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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枪诗】酒后

Summary:

他总是喝醉了酒,也就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521家产过节,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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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枪在九霄云舍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酒味。

他卖力地撑着头,试图从脑海里嘈杂的嗡嗡声中找到断片的记忆,直到看见被褥上凌乱的衣物,意识到自己一身赤裸时,才猛然回想起了昨晚彻底昏迷前的事。

他没想到会在伊修加德这座不见春光的城邦里再次见到吟游诗人,他从前的搭档,此后的陌生人——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夜晚的忘忧骑士亭里尽坐着饮酒闲谈的士兵和冒险者,诗人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冰砾的寒气,绝枪一眼便注意到了他,心跳瞬时漏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好两人的目光并未相遇,绝枪只好低头开始把玩桌上的杯子,祈祷在诗人还没发现自己的空隙悄悄溜走。

“要一杯冻雾鸡尾酒。”

不会错的,那是诗人的声音,绝枪对此再熟悉不过。接着他隐约听见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啊……别紧张,也许是路过的其他人,也许只是自己的心跳而已。他们多久没见了?仔细算来好像不过半年,但绝枪总觉得,两个人搭档已经是上个星历的事了。若当初他没有选择不告而别,而今重逢还会这般紧张和心虚吗?

桌上暖黄色的灯光突然被谁的身影挡住了几分,绝枪对面的椅子被一只手拉开,四角摩擦地板的声音刺啦得有些刺耳,诗人顺势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

绝枪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不该对诗人的眼力抱有侥幸心理的,从前在黑衣森林搭档冒险的时候,诗人总是那个能够在幽蔽的密林里准确识别出魔物踪迹的人。刚才进门的时候,怕是早在绝枪注意到他之前,他便率先认出自己这位从前的伙伴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绝枪一边紧紧地抓着杯子一边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寒冷的地方,而格里达尼亚的天气永远明媚温暖。他鼓起勇气看向诗人的脸,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如从前,似乎并未因为他突然的离开感到气急败坏,也没有对他们在这里重逢的事感到意外。

还未等到诗人开口,忘忧骑士亭的店主端上一杯冒着气泡的驼茸色饮品,“这是您点的冻雾鸡尾酒。”他看了一眼绝枪面前空空的杯子,转而问道:“阁下,还需要再来一杯伊修加德奶茶吗?”冻雾鸡尾酒里的果味扑鼻而来,绝枪摆摆手,奶茶的口感细腻而绵密,可他此时的心绪太过复杂和焦躁,不是一杯温热的奶茶能够平息下来的。

诗人噗嗤笑了,“你不喝酒了?怎么,怕一个人醉倒在酒馆里吗?”他慢慢端起酒杯饮下一口,再看向绝枪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分嘲讽的神情。

诗人猜得很对。从前与诗人搭档时,每完成一次艰险的委托他们便会大喝一场以表庆祝,还记得他们曾经醉倒在诗人家的客厅里,达成了一致意见——霍桑山寨酿制的蜂蜜酒是整个格里达尼亚里最好喝的。都说酒量是喝出来的,绝枪那浅薄的水平却一直没什么长进。可那时因为有诗人在身边,他可以尽情放肆喝得酩酊大醉,也没有醉倒在大街上的后顾之忧。

过去的事像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绝枪的脑海里不断地展开又闭合。绝枪的心像是扭成了一团,他别过了诗人的目光。他不敢再看他了。

见绝枪没有应答他,诗人也不急不恼地换了一个话题:“你的枪刃呢?”

“在旅馆里。”

“我想去看看。”

这真是一个有些蹩脚的借口……绝枪苦笑,他不知道诗人为什么会来到伊修加德,又在想些什么,但他同时也不太读得懂自己——明明义无反顾选择离开的人是他,但此时此刻竟有些不舍的心情。

“怎么样,去旅馆喝一杯吧,这里的鸡尾酒可不输蜂蜜酒的味道。”

于是,连绝枪自己都感到荒谬,他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诗人的提议。此后他便只记得冻雾鸡尾酒的味道了,甜甜的果香在他的口腔久久徘徊,的确是很好喝的酒。直到醒来的时候,绝枪还是能够感受到嘴里没能完全消散的甜醇酒味,和空气里浮动的气息一样。

但现在要紧的并不是这件事……绝枪四处望了望,虽然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枪刃还靠放在原来的位置,可身边的床榻切切实实地还存在另一个人睡过的凹痕。脑子里再度响起了嗡嗡声,但这次不是酒精的作用了,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绝枪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确认这不是在做梦以后,立马穿上衣服,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走出了房间。

今天的伊修加德难得有个晴朗的天气,昨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吟游诗人,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云舍的门口,弓臂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扑通,扑通,这次绝枪清楚地知道,是自己那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原来半年的时间并没能改变什么,当再次见到诗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如此沉溺于那双迷人的眼睛。第一次见面时,是他从魔界花的手中救下了落单的诗人。可在这之前,他是被帝国俘虏的士兵,干了不少在侵略战争里杀人的勾当。诗人对他手里握着的枪刃感到新奇,他却只敢说自己是从博兹雅逃亡而来的难民,这是当地的一种特殊武器。他没有说谎,但也并未对所有的事实坦诚以待。

