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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城市灯红酒绿,高级跑车呼啸着穿过街道,大型灯牌上轮换播放着情色广告,三两聚集的帮派人士的收音机里传出当下最流行的摇滚乐,嗑大了的流浪者在路边阴暗的角落抽搐,散发出劣质润滑油和蛋白质腐烂的味道。
繁华和糜烂共生,欲望与孤独交融。
竹村靠着汽车旅馆生锈的栏杆,一次性手机的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和V的聊天记录上。十二点零三分,他发了消息感谢V救了他,配上了一张可笑的自拍,没有回音。
他突然很想抽一根,不过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没有闲钱去买香烟和打火机。在他还是荒坂三郎的保镖的时候没有抽烟的习惯,尼古丁会麻痹神经迟钝反应,一名武士不该有这样的劣习。
神经的钝痛折磨着他,理性告诉他当时分头逃跑两人才有更大的存活机率,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结果是此刻尝到了一丝选择背叛的滋味——一个忠诚的人绝不会有的感觉。他知道那个毛头小子确实有那么大的能耐从铺天盖地的火力攻击中安然溜走,但还是忍不住为那百分之一的几率焦躁不安。
如果当时他拉上V的手,是不是就可以更心安理得一点?又是什么让她不顾一切救下他这个认识没多久因为利益而合作的盟友?华子小姐……又真的可以帮她免受relic的折磨吗?
思绪纷乱之时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竹村条件反射般按下接听键。
“谢天谢地!五郎,你没事!现在方便说话吗?”
V欢快的语气和嘴角的弧度没有让竹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反而感觉肾上腺素正在激增。
“当然,V。很高兴……你也没事。”
“没想到荒坂行动得这么快,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哈,我们配合得还挺默契的。”
他的呼吸加重了些许,似乎能感觉到气流在脖颈处的义体管道内部流蹿,随后深入到胸腔和心跳共鸣,连带着脑子也嗡嗡作响。他的口腔内很干燥,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梗塞和窒息感一同袭来,仿佛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块石头,把所有的话语和情感堵住,让它们在闭塞的身体内任性且疯狂地膨胀。可惜他已经舍弃了曾被视作男性特征的喉结,取而代之的是荒坂显眼的标识,外人不知道他体内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五郎?”
竹村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个义体医生看看,那些军用机械和电子元件早已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被荒坂赖宣强制关闭无异于给手脚砍了两刀,丧失了战斗功能还不算,现在连基础功能也出问题了。
当他回过神来时,屏幕上的V的脸放大了数倍,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右脸上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和浅褐色的雀斑。
“呃,V,怎么了?”他几乎是挤出这句话。
“你看起来不太好。”V蹙着眉头,屏幕上的脸变回了正常大小。
“不,我没事,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好吧,五郎。如果你遇到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别客气。”
“好,保持联系。”他顿了一下,“当时很抱歉,V。”
V怔住了一瞬,似乎在思考他究竟在为什么道歉,随后一如既往用上扬的语调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害,我知道。咱们都活下来了就行,再说那些小喽啰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嘛,小田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也谢谢你当时手下留情了。”
“你还真是我见过最有礼貌的人,不是道歉就是感谢的。”V失笑,随后又恢复了严肃,“和荒坂华子合作的事我还在考虑,等我想好了通知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保障自己的安全,五郎。”
“华子小姐……她似乎在酝酿某种计划,目前我认为她是可信的,但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手中。我等你,保重,V。”
“再见,五郎,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竹村紧绷的身体一瞬间卸了力,那些庞杂混乱的思绪也逐渐平息,脖颈处的义体内部还残留着不适感。他又看了眼手机屏幕,银色的电子义眼反射着冰冷的白光。
楼梯下戴着超梦头环的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发出痛苦的呻吟。
竹村移开视线,望向夜晚的天空,以前感到迷茫的时候他一直这么做。夜之城的天空有什么?有高耸入云的荒坂塔和数不清的公司大厦,有直达天际永不停歇滚动着的霓虹电子广告,有在光污染下清晰可见的灰尘颗粒,刺痛着双目。只有在天时地利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抹皎洁。月亮,会让他想起故乡和孩童时期,想起祖母和那些生动的志怪故事。有一则故事他记得很清楚,辉夜姬是从月亮上来到人间,最后又升天归月。也许人死了之后会像辉夜姬那样到月亮上去呢?小时候的他曾这么想过。
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人死后不过是一摊血肉和机械的混合物,腐烂在被酸性化合物侵蚀的土壤里,或者干脆连渣都不剩,也许还有上传意识变成赛博幽灵的可能,但他的结局,只能是作为一名忠诚的武士死去。
那V的呢?
