利目不转睛地盯着最后一滴酒液从安多恩的鬓角滚落,那张脸上的脏污被冲刷殆尽,药物的残余作用下,潮红和热意却并未褪去太多。
空气里飘散开水果发酵的甜腻气味,他现在显得像一份覆着晶莹酱料的水果挞。
如同初春松动的河冰,在一阵剧烈的寒颤过后,安多恩稍稍清明了些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眼神交汇在开始的同时瞬间结束了,他略带慌乱地看向一边,舌头无意识舔着干涩的唇瓣:“……菲亚……是你、你怎么……唔!”
话音被菲亚梅塔塞进他嘴里的手指填回了喉咙,黎博利另一只手压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个嘘,微笑着吐出两个字:“闭嘴。”
内里的温度哪怕隔着手套还是清晰地传来。菲亚梅塔活动了一下蹲得酸麻的双腿,索性抬起腰一屁股坐在了安多恩赤裸的小腹上。
突如其来的压力使安多恩挤出半声橡皮鸭子被捏扁一样的哀鸣,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的神经重新扳动了开关,使尾音成了变调的呻吟。炮手的作战手套依次按过每一排齿列,又捏住舌头揉搓,故意弄得啧啧不绝。萨科塔眯起了眼睛,羞耻的水声并未如他所愿被雨声掩盖。
菲亚梅塔专注地想感受到苦行的修士多年来的变化——有些意外,似乎没什么变化,尤其是脸颊内壁的柔软依旧。萨科塔在被玩弄嘴巴的间隙急促地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却因为恢复了大部分神智而努力压抑着太过放荡的哼鸣。
“累了吗?你这张坑蒙拐骗不知廉耻的嘴,刚才伺候过多少人?还是说——你早就习惯这种勾当了?”菲亚梅塔故意寻找能刺激到身下人的话,果然立刻察觉到安多恩齿关一颤。黎博利在将要被咬住的前一刻迅速抽出手指,带出一道暧昧的银丝,而后沿着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滑下胸口,绕着还带有蹂躏痕迹的两点打转。以萨科塔自己的唾液作为润滑,它们几乎是立刻就重新挺立起来,随着胸前薄薄的一层软肉小幅度地抖动。比起萨卡兹们的恶意折辱,黎博利的动作只让他感受到单纯的快感,她十分清楚哪里是他的弱点。
菲亚梅塔将身子向后撤了撤,把重心移到安多恩分开的膝盖中间,顺手解开了他下身的束缚。几乎是一瞬间,白光在眼前炸开,不知何时抬起的双腿已经缠上了黎博利的腰,此刻夹着对方的身体痉挛着高潮了。这一下来得猛烈而绵长,安多恩仍然被铐住的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也随之过电般抖得喀喀作响。啊,好奇怪,他想要停下,这是不应该发生的……这不像过去陪亲密的队员排解压力的消遣,这也不像被那群暴徒……或是之前的一些人,是一种不得不经受的苦难和历练;眼下自己只是任由自己的欲望涌流,甚至还可恨地沉溺其中,只想祈求这荒诞的游戏快点结束。菲亚梅塔的指责全是对的,他的错误不可胜数,包括自诩苦行肉体却颇具天赋地要比别人承受更多。
随即隔着朦胧的生理性泪水看到的一幕更让他感到窒息,方才释放的液体以一种他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力度悉数溅上了菲亚梅塔身前的白色衬衫。黎博利低头思索片刻,干脆一把拽下自己的领带,解开严严实实的扣子,行云流水地把上衣脱下来扔到了一边,露出因燥热空气中浮动的情欲而泛红的皮肤。禁欲的修士可疑地被激活了某一道久未动用的电路,再次难以自持地起了反应,两人之间的温度仿佛要在潮湿的空气中蒸腾出白雾。
无路可退的天使感到有什么抵上了入口,但里面……里面还留着很多“那些人”的……肮脏的东西,他无法想象菲亚梅塔匀称的手指被沾染。于是他瑟缩了一下,有些深处的液体受到挤压滴落下来,甚至不需要润滑,表层的软肉温柔地将那硬物吸吮住不愿放开——那是什么?
并非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作战手套的触感,安多恩感受到冷硬而粗糙的柱状物体一寸寸破开自己的防御,难以理解的直径带来麻痹的钝痛。那东西已经进入了一个指节还多,他试图抬起腰迎合以减少疼痛,却听到了一种不该在此刻响起的异常声响,意识到声音的来源,他顿时僵住无法再动弹,绷紧的腰身离开地面几公分微微发颤。
某种机械结构发出的类似拨动弹簧的声音。
菲亚梅塔竟然还随身带着他的那把守护铳。
同样发烫的黎博利喘息着把雕花的枪身又推进了一些,精准地抵上那一点。满意地看到安多恩的身体脱去所有力量一般重重地落回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与此同时还有她从未听到过的夹杂着痛苦与抗拒的曼妙的吟唱。他们都无法回头了,这简直使她兴奋得发狂,传说这把铳来自一位早已湮没于历史中的圣徒之手,而眼前,当下,一个坚信自己歪门邪道的修士,被他偏执地追求的信仰侵犯到一塌糊涂。她学着安多恩的语调念出叛逆的祷词,拉特兰的主,我代你惩罚这个离经叛道的罪人!安多恩必须要忏悔!安多恩必须要赎罪!
菲亚梅塔拨动没有子弹的弹仓,感受着安多恩的身体发出的有节奏的震颤,她觉得自己也要失去理智了,从刚刚起就被安多恩的膝盖无意间摩擦许久所积累的刺激和自己的行为产生的放纵感使她也达到了顶点。公证所的特派员仰起头发出一声喟叹,在胸口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十字,而后放任自己的身体向前倒下,像天降赐福的使者一般吻上迷途的旅人无休止祈祷的嘴唇。
雨在天黑透后停了,一个下午的无望寻找使寻路者们十分沮丧,但仍然有几人在营地外翘首以盼。凉风吹干了他们潮湿的衣袍。其中一个人忽然惊喜地叫出来。
远远地,两个身影在乌云散尽后晴朗的星空下出现了,越来越近。被暴雨打落的树叶堆积成柔软的沼泽,使他们走得歪歪扭扭,看上去很是艰难。红发的那一个肩上架着他们所等待的人,原本的黑色长袍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合身的夹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