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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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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1
Words:
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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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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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

【奈图】比太阳更明亮的

Summary:

【本文参与2025/520ALL图向48H企划《献给阿尔图的情书》】

万物追逐太阳,而他既已见过比那太阳更明亮的,便向那辉光追去了。

Notes:

*对奈费勒的鹦鹉有私设,时间线等有细微魔改。
*奈费勒一辈子服一次软,一次软服一辈子。
*不太看得出来是奈图,但确实是奈图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奈费勒曾经并不怎么喜欢阿尔图。这个男人就像每一个被自己高贵的出身捧进青金石王庭的贵族子弟一样懒散,天真而纨绔。他们的一向身边围绕着难以胜数的商人和奴仆,有一个联姻而来的沉默妻子和能从城市一端排到另一端的酒肉朋友。这些在黄金与锦缎中生长起来的公子哥们不比金丝雀聪明多少,依托着祖上与妻族的显赫,还有苏丹手上那一把名为权力的金谷粒儿浑噩度日。这些鸟雀为了多在苏丹的手掌心里啄上两口会不遗余力地唱一首又一首谄媚的歌,把王庭里牛虻的声音彻底淹没。在这些雀鸟似的贵族里,阿尔图是格外出挑的那一个,他的身世格外显赫些,身材格外高挑健美些,面庞格外英俊些,这一切让他显得被命运格外的优待,于是他便用格外荒唐纨绔的行径去回报命运。奈费勒甚至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上朝时候的出格样子。那件本来就没有袖子的松石绿袍子在上半身直接省了半边的布料,露出袍子主人大片大片蜜色的皮肤和健美的躯体,甚至让他身上那些银饰和珠宝都不那么显眼了;然而跟他怀里抱着的那只长毛白猫比起来,连这件衣服都显得规矩。那只叫贝姬夫人的公猫大概从来没在踱过来打量新朝臣时被这么突然抄起来过,贴着男人蜜色的胸膛竟然显得十分乖巧。然而阿尔图则丝毫没有自己可能会因为对御猫不敬而被斩首的自觉,只是摸着贝姬夫人的脊背带着几分审视打量那些正叽叽喳喳地试图取悦苏丹的朝臣,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带着狐狸似的狡黠和狼一样的锐利,却在和他人的视线碰上时尽数融化为了慵懒的倦怠。

大概是这只骄纵的猫和这个骄纵的人臭味相投,阿尔图从那天起就变成了贝姬夫人的新主人,同时也成了那些鸟儿里唱得最婉转,最响亮也最平庸的那一只,和他们不分彼此。很难说是不是出于某种奇异的失望和对浪费的厌烦,奈费勒便也加入了命运赐予这个人的一系列“格外”的行列——他格外地针对阿尔图,哪怕这种行径除了给王座上的暴君添一桩笑料以外并没有什么作用。那一日奈费勒看到的那双狡黠而锐利的眼睛似乎只是他的错觉,这只金丝雀除了歌声格外嘹亮以外就和其他的鸟儿一样脑袋空空。他讥诮于自己竟然还会怀抱希望,于是对给予又打碎这份希望的人多有迁怒。

日子像沙尘与流水一样在黄金与青金石的王庭中淌过去。仿佛连时间都被苏丹的威仪震慑,王庭里的前一日与后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这座黄金浇筑的鸟笼子里从来不缺来来去去的雀鸟,但依旧只有一只牛虻在笼子里孤独地嗡鸣。奈费勒有的时候会疑惑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还能待在原地,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失望。他当然可以辩倒阿尔图,这个人的辩论水平一直没什么长进。他甚至偶尔可以驳倒金王座边上的维齐尔,然而黄金王座上的苏丹则永远无动于衷。那暴戾的君王甚至不再对奈费勒激进的谏言做什么反应,似乎那只他赐下来的,偶尔会喊着诸如“苏丹万岁!”的颂词打断奈费勒的鹦鹉,就是他对这个人,或者说这个鹦鹉架子的全部稀薄记忆。

