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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盾】穿越千墙/Through the Walls

Summary:

In the illusion Sentry built, Bucky saw Steve again.
在哨兵创造的幻境中,Bucky再次看见Steve。

Notes:

基本基于A4,但是根据漫画剧情略有改动,Steve变老的原因是血清失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Bucky深吸一口气,踏入那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情蔓延的黑影中。四周的景物迅速变幻,嘈杂繁忙的纽约在他眼前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灰暗低矮的仓库,敌人在战争腹地划分的牢笼,尘土四扬,破败不堪。看来幽灵说的没错,那些消失其间的人并没有死,Bucky环顾周围,一张床或者说木板被孤零零地放在中间,前后是刮痕无数但仍反射着冷冽银光的铁质围栏。“快点,”门咔哒一声开了,两个德国士兵用脚把一个只穿了破洞单衣的棕发青年踢进来,“滚到上面去。”

棕发青年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双手被铐住,身上青黑一片,半长的头发杂乱地垂下来,遮住那双眼睛里的绝望与愤恨。那两个德国士兵显然没看见,不然此刻棍子就该打在他身上了——但这没逃过Bucky的观察,毕竟棕发青年就是他本人。Bucky机械地扯起嘴角,脸颊上的伤口由于他的动作泛起细密的疼痛。所以这就是哨兵的目的吗?让整个纽约陷入他为每个人贴身定制的黑暗梦魇,让所有人被自己旧时的恐惧拖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德国士兵的动作非常迅速,也许还因为棕发青年实在是太过虚弱,Bucky尚在思索,后进来的白大褂已经举着注射器扎向被牢牢捆在床上不停挣扎的人了。哪里不对,Bucky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这一幕。他很快意识到少了惨叫,没错,不该这么安静。注射血清的过程是很痛的,就算他的人生曾有过太多超出分级量表的疼痛还是可以这么说。在那把高悬的剑终于落到他头上之前,Bucky在后方的牢房无数次听到这样的惨叫。最开始他们一群人还在惊惶地猜测是哪种酷刑,后来看守的士兵射杀了几个总是闭不上嘴的新兵,于是空气里只剩下难堪的沉默,像一层极薄却始终没四分五裂的冰面。每天都有人被押走,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没人告诉他们被拉出去的战俘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对待,他们只是像屠宰场的动物排在那里,等待迟早降临的厄运。

Bucky小心地绕到侧方观察。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眉头紧皱,双目紧闭,干裂的嘴唇上下翕动,他不用听就知道在说胡话,爸爸,妈妈,妹妹和弟弟,还有Steve。巴恩斯先生对长子入伍的事没有做出评论,等到最后的晚餐,这个总是沉默的男人给成年不久的儿子倒了一杯珍藏多年的酒。巴恩斯夫人看着这两位她爱的男人举杯对酌,一向坚毅温柔的双眼里流下几滴泪水,沾湿微微震颤的嘴唇和怀里抱着的婴儿,他的妹妹丽贝卡坐在母亲旁边,伸出手擦掉晶莹的泪珠,瓮声瓮气地小声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只有到这种时候,年轻的士兵才会意识到那一身英挺的军服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思维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受控地四处奔逸,所以Bucky适时地停止了回忆,尽管想到这些只花了他一秒钟——超级士兵的思考速度。床围发出的冷光奇异地晃动,Bucky俯下身看见里面咧嘴笑的黑色人影。哨兵。他伸出铁臂一拳打在床上,破旧的床铺訇然倒塌,痛苦的士兵跌落在漫天灰尘中。他的第二拳击中地面,混凝土的硬度在振金手臂前不值一提,就像振金手臂在哨兵的控制前也不值一提,地面瞬间化为齑粉,水泥尸体给移动的肉体留出可供穿越的空洞,惊恐的士兵睁开眼睛,再次尖叫着跌落在漫山飞雪中。

除了他的尖叫还有另一个人的。Bucky顺着身旁士兵的眼神向上看,一只徒劳的手,属于一个扒在火车上的金发青年,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Bucky狠狠闭上眼睛,接下来事情要见鬼的难办了。哨兵,他对着空气大喊,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我们会找到你的。分贝淹没在群山的回响里。

