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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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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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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2
Completed:
2025-06-07
Words:
11,307
Chapter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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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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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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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塞缪尔对引诱的定义是否有些问题

Summary:

通常参杂了“希望”的句子意味着某类祝福,实现的结果则取决于你的神是否回应。而跨越宗教信仰的申请是否需要中间人进行调谐,塞缪尔不太清楚,但贵族可能的确在祈祷上也会遭到青睐——到了晚上他果然没睡好,连带清晨和约翰一块吃早饭也心不在焉。约翰明显发现了,他的贵族朋友看起来乐得不行 。
第二章是另外的if

Notes:

感觉塞缪尔的简称“Sam”用萨姆或是山姆都很奇怪,又不想中英参杂,所以最后选用了“塞姆”这样的称呼。
在还没写完出来了samjohn的情侣订婚戒...想塞进去但是忍住了。断断续续写完了也只能说是写完了。
感谢阅读。

Chapter Text

按理说,坐落于霍斯昌以北森林里的魔窟,由于其招揽的顾客群体的特殊性,难以登等其他酒馆的热闹程度。而在酒鬼军团加入的前提下,连狗都不大乐意打这经过,害怕叨扰到气味异常有野性的人类伙伴。它整体却完全符合酒馆该有的样子——同样的,得益于酒鬼军团——每天都塞满了各类主题的吵嚷、不同语言的脏词与通用的kurva、sakra、以及一个四处打听消息的亨利。大家见怪不怪。不过清晨人们似乎更乐意坐在外头的桌子上晒晒太阳,或是在二楼的栏杆看看风景,缓解宿醉的同时偶尔和路过的同伴打个招呼。老板踏光倚在房梁上,暗骂这群混蛋真是在白天憋足了劲好让喧闹响彻整个夜晚。

亨利此次回到魔窟正赶上这样一个清晨。他回答完队长的问候,在侧门的水槽洗去了血迹,匆匆进入酒馆内部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葡萄酒解渴,就看到了塞缪尔坐立不安的背影。他有段时间没见到这位兄弟了。如果在墙洞的经历教会了亨利什么,那首当其冲的不是西格斯蒙德的香肠味道不错,而是有时候你得少管闲事,最好不要骂正在吵架的两人“白痴疯了愚蠢至极蠢货”中任何一条。

他有些犹豫,去倒了两杯酒作为缓冲,走到桌边恰好赶上他哥一番沉思后的结论:

“这是种引诱。”

亨利脚步一顿,在心里感叹圣母玛利亚,他现在回头找亚诺什喝一杯也还来得及。可他的身体显然不这么想——他将其归结于马丁乐于助人的天性与拉德季贵族的责任感结合后的产物,或者,按通俗意义来讲,他天生八卦——再一次促使他上前引起塞缪尔的注意,好给他繁忙的日程添枝加叶。他听由指挥,放下酒杯坐在塞缪尔对面,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后发问, “…什么引诱?”

“啊,亨利!”塞缪尔摇头,接过了酒。“不、不…那没什么。是我在瞎说。

亨利打量了一下他的哥哥,用肩膀轻轻地撞上去,露出贵族侍卫可靠的微笑。 “别这样,塞姆。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是所罗门王的女仆吗?我记得有个女孩长得很引人注意。”

很明显,魅力检验失败了。因为 塞缪尔转过头瞪着他,奉劝他不要对自己的人下手,如果步马丁的后路,他会把亨利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揪出来用猎刀替他阉割再踢爆他的私生子屁股。别指望他会对兄弟手下留情。亨利被突如其来的声望下降和警告绕得头昏目眩,他忍不住想要插话又找不准时机,只下意识地维护了马丁。于是话题又扯到了养父母,紧接着是贵族与犹太人,再然后变成了卡蓬的针对,最后还是靠对西格斯蒙德的共同恨意勉强达成共识——“敬叛徒的失败!”好不容易澄清他对酒馆女仆绝无非分之想,亨利早已口干舌燥,他看着空了的酒杯,觉得自己可能大早上确实喝得太多了。他起身,准备去睡觉,塞缪尔就紧接着开口。

“好吧,我原本还只想逗逗你,不是故意挑事…不过,我最近确实有点郁闷。和你说说也无妨。这有那么一个人...”