归根结底,除了那根箭矢正渐渐被冤魂的名字占满,王庭里的生活一成不变。

直到那个女术士踏进了宫殿的大门,那一盒薄薄的苏丹卡就成为了所有人的噩梦。借由那只小小的金盒,王座上的太阳展现出他灼烫而暴戾的本性。他快乐地洒下刀芒似的阳光,这十四天的旱季结束的时候,地上所有的生灵都在哀嚎。很多人都说这是他们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四天,奈费勒深以为然;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生命中最短暂的十四天,那支淬毒的羽箭上面的名字增加得太多,上一个还未刻完下一个便接踵而至。他一半庆幸于自己尚能以刻刀摆渡亡者,一半疑惑并遗憾自己为何没能死于苏丹狂放的享乐之下。也许是那个牌盒实在太小了,也许苏丹习惯了这只牛虻格格不入的嗡鸣,也许只是抹去反对的声音不够戏剧也不够让人愉快——总之,牌盒空了,奈费勒还活着。

阿尔图也还活着。哪怕有不少苏丹的宠臣因此丢了财产,丢了脑袋——后面丢的甚至不止脑袋——甚至丢了全家人的性命,阿尔图依然留在黄金与青金石的宫殿里,不论是权势,领地还是他本人都毫发无伤。只是随着那个牌盒越来越空,他也愈加寡言,不知道从哪一天,哪一张卡起,那只白猫也不再同他一起上朝了。他以另一种面貌再次融入了这些朝臣,有时就连奈费勒都要眯起眼睛才能找得出他到底站在哪里,而青金石的王庭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会忘记牌盒彻底空掉的那一天,那是一张银色的杀戮卡和一张金色的奢靡卡,而苏丹用了同一件事把它们一把折断——他赏赐了一位廷臣足够填满一栋房子的黄金,那个倒霉鬼不得不顶着一个金盘好接受苏丹慷慨的赏赐,阉奴们不停地往那个碟子里垒上一摞又一摞的金锭,对碟子下的呻吟与惨嚎充耳不闻,直到顶着碟子的人被那灿烂的凶器活活碾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所有人都不道德地松了一口气,但没人想到那个牌盒还能再一次被如此轻易地填满,而王座上的苏丹——王座上的苏丹看起来有无限的兴趣再来一局。

青金石的鸟笼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在此刻都像是押上性命重注的赌局。奈费勒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鹦鹉躁动不安,他沉默地最后轻轻捋了捋这鸟儿的羽翼,打定主意要做人生中最后一次演讲。

“陛下!”

他被抢先了。

阿尔图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这个男人有一把让全世界的诗人和歌伶都愿意挖出心肝来换的好嗓子,哪怕浪荡子最轻浮的花言巧语从那条舌头上蹦下来时都动听得像世间绝无仅有的真心。连奈费勒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和这位政敌针锋相对地争吵了五年后,他偶尔也会期待听听这副嗓子诚实的声音。

他听到了,但真心的声音却实在称不上悦耳。阿尔图的声音仿佛在沙中跋涉半旬的旅人般干燥而嘶哑,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急切而尖锐的断茬。平素惯于谄媚的宠臣罕有这样对着苏丹慷慨陈词的时刻,但哪怕总是难以在与自己的争吵中取胜,这个男人身上也确乎有几分辩才。他就这样急切地,慨然地,奋不顾身地讲着,那孤独而喑哑的声音盘桓在青金与黄金的穹顶下久久不息,便真的衬得发声的人如笼子里折翼的鸟了。

