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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就带着希望,朝明日进发吧。”
岩窟王在贞德·Alter说完后乘胜追击,继续劝服着御主。他等待了一会,却未能等到女孩的应允。藤丸立香似乎在犹豫些什么,最后迈进一步,双手握住他的右手,捧到胸口。
男人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他试着抽出手来,刚有动作就被更加大力地攥住。他抬头看了眼Alter,她也一脸震惊地盯着御主和岩窟王交握的手,随后用质问的眼神瞪视过来。
你在干什么?还不松开?
他低头,看见藤丸立香闭着眼,眉头蹙起又舒展,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字句平复心情。他愈发觉得不妙,但又不忍心不让她说完想说的话。他放松了肩膀,无视了一旁几乎要变成实质的火焰来灼烧他的Alter的眼神,回握住御主的手,鼓励她开口。
事后来看,他不知道该对这个决定后悔还是庆幸。
藤丸立香睁开眼,用依旧泛着些许泪光的眼睛直视到他心底。
“我……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也是一名普通的日本高中生哦。”她选择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子来开头。
“从特异点到异闻带,我一直都在说‘再见’。
“为了走到终点,为了回家,我不得不和众多伙伴们道别。大家都认为我很坚强,再悲伤的别离,我都能振作起来,继续前进。他们欣赏最后的御主的气性,赞美我的决绝,为我每一个正确的抉择鼓掌叫好。
“但是,我内心的某个地方,依旧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确实就像Alter说的那样,我想要回家。我想要自由地哭,自由地笑,想要和朋友漫谈着社团活动、计划周末的商店街新店试吃;想要和父母拌着嘴吃饭、睡前也能互道晚安。
“这些都没有错。
“那么,现在我拥有的这些,就会是‘错误’的了吗?”
她停顿下来,环顾安静听着的复仇者们。岩窟王没有回话,大家也都没有。他仍然轻轻回握那双有些颤抖的手——比他的小上一圈,看似无力但绝不松开。就像她自己,那么弱小的人类,但不会轻易屈服。
“我还想和达芬奇坐在一块,看她端出奇思妙想的天才发明;我还想和医生躲到仓库,忙里偷闲地享用蛋糕;我还想和武藏亲一起旅行,想和教授一起敲打侦探,让他好好说话……
“我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现在都没法做到了。
“我还以为我也习惯了这种失望和后悔,能够擦干每一次别离的泪水。但这次,我觉得不行。”
岩窟王想要打断她。
“我还想要爱。”
他还是慢了一步。
“埃德蒙·唐泰斯,我喜欢你。”
他总是否认那个名字,所以御主也从未用那个名字叫过他。但看来今天,一切都要改变了。不知道是出于震惊还是心虚,他更不敢看御主的眼睛了。不远处的贞德·Alter似乎举起了剑,但被萨列里按了下去。他决定采取乌龟战术。或者说贝壳战术。不管叫什么战术,这时候也许不回应才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她也没问我,不是吗?
“你喜欢我吗?”她问了。
法国男人在此时败给了日本女高中生。他从未将自己的心意挂在嘴边,除了御主不在时稍稍给复仇者同袍漏过一嘴。而这时候,他更不可能让自己的私心来拖累要继续前进的“命运”。他悄悄看了女孩一眼,她低着头,似乎在忐忑,摆出一副接受任何回答的姿态来。岩窟王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思忖着怎么回答。
“我知道的。”
法国男人心里一惊,彻底闭上了嘴。
“就像你准备的这场试炼,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原因。你不回应,也是有原因的吧。
“也许是因为人类和英灵之间总有障壁。
“也许是因为御主和从者之间只能有契约关系。
“也许是因为唐泰斯依旧爱着梅塞苔丝。或者说宠姬海黛。”
岩窟王有点觉得此时比刚刚打不穿恶性情报的防御时还要叫他汗流浃背。
“也许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作为还算合得来的从者,尽力帮助我而已。不是常说三大错觉之一,就是误认为别人喜欢自己吗?”