亨利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兄弟话题变换得太快了。前一会他们还在争执,怎么突然拐回到了起点,他喃喃, “啊,我懂了,事情里总是有那么一个人。”试图跟上话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塞缪尔皱起眉头,在亨利歉意的眼神里继续说了下去,“总之,和这…某个人的相处,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误入了什么圈套。对方尤其擅长这个。当然,不是恶意的那种,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但我感觉自己和闻着肉味的狼一样轻易上钩了。这太…羞辱人了。”途中塞缪尔抬起手,五指凑在一块作鱼嘴状吊在自己的额前比做诱饵。亨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结果被酒馆的灯光晃了眼,“等等,”他在慌乱中将 疑惑脱口而出,“你说的是真的诱惑?”塞缪尔没作声,静静地看着他揉眼睛。

“具体说说。”

“这很难说。”他兄弟两只手交叉起来抱在胸前,甚至耸了耸肩再次表示这真的没什么。“更倾向于一种直觉。这人拉进关系的方式和你平时的朋友都不一样,但又没有太不一样,区别体现在一些 细节 上,就好比 眼神 氛围 啊之类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懂么?”

说到后半段时塞缪尔语速极快,句子嘟囔似的从他嘴边溜走,好几个单词还直接用的意第绪语。亨利不打算放过这个细节,但他被麦芽发酵的脑子还在缓慢的理解那些词的意思,破解具体人物更是鞭不及腹。他追问,想让塞缪尔多透露些信息。结果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只逼出来一句——“就好像你和卡蓬爵士。”

亨利依靠酒精运转的神经水车好像卡到了石缝里彻底死机了。等下,不,kurva,他在说什么?

好半响塞缪尔才叹了口气。“噢,你确实不明白 这个 是吧?亨利。”

听着塞缪尔拉长了音调、甚至有些玩味的语气和遣词,亨利被打发回了房间,直到当天午夜时分他被阿德尔的歌声吵醒时才突然回过味来:

他那水浓于血的哥哥说的是约翰二世。


这是不是引诱我们尚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是,这类温水煮青蛙的措施对塞缪尔意外地适用。列支敦士登与他的熟络基础全靠前者旺盛的求知欲和后者无问不答的捧场。贵族比他想象得还要活泼,甚至过于轻佻,话题常常猛地从地里跳到天上。作为一个整天与文书打交道的人来说,他有点太过外向;而作为一个被追杀、命悬一线的躲在他酒馆里的人来说,他的态度又有点太过自信;单纯作为旅客来看,他表现得却太过安分,放任自己闷在地下一连几个星期,除了昂贵些的酒水外再没要求过其他。塞缪尔很难以什么东西应有的样子给他下判断,毕竟他也是头回接触贵族,而约翰二世又有点不同寻常。他看着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金色装饰项链,也没觉着自己能与这人相处得多好。

所以起先这原本只是基础的同盟关系:约翰二世需要帮助,所以塞缪尔给他提供帮助。不过,他的陪伴倒像是附赠品。小酒馆老板也不介意在吵闹的人群散开之前或之后,躲到地下室去见一见这位喜欢聊天喝酒的客人。两人头回一块喝酒时带着雅各布和梅尔,保镖似的站在台阶,约翰二世透过货架杂物的缝隙看着他的手下开始发笑,声称自己可能真值得这样的保护。嘴里念叨的也还是塞缪尔,不是塞姆。这个昵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倒是有点回想不起来,大概率是他们一起呆的第三四个晚上。年轻的贵族拍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表示“听到你的手下是怎么办事的吗,塞姆!你派他去监视街坊 ,他眼里却只有邻居的妻子。”

自此塞缪尔明白了约翰二世有一双好耳朵。他在地下室从酒馆嘈杂的闲聊里听到的信息比塞缪尔想象得还要多,大部分是闲碎的琐事,拿来当消遣正正合适。出于人类好奇心的旺盛,他隔三差五地去拜访下约翰二世。以下是约翰二世对他的回应:

“早啊塞姆,你用过早餐了吗?不嫌弃的话还是请和我一起在这啃面包吧。不是质疑厨娘的手艺。听说今天市政厅那块逃了只野猪,带着满身污垢拱翻了一整个市场的蔬菜。”

“噢,我有点想念约布斯特厨房的酱料了。你没有试过本地的?我不意外。那么请拿点番红花,茴香还有其他的香料过来。是的,我记得他的味道,我想复刻一下并没有那么困难。来吧,塞姆,和我一起。”

“让我猜猜,外面突然下暴雨把你的篝火和衣服淋湿了?哈哈,我没有那种能预示天气的疾病,地道流水的声音比平时更急更响了,仅此而已。你头上还沾着水珠呢,塞姆,过来,我帮你擦干。”

免费的情报和一位酒伴,想必没有人会不欢迎贵族附赠危险的叨扰。事实上,约翰二世对酒的品鉴称得上专业,兴许是贵族的必修课,但无论怎样都赢得了塞缪尔的尊重与好感。酒馆老板只对 外乡人 上过掺了水的啤酒,当然,里面掺的可能不止是水;而弄到其他地区的陈酿也总是被拿来招待贵族,毕竟他付的格罗申实在重出了太多,于是一起品酒也成了隔三差五的小活动。邀请通常由塞缪尔发起,场地选在约翰二世的房间。

“今天到了一批新酒,要尝尝吗?”

“那得配上个好故事呀,塞姆。你上次说有关时辰记法的事刚好还没说完呢。不过那个可以等等,让我们好好来尝下你辛苦搜罗来的酒。”

倘若你认识约翰二世足够久,就一定会听他说过“一句话往往有着的好几则不同含义”类似的话,放在实际情况下,所谓的“好好尝”就不会是字面意义上的单纯的喝。塞缪尔准备了布条,好让两人蒙着眼睛,轮流去喝各地拿来的啤酒。亨利热情地提供了塞米的婚礼特制,给他们的游戏增加了新的变数。桌上平时堆满的牛皮纸与地图一扫而空,改为大大小小高矮形状各不相同的杯子占领台面。塞缪尔扯着贵族进口布料的袖口,引导对方的手在空中盘旋摸索,直到停在了意大利酒的杯口,约翰二世点了点头,只尝了一小下,就将酒推到一边。

“真是个清淡的开场。比较重的甜香,也不浓烈,基本没有苦味。圣桑托。”

他核对了答案,将那杯酒挪到一边前也尝了尝。然后抽到的是勃艮第风味的vin du papa;绞索酒馆的兑了水的泔水——他怎么敢叫那玩意酒?三轮过后,约翰二世以全对的比分暂时领先。

塞缪尔跃跃欲试,他舔了舔唇,蒙上布条后将手平放在桌面,没一会就感受到了触碰,长了薄茧的指腹滑过他的小指侧面,示意他抬起手腕。这感觉有点 奇怪 ,塞缪尔想,把原因归咎为视觉的缺席。约翰二世没有选择牵着他那过长的袖子,反而去博得他的手与桌子间的间隙,得逞过后也不过是用指腹抵着他的掌心,拇指按在手背,接着就开始移动。嘴里一刻也不停歇:

“…希望你的运气会比我好,毕竟唯一兑了水的东西已经被我抽走了。啊!你可别在这停下,塞姆,这不公平。你是个酒馆老板。”

可能是因为刚刚试的那口教皇酒,更多是因为别的,塞缪尔的感官逐渐随着体内酒精的代谢而缓慢了下来。他想透过布料的束缚看看约翰二世的表情,以及他们的手到底是如何相握,皮肤间热量的升高及传递似乎都有些过快,塞缪尔在让自己过分享受这点温度前把手挣脱出来,迫切于想要平息喉中的干燥,他大口地吞下那杯——根据约翰二世说的话推测,应当是酒馆啤酒。可能还不是进口的——结果被辣得连连咳嗽。

“小心点,塞姆。怎么喝这么急。”约翰二世在发出几声短促的笑后才紧跟着安慰。塞缪尔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方才的戏耍,就被握住了的手腕,约翰二世也没嫌弃他整个人一抖一抖的,分外悠闲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那该死的酒,完了还要发出评价。

“噢,这杯劲大些了。 嗯,让我也猜猜…是干红?”