这场漫长布道的诸听众不发一言,但他的宣讲显然带来了些变化。那挺拔的松石色身影如一柄长刀破开廷上的人群,窸窣声中金线绣的丝绸和嵌宝石的锦缎如波光粼粼的海水涌动,远眺便让人错觉这里有一场分海的伟业。伫立原地的奈费勒如一块顽固的礁石被仓惶退却的海潮抛在身后,面前便只余下那孑然而立的先知。失却了熙熙攘攘的廷臣遮挡他的视野开阔到近乎荒唐,让人错觉这不过是剧场里的一幕劝谏的滑稽戏,演者孤身一人,观者亦然。

阿尔图仍在讲,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他似乎完全忽视了座上君王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执意要用词句从那幔帐阴影后的金王座上撬出一个答案。午后的阳光倦怠地从窗口向这场独角戏投来一瞥,在奈费勒的视角里为舞台中央的孤独人影镀上一个淡金色的灿烂轮廓。也许是那光晕太过耀眼,也许是那金王座太过遥远,青金石的宫殿里在这一刻似乎悬着两轮太阳,一轮的悲悯足以抵消另一轮的暴戾。不像王座上那高不可攀的冷漠金轮,它悬得那样低,那样近;芬芳诱人仿佛坠在梢头的成熟榅桲*,温暖明亮如他自以为早已熄灭的理想。它那样地触手可得,只需要伸出手……只需要伸出手——

奈费勒没有动。他在此刻痛恨又感激自己的理性,一位宠臣在廷上慨然陈词或许尚有生机,一位宠臣和一位与他不对付的直臣突然共同劝谏却注定要变成两颗丢了身子的脑袋。没有人注意到这一道沉默的视线,青金石的大殿中沉闷的滑稽戏仍在继续。阿尔图的声音愈发疲惫沙哑,但王座上的苏丹与侍立一旁的女术士仍旧漠然地不发一语。

那语言的河流终究淌尽了。厅堂中央松石色的身影此刻显得如此单薄而疲惫,他平静又温驯地垂下头去,却仍旧站得挺拔,仿佛对命运与死亡的重压一无所觉。奈费勒望着自己多年以来的政敌,仿佛他在此刻才重新认识这个男人;他总觉得他幼稚、纨绔、谄媚又浑噩,却在他也许即将死去的此刻看到他不可辩驳的良善、悲悯与毅勇。

“奈费勒,你是个多么浅薄又懦弱的人。”他如是想着,心底骤然泛出些悲凉与苦涩。没有人知道王座上喜怒无常的君主会作何反应,他甚至不知道阿尔图今日能不能保住那颗漂亮的脑袋。他不过与他刚刚才再一次相识,却好像马上就要死别。

打破寂静的是笑声。王座上的暴君正在笑,玩味地,愉悦地,像是他折断那些卡牌的时候,征服那些城邦的时候,占有那些女人的时候,看到进贡的新奇玩意儿的时候——每一个曾站在苏丹的宫廷上的人都清楚这笑声代表着什么,哪怕君王除了放声大笑还未发一言,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清楚了这孑然立于青金石宫殿中央的男人的命运。

他是苏丹新的玩具,这是比死亡更加可怖的恩赏。

“你,我忠诚的臣子,我命令你,代替我进行这个苏丹的游戏!”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臣子垂首时露出的那截温驯的颈子在这凌迟般的判决中轻轻一颤,恍惚间让人看到头颅被斩落时飞溅的血。女术士款款步下黄金的阶台,如她侍奉苏丹一般将那个小小的金盒托到他面前——“阁下,抽一张吧。”她的笑声甜蜜又缥缈,漫不经心地缠在星云的纱里,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局无关紧要的牌戏,筹码不是诸多人的身家性命,而是几枚无足轻重的铜币。

阿尔图应对得甚至称得上优雅。他笑着谢过君王的恩赏,再朝女术士伸出手,一点金色的光在他指尖隐没。“七天,爱卿,朕给你一个七天——要么你折断它,要么朕折断你的脖子。往后也是,”苏丹满意地笑了,语气中甚至带着玩味又轻佻的狎昵,“当然,既然爱卿是为了朕游戏,不论你为了游戏做出什么,朕都不治你的罪。”被恩赏的臣子再一次躬身谢过君恩,这荒唐的朝会便终于走到尾声。