后来,诗人感激于他的救命之恩,带着初来乍到的他入驻格里达尼亚的冒险者行会,熟悉这座围绕在森林里的陌生城邦,又开始与他共同接取委托、讨伐魔物。他们的配合很默契,又或者说是诗人很会配合他的战斗,激昂的战歌总是适时地响起,让他的凶禽爪更加猛烈。他永远会记得,有一天坐在哈希瓦河边上休憩的时候,他手里擦拭着枪刃的刃柄,耳边传来了诗人弹奏竖琴的婉婉乐声,一阵清风携着葱葱绿叶在眼前散开,他们相视一笑,绝枪怦怦心跳。在许多个凯旋的夜晚,诗人抱着酒杯咕嘟咕嘟地饮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我们一定会成为行会最有名气的冒险者搭档,等那个时候一定要尝遍巴斯卡隆酒馆的所有品类。而他总是喝醉了酒,也就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你醒了。”诗人转过身看着绝枪,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没想到,你的床上功夫还不错。”

绝枪感到下一秒的呼吸都停滞了。

诗人憋不住笑了,“骗你的,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他的手按在下巴上,思忖了一会儿,“哦,就是你喝多了以后突然抱住我,非不让我走,所以我只好和你睡一张床了。衣服也是你自己说热非要脱的。”

“……”

“唯一占的便宜就是亲了你一口。但鉴于你也这样干过,所以我们扯平了。”

怪不得……昨夜朦朦胧胧之间,绝枪总觉得嘴里又涌入了一丝冻雾鸡尾酒的味道,原来那并非酒。伊修加德的天明明很冷,可绝枪却感到自己的脸上生起了烫意。

那个时候,绝枪以为诗人睡着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诗人说自己有些疲惫。他躺在草地的林荫下打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点点地映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圈圈跳动的金色光影。那一刻,绝枪的脑子好像停止了运转,还没来得及思考有什么后果,他便垂下头,轻轻吻上了诗人的唇。只是蜻蜓点水,幸好诗人并没有因此醒来,但绝枪却开始感到害怕。诗人的弓箭从来没有沾过无辜者的鲜血,而他不一样。他们会畅聊彼此的过去和未来,但绝枪始终不敢提起他为帝国“服务”的那段灰暗的日子。

他看着自己偷偷施在诗人身上的治愈魔法,青蓝色的光芒澄澈明亮,那更像诗人灵魂的颜色,而并非他的。绝枪想着,总应该在还能隐瞒住这份感情之前,离开这里。所以他一路来到了伊修加德,这里的气候让他想起了那天寒地冻的加雷马。他坚信诗人绝不会来到这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城邦。

可现在诗人不仅实打实地站在绝枪的面前,甚至昨晚还亲了他,与他睡在一张床上……忘忧骑士亭的冻雾鸡尾酒是如此厉害,把向来海量的诗人也喝得如此迷醉吗?

伊修加德的天气多变,此刻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太阳已经藏进了厚厚的云层里。诗人盯着绝枪地眼睛却亮亮的,像以前的许多个夜晚里立下豪情誓言时一样。“每个人喝醉酒后都可能会有不同的表现。绝枪,你知道你喝醉了以后会做什么吗?你总是会不停地说话,说那些平时不肯说的话,要不是每次喝醉我都在你身边,你的处境可能真的会有点危险了。”

寒风开始吹打两个人的脸颊,但绝枪已经听不见那呼啸着的风声了。

“所以,其实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那份情感,难道诗人早已清楚了吗。

诗人点点头:“是。可我想等你亲口告诉我,所以什么也没提。”

雪花缓缓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他们的鼻尖,他们的肩膀。老实说,一开始听见绝枪赞耀自己师承自博兹雅女王护卫队,又痛骂帝国拿他老师的性命作要挟时,诗人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为了救自己而差点染上魔界花毒液的绝枪,自己默契可靠的搭档,曾经还有这样一段波折起伏的经历。但诗人此前便对博兹雅的故事有所耳闻,联想起绝枪那把构造特殊的枪刃和偶尔发呆时脸上怅惘的神色,其实,这一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还有绝枪那试图隐藏起来的情感,就算他不肯说,光是那不对劲的眼神,诗人也什么都明白了。奈何有的人实在是笨拙得没救,从头到尾都不懂诗人的心思……诗人在等,等到绝枪愿意面对过往,愿意捅破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的时候。昨晚那盅冻雾鸡尾酒灌醉了绝枪,所以诗人终于知道了不辞而别的理由。他实在没想到,那个每次都冲锋在前保护自己,以一段连续而绚烂的技法击杀魔物的人,竟然会在自己那浓烈的感情面前害怕得直接跑掉。看着绝枪醉倒在自己身边,诗人何尝不想那个先不自知地吐露心声的人是自己呢。

“对不起,但我不是刻意要隐瞒。也许我做的唯一正确的选择是当初救了你……我实在没办法仅仅以搭档的身份注视着你,被不该有的奢求折磨。所以只好选择了逃避。”

伊修加德的寒风起来了,有一粒透明的晶体悄悄飘在了绝枪的眼睫上。痒痒的,他眨眨眼,诗人忽然凑上前亲吻了他,有些伊修加德般的冰凉触感。绝枪的心刹那间都快要掉出来了。诗人的眼睛就在自己的面前,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亲了他,原来真的不是因为冻雾鸡尾酒的作用。

“你明白了吗?我的心意。”诗人的声音此时有些低沉和沙哑,但因为四周下起了雪,两个人又靠得很近,所以绝枪反而能听得更加清楚。绝枪回想起了那个傍晚,在哈希瓦河的岸边,他们相视的时候,他的心砰砰在跳,而诗人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迟钝的那个人好像始终是他自己。

他想,加雷马也有像伊修加德这样的雪天,但寒意却远比这里要重上几倍。也许他还是需要时间接纳自己的过去,但此后,他不想再借着酒精对心爱的人吐露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