塞缪尔只希望自己胸部的肌肉发力再恨些,好让那点深色的酒水溅到贵族蓝色的便服上成为难以摆脱的污渍。当然了,能滴在右胸的圆形金色饰品中间最好不过。他不服气,还是试图扳回一局,硬生生从肺中挤出空间反问:

“…咳咳、波尔多的还是波西米亚?”

约翰二世顿了一下,明显被他的反应取悦。即使蒙着眼,他仍然感受到了那束目光,轻飘飘地,带着赞许,落在他的身上。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却因为咳嗽的发力不得不再次弓起腰来。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点酒好像真的透过气管钻进了他的前额叶里。

“有选项时人们会倾向于将他们所看到的实际情况或是所希望的内容放在前面,塞姆,下次可以试着利用这一点。波尔多。你好些了吗?”

他摇了摇头,就近抓取了一杯新的谜题,免去了约翰二世的干扰。有了前车之鉴,他喝得很慢,慢到刚好能在尝出苦味的同时闻到有些酸涩的果香。他立马得出结论:

“是蓝佛郎克。”

“是吗?”约翰二世的声音听起来走了样,“让我也尝尝。”

塞缪尔既没同意也没肯定,他呆坐在那,等着贵族身子倚过来抢,结果反倒是让氛围陷入一阵沉默。少了那份肢体接触他体内的酒精好像也跟着稀释,体温随之慢慢降下来,更为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份安静的诡异。他觉得别扭极了,这时候他又懂贵族的礼数了跟自己客气了?正是迫于气氛的怪异,塞缪尔放弃了僵持,满不情愿地借着声音朝模糊的、大概是约翰二世所在的方向一伸手,等待酒杯的重量消失。在交接奥地利红酒的过程中他们拌起嘴来。塞缪尔是先表达不满的那个。他不认同约翰二世的诡计,因为这让他早早落后两次,却赋予了表彰,“你会成为出色的阴谋家”这点有着不那么明显的阴阳怪气的夸耀也成功惹恼了约翰二世,他声称塞缪尔不适合讽刺,而他也反过来回答,说它也没那么适合你。途中他摘下布条,与约翰二世相视一笑后才 悲哀地发现,那杯塞米的特酿在不知道是谁或是哪个动作的过程中被打翻了。

“唉,看来只有亨利能为我们转述它的味道了。”

“敬婚礼。”

星辰显现后,处于正式迈入新一日的头一个钟头,桌上的佳酿已经空了大半——有果香的来自吉坎;度数高却保持了香甜口感的匈牙利酒产自埃格;而近日新产的葡萄酒则更为醇厚—— 塞缪尔的第三回合还没正式开始,这场品鉴会就成了纯粹的豪饮。 贵族还是更爱喝葡萄酒,他们就一个木制一个锡铸的碰在一起。

“这个酒有股很…奇特的味道。干净得有些过头。居然是修道院产的吗?让我再试一些。”

“每个厂牌都有着秘密材料,不过大部分酒馆的是水,有些还爱放醋。”约翰二世一语中的,塞缪尔要求他多解释一些,贵族笑着表示阴谋家的情报是需要收费的。

“陪伴也是一种支出,塞姆。不过现在到我们的小聚会结束的时候了。”

他们草草收拾了地下室的狼藉,塞缪尔好像能够听到明天酒馆女仆的抱怨响在耳边,现在,他从其中能够得到那么一小点的乐趣。他确实有点醉了。

“你喝得有点多了,让我扶你一把。”

约翰二世托着他的背部,好让他踉踉跄跄地爬到楼梯的顶端。上到最后一个台阶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回头再看上一眼,恰好就碰上站在阴影里的约翰二世抬起头来,蓝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他被吓了一跳,匆匆转头想要上楼跑回自己的房间——他向来害怕面对面直视约翰二世的眼睛。赶在他逃跑之前,贵族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祝你好梦,塞姆。”他说。