有要事在身的人得了首先归家的权力,那毕竟是张金质的卡片,不论做什么都注定要大张旗鼓。奈费勒目送那个背影离开,心中仍在咀嚼苏丹那道过于宽宥的谕旨,仿佛将熄的焰咀嚼薪柴。

“不论你为了游戏做出什么,朕都不治你的罪。”

原来如此,王座上的苏丹,游戏里的苏丹,这个国家现在的的确确有两位苏丹,青金石的天空上正真真切切地挂着两轮太阳。高悬的一轮用权力与死把玩低垂的一轮,想要看一场盛大的堕落戏码。

有什么东西重新燃烧了起来,在他的胸腔里滚热地搏动咆吼,奈费勒要到许久后才能认出理想嬗变而成的野望,却在此刻提前体会它的灼人。他唯一清楚知晓的是自己此刻前所未有地贪婪,他要伸手去摘那坠在梢头的芬芳榅桲,要试图从青金的天穹下窃走一轮低垂的太阳。

不计代价。

阿尔图的车辇早已远去了,目之所及不过太阳倦怠的余晖。和这余晖被一同抛在身后的是神色各异的群臣,有人嫉妒,有人庆幸,有人同情,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这些各异的目光随着散朝便又被裹在丝绸和锦缎里,水一般地淌回城市里去,沉默的礁石此次同样被裹挟着卷进生活,于是奈费勒顺着这潮水再次沉进思绪的海。他在夕阳的余晖中沉默地立誓,这密誓除了起誓者一人便再无人知晓。

这人潮中会有你未来的追随者么,阿尔图?也许有,人们总是对权力和财富趋之若鹜。也许没有,人们总是对死亡避之不及。但你的政敌在此刻想许诺你一位浅薄,懦弱而愚蠢的盟友,他无能且无力,并不招人欢喜。他将反对你,劝诫你,他几乎必将使你厌烦——他唯一的,仅剩的优点,便是此后不移的忠诚,如万物不懈地追向太阳。

而他已见过比太阳更明亮的了。

END

*榅桲(音温博)原产伊朗,公元前在中东及地中海地区即已有广泛栽培,熟果为梨形或苹果型,色泽金黄,气味芬芳。在古希腊被尊为爱与美之女神阿芙洛提忒的圣果。因其有古称“金苹果”,故而有学者推测海格力斯十二试炼中其在第十一试炼所窃的金苹果和帕里斯在评判中赠予阿芙洛提忒(并最终导致特洛伊战争)的纷争之果均为榅桲。然而由于榅桲难以鲜食,想要食用必须经过炖煮等一系列处理,其地位在现代已基本被苹果与梨取代。

Notes:

长这么大这辈子第一次参企,哪怕是个小短篇赶死线也还是赶得欲仙欲死。奈费勒此人还是太难写了,一个人秉性内敛克制至此什么情感爆发都容易显得OOC,揣度用词揣度得我头都大了。
之前看考据奈费勒可能出身于德米舍梅阶层且可能是希腊人一事给我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但榅桲的象征意义在这之前我确实不太清楚,只是作为象征在挑选中东文化中出现较多的黄色水果时挑中了它。反而是写完后校对修订时觉得这里作为罕见水果+生僻字该写个注释查资料时才发现榅桲在古希腊文化里可能拥有的爱欲与纷争方面的微妙意义,不得不说是一种命运的巧合。
说回这篇文章,写作的时候虽然尽力揣度但许多地方自我感觉还是不太奈费勒。希望他不要因为OOC晚上给我托梦然后在梦里用他的拐杖打我,本人脆弱如斯,就算是他我也会被打死的。
又及:作者也不是什么魔鬼,阿尔图抽到的是一张金奢靡。
他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