他没有选择再细想下去。
深夜,他似乎听见了冷兵器的嘶鸣和无数子弹的流蹿,这没什么,不过是他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的生存方式。他还看见了一个影子,烈火啃噬着祂的身体,随后残余一地灰烬,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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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荒坂华子短暂交谈后的V回归了每日跑委托的雇佣兵日常,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一边数着离挂掉的日子还有多久,但此刻她正在摩天大楼的公寓内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
“滴咚——”
门铃的声音引起了V的警觉,知道她住址的人不多,如果是老维或者米丝蒂上门必定会提前联系。她靠近门做出了战斗的架势。
“是我。”门外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是竹村。
“V,快开门,拜托了……”
音节断断续续,气若游丝,V判断他可能受了不轻的伤。
她没有犹豫便开了门,竹村脏兮兮的白衬衫映入眼帘,深色的血迹从衣领一直蔓延到下摆,公寓走廊粘腻的空气里混杂进了一股甜腥味。伤员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身体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进来。”
“谢谢。”
竹村缓慢地踏入,在沙发前的空地停下脚步,努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丢脸地跌坐在地。
“五郎,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V,拜托了,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
竹村终于撑不住了,靠着沙发背面缓缓坐到地上,V看清了他苍白的脸色。
“至少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V蹲下来平视着他,电子义眼瞳孔内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内脏有不同程度的出血,肩膀和腹部有弹片划伤,感谢荒坂的顶级义体没有让你伤及要害,我去拿药。”
竹村觉得这实在是个坏决定,最好的情况是等V主动来找他,但情急之下并没有选择,也许她早就知道了他在她体内放了追踪器的事实呢?血液的流失让思考变得迟缓,他环视了一下V的公寓,还算干净和整洁,除了桌上烟灰缸里杂乱的烟头和带有食物残渣的碗里的一颗蛋。
墙角缩在塑料筐子里的无毛猫瞪着漆黑的双眼警觉地盯着他,喉间发出低低地呜咽声,似乎在对他这个不速之客表达不满。
“没想到你还有养猫的兴趣。”
“碰巧在楼道里捡到了就带回来养了。”V拿着药剂和绷带走来,竹村从她扬起的双眉上品出一丝不怀好意,“我现在这叫什么?猫狗双全?”
现在他不是公司狗了,是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V,我不会让你养我的,我很快会离开这里。”
V难得不知道怎么接茬,尤其是在此情此景下,竹村一本正经的回答让她有一丝冷笑的冲动,不过还是压了下去。
“你别动,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
V的手很自然放到了竹村的领口上,小心地扯开和血肉糊在一起的布料,听见竹村微不可查地闷哼了一声。她利索地脱下了竹村的上衣,开始用棉球擦拭伤口的血渍。出乎意料,竹村可以称得上很安静,她本以为他要恪守那套信奉至今的东亚式礼教,摆出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说这于理不合,不过眼下的情境除了让她动手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V觉得当下的氛围有一种奇异的尴尬,她扯开一卷绷带后忍不住开口:“看来赖宣这次是真的出动了精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唔……这次是我大意了。总之我的藏身之所已经暴露,不可能再回去了,之后我会找一个新的据点。”
“你考虑得也真够长远,最紧要的不应该是今晚怎么度过吗?”V把绷带缠绕上竹村腹部的伤口,整个人往前倾去,双臂环绕住他的腰身,她此刻才对面前的男人平时掩盖在公司西装和战斗服装下的壮实躯体真正有了实感。啧啧,不愧是三郎大帝的贴身亲卫。
竹村沉默着,此刻他的注意力全被几乎要贴上他胸膛的脑袋和喷洒在他颈部义体的气流吸引走,一股微弱的电流窜上脊背,他耸了一下没有受伤的左肩想驱散这股怪异的感觉,虽然它对比起伤口的灼痛不值一提。
“你就在我这先过一夜吧。”V大发慈悲没有让竹村拉下老脸开口,随后抓起他的左臂,打了一剂气血针。她又欣赏了一下自己处理伤口的高超技术,如果没有从竹村进门开始脑子里电子幽灵一刻不停的谩骂和脏话,她还能把绷带缠得更整齐一些。
竹村的呼吸平稳下来,感受到了V微妙的在他身上游移的目光,他不太能猜透她的心思,但她又一次救了他是事实。他和V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如果因为这次的求助害V陷入险境的话他还是会愧疚的。
“虽然那群人已经被我解决了,但不排除荒坂会追过来的可能性。”