Bucky调整了一下在空中的姿势,确保落地时不会遭受很严重的创伤。早知道这样,刚刚在牢房里他应该多呆一会儿的,Bucky苦中作乐地想,他以前很擅长这个。他知道再过一会儿,也许是好一会儿,就在他想念金发小个子的时候,变大的Steve会出现在他混乱迷茫的视线里,他们都脏兮兮的,但Steve会看起来像一个降临的奇迹,把他从地狱里带回来。他们会有一段美好的时光,尽管战时的美好听起来也不够美好,但管他呢。当然他也知道哨兵肯定没这么好心,不会让记忆播放到Bucky期待的部分。

从仓库开始刻意回避的思念在这时雪崩般涌来。听着Steve,Bucky默念着那个名字,三个音节,舌头抵住牙齿,你不能就这样拧开水龙头又弃之不顾,随便让人思念你是不礼貌的。他的身体随着思绪不轻不重地摔在雪地上,棕发士兵的运气则差得多,仍然完整的左臂先一步接触到地面,承受了来自整个身体的冲击力,在纯白的雪地上留下星点模糊的血色痕迹。Bucky爬起来,上方的冰雪货车已经带着Steve疾驰而去,没有丝毫踪迹。西伯利亚平原恢复惯常的寒冷死寂,仿佛刚刚的所有声音只是一种错觉。他蹲在昏迷的巴恩斯中士身旁,不能不为曾经的自己感到遗憾。

遗憾,一种中立健康的情感,Bucky回想起心理医生的定义。“你当然可以为过去遗憾,”心理医生说,“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任何情绪都不为过。巴恩斯先生,只有像你这样的超级英雄才能挺过这些折磨。”不对,他默默否定,应该说只有经过这些折磨才能成为超级英雄,像他这样的凡人。恩典和诅咒。他不是Steve,没有一千个有关正义的故事。说到底他只不过在合理化自己的经历,让它们除了痛苦之外还剩那么点意义,因为单纯的愧疚可以把人压垮,而他正好太过抱歉。

Bucky拖着中士瘫软的身体往前走——哪怕是随便什么人也不能把他不知死活地丢在北寒带的冰天雪地里。皎洁的积雪因重力往下陷,一串脚印踏在上面,随后被一道更为宽阔的人体凿下的痕迹填平。走到尽头,透明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Bucky没有犹豫地跳到半空,对准几不可见的边界踢下一脚,玻璃应声碎裂成几千块碴子叮当落地——后面毫不意外是九头蛇基地。

终于,Bucky几不可见地动动嘴唇。如果要营造专属于他的噩梦,这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成分。доброта(善良),домой(回家),один(一),他走到资产和管理员中间,跟着他轻声念出最后两个词,грузовик(货车),солдат(士兵)。最后一个音飘散在空气里,座椅上的人逐渐停止挣扎。管理员视而不见地穿过他的身体,把黑色止咬器放进资产嘴里。机器启动,世界再次静音。

Bucky抬起头,看到九头蛇在后面挂的镜子——该死的究竟是谁需要在这里照镜子?镜子里的冬兵表情平静地握紧了右拳,完好可控的右拳,指甲坚硬的质感真实地戳在柔软的掌心,针刺样疼痛顺着手臂上传到大脑皮层。看来晚点应该剪个指甲,他漫无边际地想到。接着对面的人影弯起嘴角。Bucky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没有摸到该有的表示快乐的纹路。果然是哨兵,他骂道,金属手臂再度挥出击中镜子,人影随之分裂成无数个完整的小型映像,像新世纪新闻直播里主持人所在演播室后面成排的屏幕监视器,只是一样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微笑与哭泣,释然与愤怒,恐惧与焦躁。

也许是镜面反射的亮光一瞬间晃住了他的眼睛,那些看不清的脸都换上面具般诡异的笑容。笑容逐渐扩大到占据整个面颊,红肉色的缝隙里万花筒似的幻化出另一张Bucky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脸。永恒的金发青年,永恒的金色阳光,躺在布鲁克林破旧小床上因哮喘发作面色潮红的,西线战场上杀敌后漫不经心朝他敬礼的,宇宙大战里拿着盾牌一往无前冲向终极反派的——那时他们以为的终极。只是故事必须要往前走,新的情节,新的人物,所以要面对的抗争是无穷无尽的,就算你并不具备一战之力,他猜这么些年Steve的固执和傻气大概传染到他身上了。不过说真的,Steve应该也会觉得雷霆特工队是个挺蠢的名字。