受了蛊惑般地,塞缪尔转正身子,从交汇的目光中读出了些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带着颤抖,像是从体外发出回应,“你也是,约翰。”

翰终于满意了。他点点头,消失在酒馆老板的视线中。

此事发生过后,塞缪尔尽量避免和约翰一起喝得太醉。对方毕竟是个贵族,他吸取亨利的教导,晚上饮酒绝不超过三巡,改为用部分时间去读约翰推荐的书,大师的研学他第一章都还没读完呢。

约翰放任他的缺席,并在几天后将邀请改为一起看书。塞缪尔欣然同意。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书桌太小,灯光在晚上也不够亮,而地下室明显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胜在有个良师兼益友。他只需要忍耐约翰二世的突发奇想,还不用在雅各布汇报完后和那家伙大眼瞪小眼。如果把这个特点比做火山,那么它喷发的频率确实有些过高。离混乱的品酒会还没过三天,黏糊糊的不知名污渍仍旧沾在桌子不起眼的角落,约翰就对他说:“塞姆,我想出去骑马透透气。”


尚在亚里士多德的时期就说过修辞的要素,而从约翰的实践来看,当你的作用对象是库腾堡所罗门王酒馆的老板时,逻辑情感道德项项都被免除了出场义务,只留下约翰夹杂在对话里的抱怨及请求的眼神。

“等等,你怎么能保证塞缪尔一定会答应?”

亨利不恰时宜地插话进来,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困惑。约翰也好像有点被难住,似乎在衡量这条消息是否值得泄露。亨利指指自己,表示“塞姆是我的哥哥,虽然没有血缘,但我绝不会去利用他的。”

约翰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大笑了起来。他摆摆手,说问题不出在这。

“利用塞姆…啊,这也太有意思了。先不说这个,为了回答你,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塞姆那副表情吗? 那种微微皱眉,嘴巴半张着,犹豫、思考的表情。

这番说辞迫使亨利开始仔细回忆塞缪尔的面部特征,他只依稀记得他哥留的胡子是个什么样式,更别提各类情绪下的分支。要知道,除了对汉斯卡蓬的一些做了坏事或是将要做坏事的小表情他了如指掌外,其余时间他主人的情绪大多写在脸上,刻在舌头。至于其他人,他的确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心。

缺乏对同伴的观察的认知让亨利有些小小的沮丧,他摇了摇头,示意一直保持沉默的约翰他想象失败了。

“别太沮丧。”约翰安慰他,“也许你真的没见过。但总之,看到那副表情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成功了。”

倘若事情发生在故事最后的最后,杰士卡的眼睛又一次缠上绷带时,亨利还会追问:

“噢,所以说服一个瞒着兄弟,自个跑去布拉格民兵团想要送命复仇的人就这么简单?”

约翰耸耸肩膀,“可能得再加个‘请’字,其余的,就是这样。”


没错,事情的确就按照这样发展。塞缪尔不得不相信间谍的地图,并答应他的无理要求。毕竟严格意义上说,约翰现在是他的老板,他顶多提出异议,然后被否决,最后还会因为不放心而跟上去。他放在地窖箱子里的市民套装究竟时怎么被约翰找到的还有待商榷,可怎么雅各布连马匹都给他们备好在了地道出口?塞缪尔与约翰并排同行,路过葡萄园的时候他问:“他们的秘密调味品就藏在这吗?”

“我不敢肯定,但大概率是了。”

“所以?”塞缪尔问,“我提供给您,尊敬的 列支敦士登爵士的 陪伴还不足以换取这一项秘密吗?”

“好吧,好吧”约翰妥协了。若不是他的手需要用来抓住缰绳一定会在这时摊开在两侧,“是焚香。”

“焚香?”塞缪尔眉毛拧到了一块,“我从没考虑过会是这样的东西。”

“也许吧。就像尼古拉斯大师也没想到那个德国人能搬来亨利这样的神兵,一周一度的库腾堡大会居然又开了起来。还有矿工的射鸟比赛,你有听说过吗?‘条纹托尼’在失去了位神射手的情况下居然也拔得头筹...啊,库滕堡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塞缪尔同意了。路过塞德莱茨修道院时约翰提出要进去看看。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进去?”