“折了本之后赖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再说他其实也没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吧。退一万步说,来一个,我就杀一个。”V精准地剖析了目前的形势,眼里的寒意一闪而过。
“给你添麻烦了,V,谢谢。”竹村是真心实意说出这句话的。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不差这件,你好好休息养伤,五郎,桌上有吃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V摆摆手,把这个大块头架到沙发上后,她收拾了一下医疗工具和残渣,走向储藏室。
竹村放弃了权衡可能是莫须有的利弊,至少他们都不希望对方死,这已然是一种莫大的宽慰。他观察起刚刚所处的角度没看见的部分:桌面上摆放着各种速食食品,合成罐头,能量棒,还有几个樱花味小可可乐的空罐头。这个女人对食物的品味实在乏善可陈,毕竟她连那种完全称不上是鸡肉丸的肉串都吃得津津有味。
他又想起了突袭荒坂工厂前夕在天台上点的披萨和寿司外卖,一只猫灵,还有一刻短暂的交心。但思绪很快被收音机里播放的嘈杂的音乐打断,转头看见V正哼着小曲儿擦拭陪她身经百战的太刀,墙角还放着她从手下败将,也是他的徒弟——小田那里收缴来的战利品——尽忠丸。看在他的一份薄面,V没有杀了小田,似乎从这个时候开始,竹村对V的看法就彻底转变了,至于她冒死从303号房救出他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就再难用一句话总结。而现在,可以说他和V一命还一命的交易已经清算,甚至可以算他倒欠V一命。奇怪的是,他不想很快还清这个人情。
等竹村回过神来,他发现那只无毛猫似乎已经放下敌意,蜷在他身旁的沙发缝里打起了呼。竹村忍不住挠了一下小家伙的头顶,腹诽它和它主人性格的大相径庭。
而V又在悉悉索索地翻箱倒柜,竹村注视着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冻披萨,拆开,丢进加热器。在这坨勉强算称得上是食物的黄色固体出炉之后,她甚至陶醉地嗅闻了一下。合格的公寓主人没有立刻大快朵颐,而是切下一片装到盘子里,端到了那位不速之客面前,随后才坐在沙发上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说实话竹村没有什么胃口,但拒绝V的好意未免有点不解风情。手部植入的特殊皮肤组织可以调节触感和温度,不至于被烫到,但是嘴巴和喉咙就不一定了,竹村拿起披萨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放到了盘子里。
“知道你不爱吃这些,但速冻披萨已经是我所有食物库存里最好的一个了。”V完全不怕烫似的嚼着饼皮,飞速地咽下一大块,“想吃肥肥鸡翅啊,还有瑞弗的炖菜和威尔斯太太的粉蒸肉。”说罢她眯了眯眼,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你误会我了,V,我只是觉得太烫了,想要放凉一会。”竹村心想自己对食物挑剔的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吗?虽然事实大差不差。
“我不是每顿饭都会吃高级寿司和乌冬面。”
“哈,我还以为公司狗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真想尝尝所谓的高级料理。”
“如果有机会的话,不过鲑鱼饭团和梅干饭团似乎是更实际的选择。”
“那我很期待。”
颇带一些棒读的意味,此刻V正专心又乐此不疲地吮吸手指上沾到的酱汁,她对竹村话里隐含的东西并不抱有很大期待,一个将死之人和高端的食物和生活质量完全不沾边吧?况且竹村曾经给三郎做过这些东西,总觉得有点膈应。
竹村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披萨开始进食。也许是因为受了伤产生对能量的急切需要,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逃亡的日子,披萨的味道没有它看上去的那么难以接受。
“味道……还不错。”竹村尽量忽视口腔和食管中的黏腻感,发表了不那么中肯的评价。
V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啃了几口,原本聚焦在食物上的瞳孔有些涣散。
“记得有一次和虎爪帮火并,对面是个小头头,带着二十几个人,我们只有可怜的七个人,最后竟然把他们都打趴下了。你猜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都三天没吃饭,而对面点了三个青椒蝗虫披萨,那香味十里地外都能闻到,我们为了一顿饭就端了他们的窝!哈,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披萨。”
竹村很想对披萨的口味发表意见,但这是他印象中V第一次和他提及自己作为街头小子的过去,他不禁有些好奇,尽管故事本身当作晚餐佐料过于黑色幽默了。
“后来回想起这个经历,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人为了一口吃的,或者活下去,什么都能干得出来。”V的语气有一丝落寞。
“但你是有原则的人,V。”
啊,是了,原则。V和竹村都可以称得上是有原则的人,正是这份对原则的坚守让他们走到今天,也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在夜之城,坚守原则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有原则的人从来不在多数。
“哈,你也是,五郎。”V坏笑了一下,“不吃合成肉的原则?”