这下连贞德·Alter也不生气了。她露出了她惯常的讥讽一般的笑容,从御主背后看过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活该”。
岩窟王想要说点什么,但藤丸立香没有给他机会。
“对不起。这个时候告白,感觉有点趁人之危呢。”她有些悲伤地松手,徒留岩窟王一个人依旧在那里举着空荡荡的左手。
“我想要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告白呢。以前总能从教室看到有同学在教学楼后相约,红着脸递出情书,伸出手。原来他们那时候是这样的心情啊。”
岩窟王听见“第一次”这个单词,神情愈发恍惚。
“既期待,又害怕;既害羞,又勇敢。我觉得我现在心跳得好快。”藤丸立香用收回来的右手抚了抚胸口,羞涩地冲着他微笑。
从者也有心脏和心跳吗?岩窟王只觉得自己要心跳过速了。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御主后退一步,仔细地瞧过每一位从者的脸(或脸的位置)。她和Alter拥抱,就像放学后互相告别的好友,抚摸过龇着牙但并未躲开的罗伯的皮毛,与萨列里握手道别,戈耳工在她靠近时主动戴上面具矮下身子,尼托克丽丝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两人对视致礼。“我会继续走下去的,就算只是为了不辜负今天的告别,也会一直走下去。回答的话——”她将视线放回岩窟王身上,男人浑身一颤,把空举着的左手收回披风之下。
“如果有回答,我想留到再见面的时候听。”女孩露出有些悲伤的笑容,她的脸上已了无泪水的痕迹。
“等待,并心怀希望。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那之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御主离开废弃孔之后,其他从者都凑上前来发表了问候。有的亲切,有的“亲切”,他没花功夫去记忆。他伫立良久,一边悲叹自己是个可悲的男人,一边嫉恨自己还是个幸运的男人。追寻星光,不曾想星星也想照耀自己。他悄然离开,躲开视线和监察回到了御主所在的医疗室。女孩安静地睡着,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岩窟王将咖啡放下,凝视着那张睡颜,长叹一口气。
“真是输给你了。”
两天后,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瞪视着出现在召唤阵中的男人。那个原以为只有在拟似东京才能见到的灵基被记录在案,和其他同为复仇者职阶的影子列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出。紫苑推搡着达芬奇,达芬奇拉上了玛修,几秒钟内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藤丸立香依旧默不作声,也没回头看她们一眼,只是手指绞着衣角,用那双大眼睛看过来。时间就这么在僵持中一秒秒过去,最终还是她选择了放弃,背过身去,状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那个,也不是什么新人了,就不带你介绍舰内情况了。你稍微休整一下,我去保管室拿资源过来。真是的,达芬奇她们跑得那么快,就不能帮我拿一下吗……”
“藤丸立香。”
基督山岩窟王叫住了她,似乎是怕话语上的打断还不够留住御主,用还保持得算完整的右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立香。”被叫到名字的御主还是不愿意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低着头。基督山抬起左手,又不愿意把金属的利爪放到她的肩上,只得继续放柔了声音:
“能转过来看着我吗,立香?”
御主沉默着,慢悠悠地转过来,但依然盯着自己脚尖,似乎是对今天的室内鞋有什么不满。犹豫了几秒钟,基督山还是用右手捧起了她的脸颊。藤丸立香咬着唇,眼眶里一直忍耐着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在了他的手套上。原本打好了腹稿的基督山长叹了一口气,然而只是这一叹气,似乎又被女孩当做了拒绝的信号,哭得更厉害了。
这可不行。他决定先说结论。
“我喜欢你,立香。”然而只是这句话还不管用,她抽噎着,湿润的眼睛望过来,勾着他说出下一句。
“不是梅塞苔丝,也没有海黛。从我在黑暗中看见你的那束光起,就只有你。”
他擦掉还在不断滚落的泪珠,向前迈进一步。
“原谅我不是个刻板印象上的法国男人,并不会说什么情话。我总是对你隐瞒,在你面前逞强,狡辩。
“我现在知道了,那是因为我的懦弱。纵然已是英灵,我比你懦弱得多。
“但在你拿出那样的勇气之后,我又怎么可以继续躲避下去?”
基督山俯下身,一侧是本当叫人畏惧血色的眼眸,一侧是掩藏在半幅面具后的无尽黑暗。但在面对着藤丸立香的时候,这些都会被深情渲染成无害的模样。
“藤丸立香,我爱着你。
“无论是作为英灵,还是作为你的从者,还是作为埃德蒙·唐泰斯,你面前的这个男人都爱着你。”
藤丸立香似乎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干似的,眼泪依旧停不下来。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把自己置于基督山的臂弯里,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哭泣夺走了她不少氧气,组织不出语句。基督山拍拍女孩的背,手臂构筑出一个可以说得上矜持的拥抱。藤丸立香再迈进一步,抱住了他。
甲胄和披肩让这个拥抱算不上舒适,但足够满足。
“你还是会走吗?”藤丸立香靠在他的肩上,好一会才哑着嗓子说出第一句话。
“啊,虽然在消失前只剩很短暂的时间了,但这火焰——你就尽管使用吧。”
“只是我的火焰吗?”
她抬起头询问,红肿着的眼睛里是不满和期待。
“……”基督山松开手打算拉开一些距离,但早有先见之明的御主已经将胳膊环在了他的脑后,甚至踮起脚靠的更近了一些。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是你的爱人。”男人放弃挣扎,躲开视线,红着脸说出这个全新的身份。
“啾。”
满意了的女孩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响亮的亲吻,松开胳膊奔向门外。
“达芬奇紫苑玛修——我成功啦!”话语中的笑意完全不像刚刚华丽地哭过一场的样子。
基督山愣神看着就在召唤室门外没走远的各位同僚们,选择了灵体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