“如果我同意了,很难说你下次会不会拉着我去 埃伯巴赫。

他靠着墙根,等待着约翰去进行那一番小小的探索。像是无数个等待的时刻人们会做的那样,他开始思考这份等待换来的结果。约翰会在里面碰到什么?来刺杀的间谍;修士;还是他的又一个情报网络。修道院里会藏有秘密通道吗,还是说他只是来履行基督徒的义务单纯地祈祷。里面又会有什么?他想。亵渎的 圣骨匣和鬼魂? 正当这时,他看到约翰的身影出现在十字架之间,从墓园走向他。天太暗了,他们出发得很早,约翰像幽灵般飘到了他身边,他问:“你死后也会埋葬在这里吗?”

幽灵没有介意他的鲁莽,反而耸耸肩,兜帽跟着运动,像吹过一阵微风。“ 这取决于尸体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发现的。”幽灵撇了撇嘴,他明显不太喜欢这个想象。“倘若是战死的倒也可能会被认出贵族身份,被一些虔诚的基督徒埋在这,我不指望约布斯特派的人能从尸堆里找到我。但如果是被西格斯蒙德的间谍杀死的,我也没抱太大希望能有个全尸。

塞缪尔仔细看着幽灵在说话时不断地切换重心,偶尔加以手势辅助,这家伙无论怎样看都像个贵族。他想,顺畅地接上了玩笑。

“如果我和你一起战死的话,那我估计会被埋在墙外边。”他指了指脚下站的这块地。“人们来搜寻尸体,来试图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一些格罗身的时候会惊讶地发现,啊,这是个该死的大卫的孩子!但他和那个贵族看起来关系不错,他们甚至手拉手死的。”说到这段幽灵大笑起来,塞缪尔没有理会,不过他挺喜欢看幽灵的露出牙齿的样子,继续完成结尾,“他们会说,那我们把它埋在墙外吧至少。虽然我更希望能被同族人先找到然后带我回科林。”

等幽灵缓过气来——塞缪尔不得不扶他一把,他没有放弃这个话题,“如果是那样的话,把 我也靠墙埋吧。”他指了指塞缪尔先前靠着的墙壁,好像能透过砖头看到后面空出的穴位。“只不过希望他们能让我留着我的饰品,以及墙的基底能够浅一点。

“后面这点又有什么关系?”塞缪尔放开他,又忍不住将手虚放在幽灵的大臂,好让他两能够面对面地聊天。

幽灵顺从了,他抬起头给塞缪尔一一解释,“这样咱两可以在墙体下挖个地道,有力气的话还能整出一个房间的大小,然后继续一起喝酒——当然,直接交给亨利也行,如果他那时陪着我们的话——直到有天使来接我们,告诉说炼狱的位置空出来了,轮到你们了。然后我们一起拒绝,说算了吧,我们还是喜欢在这里喝酒。天使会告诉我们没得选,不管你最终归宿在哪边都得先在炼狱洗清罪孽。”

塞缪尔被这番异端的说辞逗乐了,他跟上话题:“那感觉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幽灵说,“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那么,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然后他和约翰继续上路。

之后的旅途没太多值得描述的。塞缪尔会这样介绍,这就像是一次郊游,具体项目是骑马,用来提供骑术顺便带约翰兜风。他们路过修道院,穿越部分田地抵达森林的边缘,经过有士兵看守的奇怪的空地,又远远地看到了格兰德的村庄。

“其实我在里面的确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但我预计你不会喜欢。”约翰在他们穿过另一片林子返回时说,“非常有趣。”

“噢,你就是看管不住分享欲,对吧?”