“V,你真的很喜欢吐槽我对食物的品味啊。合成肉我也是吃的,重点不在于食材多么高档,而是厨师对待食材的态度和料理过程的用心。”
“那你再多吃点,这披萨可是饱含了我对你的关切之情,百分百的爱心料理呐~”
竹村险些被呛到,他向来不知道怎么应付V的厚脸皮和无赖,只能顺着她的话给出古板正经的回答,有时候还得压下被挑衅的愠怒,就像那次她大笑着“拜托”他再说一句日野秀智的经典台词——系好安全带,他可不能在这不着调的小辈面前失态,只能低声警告她不要太过得意忘形。
不过根据现在的气氛,这似乎是对话的最佳发展方向了,竹村不想陷入对往日的伤感追忆或者对命运弄人的幽怨中,尽管他很想继续了解V的过去。话的内容堪称有调情的成分,但V过于做作和甜腻的尾音掐灭了所有绮思。
“别再捉弄我了,V。”
“咱们都是过了这么多条命的交情了,别这么一板一眼嘛。”
“我只是……不太习惯和人这么相处,但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轻松,这毋庸置疑。”
“哇哦,这么坦诚,这还是我认识的竹村五郎吗?”
“你应该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那就祝我们之后的相处更愉快,五郎君。”
说完这句蹩脚的日语,V又起身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还不忘贴心地给右臂不能大幅活动的竹村开一罐咖啡,避免他被披萨噎死或者腻死。
之后……希望如此吧。竹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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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竹村想着在这段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时间里考虑后续的行动计划和新据点的位置,但是V弄出的动静实在让他分心,她竟然旁若无人地脱到只剩内衣然后和没事人一样走进浴室,淋浴的水声和不着调的哼歌声一齐钻进竹村的脑壳,最后她竟然只裹了一条浴巾就出来,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竹村感到浑身不自在,只得移开视线,盯着地毯上的从V的发梢滴落下来洇开的水渍。
他本想提醒一下这位过于开放的海伍德人——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在男性面前随意地暴露身体,但话在V扔来毛巾和毯子后咽了回去,转变成一句单薄的“多谢”。他又开始权衡不存在的利弊,自己好像并没有合适的立场对V说出这种话,而且说了之后大概率会得到对方的一个白眼或者捉弄——她会笑着凑过来,带着水汽和沐浴液的香气,颜色艳丽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肩上……
不行。竹村谴责做出不着边际的幻想的自己,他承认对于V确实存在超脱于盟友的情感,但方才的想法太过僭越,与所信奉的武士道原则亦有所相悖。自己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他通常能对自己的欲望泰然处之,但到了V这里未免有些自乱阵脚。
窗外透进来蓝红交错的霓虹灯光,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的话……
“晚安,五郎。”V穿好睡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拉上了被子。
“V,对于华子小姐能不能帮你,你究竟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选择少得可怜,但相信公司,总是排在后面的。”
竹村知晓V对于公司的仇恨,有如此的考虑无可厚非。但他私心描绘出的未来是,荒坂的确能提供技术支持,治好V,他也恢复了名誉,合作愉快结束,他们还能去千叶市一起吃一顿真正的料理,纵使这样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他静默地坐着,看着V的肩线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而自己的呼吸近乎停滞,困意全然消弭。
“V……”
“Valerie.”
竹村怔了一瞬。
“我的名字。”
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堵塞在咽喉的石头裂出一道缝隙,探出枝蔓和荆棘,以血液中不可言说的情感为养分,向身体内部疯狂生长,穿过呼吸道和肋骨的间隙,缠上他的心脏,绞痛他的灵魂。
Valerie。瓦莱丽。
他无声地重复这个名字,把三个音节依次缓慢地咽下,发音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V应该睡了,没有再说话,他在这片宁静中把目光投向窗外。
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彩色灯光闪烁着,是夜之城的心跳脉搏,但这些似乎很离得远。
因为此刻,满月的清辉,正洒在他的身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