当眩目的流变终于停止时,Bucky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布鲁克林熟悉的湖边。大战后刚被修复的纽约还看不出后来暴露的拥挤和混乱,就连空气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幸福咸湿味。赫利俄斯驾着太阳车经过天空正中,慷慨无私地带来光明和温暖和好天气,所有人都笑着,目之所及的景色像东欧层峦之巅积聚的白雪一样澄澈空明,于是你忘记宇宙大战残留的伤口正在新生的光鲜皮囊下悄然无声地发炎,也忘记那样的白雪曾经两次带走你的爱人。

Steve坐在那里,满头的金发褪去亮丽的颜色,脱胎于孱弱身体的最强凡人之躯在人生的暮年又回复为本来的样子,但是感谢血清,否则他恐怕连这个机会都没有。老天,他几乎快忘记这个Steve

Bucky站在原地,离以前的自己一百米的地方。不能说他没有做好准备,苏睿修好了他的脑子,政府干预下的脱敏疗法治好了他的应激障碍,中间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总而言之他现在是个议员,和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英雄组成雷霆特工队,一起对付一个强得过分的反派。嘿,他在体验新的故事,就像Steve希望的那样。

大腿传来规律的敲击感,Bucky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指在上下运动,啪嗒啪嗒,久违的习惯。Steve忧伤的面孔宛如昨日重现,在触手可及之处栩栩如生。在湖边公寓,故事高潮前一天,他们都没有说话,Bucky的手指又开始焦虑地敲打在扶手上。别误会,没有秘密,没有不幸,他一看到那双蓝眼睛就明白Steve已经做了决定,坚不可摧的决定。他拼命搜寻着脑海,想找一两句他们当兵之前常说的三四十年代的俏皮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可惜那里空空如也,跟他的手一样什么都握不住。

房间里的粉色大象

但记忆里的Steve伸出手让他握住,人手臂和铁手臂交叠在一起,他终于肯再次看向Steve的蓝眼睛——忧伤并没有损害它们的美丽。Bucky,Steve说,如泣如诉,我会陪你直到最后。小骗子,Bucky想,非要骗我最后一次。他不情不愿地攥紧了手掌,手心感受到的质地温热而柔软,令人不舍得放开。你的最后太早了,他自言自语,但我不会让你后悔,几乎是小孩子般的赌咒发誓。Steve疑惑地抬起一边的金色眉毛,示意他自己没听清。Bucky没有重复。

站在前面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消失不见了。那个老去的美国队长慢慢地倚着拐杖走过来,风像吹起衣摆一样吹起颤抖的盾牌,也许还吹进了Bucky的眼睛。如今它们都回到他的手里。

白发老人微笑着,希望冬日战士收下这份馈赠,但Bucky缓慢而坚决地摇头。温和的微笑变得狰狞,干瘦的额头上隐隐约约冒出几根青筋,老人用嘶哑的声音吼道:“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收下吧。”他的语气轻柔起来,塞壬的歌声,不怀好意的蛊惑。

Bucky再次摇头:“我爱的从来不是什么美国队长。”他闭上眼睛,确凿无疑地打中盾牌,然后是柔软的腹部,沙袋中间破碎的声音。脑海里的Steve朝他满意地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摆手离开。

那天的湖边,Steve把盾交给山姆。“你知道血清会失效,你知道你终会离开,而美国队长的盾牌必须传下去。”Bucky盯着Steve放在膝头的手,遍布老年斑和粗糙的皱纹。Steve点点头:“但我会在最后等你。”他们的手重新握在一起,然后冰雪融化。

Bucky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罗伯特的房间里,四周逐渐崩坏,杂物毫无章法地到处乱飞,好在他们——雷霆特工队都站在一起。五双眼睛看向他,Bucky摊开手,真心实意地说:“我有一个很不错的过去。”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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