“恰恰相反,我打算等到回到所罗门再和你讲。天知道我居然刚刚得到伸展就又要回到地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塞缪尔点点头,他们简要商讨了具体回酒馆的措施,你当然不能让一个 外族人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但他们对于再次钻进狭隘的地道这件事显然都抱不情愿态度。“要不我们假装打一架,”约翰带着玩笑提议,“然后你让雅各布把我拖进去?”塞缪尔摇头拒绝了。话说到这他们早已明白除了朝那黑暗的、偶有积着一洼脏水的通道妥协别无他法。他将马绑好,点起了火把。

经过有一次同行的经验,他们能说得上熟练,至少约翰的鞋尖不会偶尔踩在塞缪尔的脚后跟上,塞缪尔也不会突然慢下来导致两人撞到一块。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新的小小发现,也许比不上贵族之后要与他谈论的在修道院的奇迹,但于他本人来说也十分有趣:有关贵族的肢体语言,它们意外地好懂。当约翰拉他的猎刀,这意味着 停下 ,他可能对另一条岔路有了兴趣;而点点背部意味着 慢点 ,他可能看不到太多光;抚摸手臂是要求 注意力 ,他可能有什么话要说或是有什么要指给塞缪尔看;而扯衣领,这意味着他会主动凑到塞缪尔的耳后,说一些玩笑。有点超过,塞缪尔仍旧原谅了他。

这趟路程花了点时间,当他看到守在门口打着瞌睡的雅各布时,他踹了下椅子让这位偷懒的守卫摔到地上。重返熟悉的环境让他安心。但处理贵族的事宜仍旧摆在首位。他将约翰干净的衣物摆放好,将桌子暂时搬到角落,同时抬了盛满热水的木桶下楼。

“感谢,塞姆。实话说我现在很需要这个。”

“只可惜我没法给你找个浴女。”

“那可以免了,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那匹马要把我的屁股颠成三瓣。”

此时的约翰看起来十分的,新鲜。他想他找到了形容词。没错,新鲜。这是一副沾满泥污的、些许阴沉、警惕的模样,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轻易想象的负面状态,即使是卡蓬也被当过乞丐。人们会离这类状态下的人远远的,亨利明显就没学会这个教训。可约翰套上了已经不再干净的市民服,身上的气质保持在出行时兴奋的余韵,看上去仍旧难以归类为负面。它给贵族的肌肤附上亮色,眉毛比平时更加皱起,称得眼神熠熠,说起话来更加倾向于印象中的古板贵族形象。塞缪尔看着他,没觉得自己应该避开这样的约翰。

“愣着干什么呢?”约翰解开兜帽,对他的手下喊,“我洗澡的时候你也要在这看着?”

塞缪尔跟着回过神来,几乎是赶着雅各布和梅尔回到酒馆,他觉得有些可惜。约翰不整洁又暴躁的样子太过少见。他自己也去洗了个澡,修整片刻后随手拿上本书,可以说是有点紧张地、蹑手蹑脚地回到地下室。约翰已经穿戴整齐,罩着烛火的暖光坐在桌边处理着信件,注意到塞缪尔就露出笑容。

“你好,塞姆。很高兴经历这一天的游行你还没有厌倦我的陪伴。”

他答应着,跟着坐了下来,有些惋惜先前对方身上的那种少见气质跟着尘土一同被洗去了。现在的约翰一如既往地带着冷静的色彩,看着纸张的睫毛下垂,线条柔和,那点锋利被隐藏了。他的书摊开在桌面,却全然沉浸于自己的小小观察中,好一会书页都忘了翻动。这当然引起了注意。被注视的人眨眨眼,像画中的角色拥有了灵魂般朝他回看过来。

“…在地道走了那么久后继续低着头确实会难受。”约翰轻声说,干脆合上了书本,揉弄起自己的脖颈。

这是个十分微妙的解释。如同面对其他所有的误解,你要么沿着台阶下,要么就得从楼梯上跳下去。塞缪尔犹豫了,他欲言又止,面对约翰明显含有鼓励的神色,他快速地表示“也许我能替你按摩。”

“我的荣幸。”

他站在约翰的身后,背后俯视的角度让他重新感到掌控,先前往往由给母亲和大公提供服务的经验告诉他何时该用何种手法,可面对同龄人的皮肤他对劲道的使用犯了难。年轻的贵族的露出的那一点肌肤根本看不出什么,手圈上去也只能感受到布料的褶皱,他仍旧能想象出底下的肉体柔软紧实,没抗过哪怕一麻袋的重物,那些细小的肌肉是用来挥剑与舞墨的。他从没真正见过贵族的决斗,当然了你得先除去酒鬼与亨利的战斗训练,话说回来,当你自愿舍去贵族身份,蓝血就这样消失了吗?卡蓬也会用剑,尽管亨利告诉他其实他的领主更擅长用弓;约翰更小些时候是不是也穿戴整套铠甲,拿着木剑与同伴练习挥砍?他试图去想象那副画面,附加上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本就放轻了的手法卸了力,现在这比起按摩更像是单纯的抚摸。

“塞姆,”约翰叫醒他,抓住了他的指头,声音听起来满是无奈,“需要提醒你我不是个姑娘吗?”

他脸红了,连忙缩了回去。“浴场会有更适合干这个的人。”

天知道随便找来的哪个女人会不会天天晚上磨匕首。坐下吧,塞姆,让我们继续看会书。

塞缪尔耸耸肩,坐回了原位。疲惫侵蚀上他们的脊椎与头脑,口舌是首先被抛弃的那个。没有更多的玩笑与引诱,他们只是没精打采地消磨掉晚上的时光,偶尔歪着的脑袋撞到一起,约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们决定去休息。

“希望你晚上梦到的浴女别顶着张我的脸。”

塞缪尔头也没回就回了房间。通常参杂了“希望”的句子意味着某类祝福,实现的结果则取决于你的神是否回应。而跨越宗教信仰的申请是否需要中间人进行调谐,塞缪尔不太清楚,但贵族可能的确在祈祷上也会遭到青睐——到了晚上他果然没睡好,连带清晨和约翰一块吃早饭也心不在焉。约翰明显发现了,他的贵族朋友看起来乐得不行 。

塞缪尔心里不是滋味。给予的小小惩罚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个惩罚的话,相处时间的减少。他通过下楼梯后左手边做掩饰的杂物架下与地下室相接的平台给约翰提供餐食,让雅各布帮忙送去酒水,唯一的接触是在晚饭后的阅读,他一本正经地坐在约翰旁边,不眼神接触不相互玩笑,晚安的时候倒会给抛约翰一个笑。


“我还是没懂。”亨利继续问,“所以这到底怎么就是引诱了?”

“哈。”约翰说,“你得原谅塞姆对这个词的定义。毕竟有你养父的前车之鉴。其实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喊这个叫…”

“两情相悦?”

“可以这么理解。”

“sakura!所以我算是白替他跑了一趟?”

“也不完全是。”约翰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在此之后我和塞姆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就被你叫走了,所以,还得请你转告他务必尽快回一趟所罗门。”

“方便询问下是什么急事吗?”

“我头很痛,也有几天没喝到真正的好酒啦。快快让他回来吧。”


塞缪尔履行约定的时间点选得十分心虚,但也没有明确规定说你不能深夜拜访朋友。他走到约翰的床边,俯下身子预备看看贵族受难的额头,腰还没弯到一半就听到约翰的玩笑,“我亲爱的塞姆,你埋伏了这么久终于打算来刺杀我啦。”他跟着笑起来,捂上约翰二世的眼睛,说“是的,大人。你快睡吧。”

约翰摸上他的手,很顺势地抬头要去吻他,不过角度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只挨到塞缪尔嘴角的胡须。他隔着指缝,看到约翰烛火下弯着的眼睛,下意识就要逃离。他想把手拿回来,结果被压住了手腕;想起身,又被拉住了后领,卡在个不上不下的状态,他的腰隐隐作痛,干脆压在了约翰的上半身。约翰蹭他的手掌,吻他的手指,他打算装死,然后被咬了手腕。塞缪尔不耐烦地挣脱开,结结实实亲上去,这下算是尝到了约翰提到的秘密焚香味——贵族在睡前自个偷偷喝了红酒。塞缪尔决定之后再找时机算账,最后他问,“你满意了吗?”

于是这一切又回到那个简单的开端:约翰二世想要,塞缪尔就那样去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