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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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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2
Completed:
2025-07-04
Words:
40,481
Chapters:
12/12
Comments:
4
Kudos: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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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947

【树浩】同是黯淡星

Summary:

孙张扬/何家树 × 何家浩
何家树典当了痛苦的过往,遗失记忆的他换了个新身份,作为孙张扬重新生活。等待了十年的何家浩万念俱焚,那个名字成为他心底的陈伤,念一次中一枪。

*假如何家树没有回家如果线。
【已完结】

Chapter 1: 同是黯淡星 1

Chapter Text

畏惧痛苦,比忍受痛苦本身更加糟糕。——保罗•柯艾略

1.

 

何家浩在黑暗中猛然惊醒,略微动了动身,感觉到裸露的皮肤部分出了浅浅的一层汗。他醒来发现盖在身上的凉被不知何时被踢到床尾,薄薄的凉被在床沿摇摇欲坠。

 

他按动手机键,射出的刺目光线灼烧他的眼睛。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时间显示在半夜三点半。

 

手机被塞回枕下,何家浩睁眼看昏暗的天花板,宿舍阳台外面一丝昏黄的光照进来,夜晚的夏蝉还在树上鸣叫。

 

已经记不清哪一天开始常在半夜醒来,当何家浩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睁眼对着黑夜熬到天明,熬了数不清的日夜。

 

梦里的画面多年以来都是一样。一开始是矮小视线的他在黑夜雨巷中追着前方模糊的汽车灯,再是长大后追寻一个看不清的人影……却无一例外都未追到过,醒来都是一阵心悸。

 

室友动了动发出微弱的鼾声,何家浩那本就浅薄的睡眠意识就像游走在岸边缘,就是不肯沉落下去。清醒得不痛快,睡得也不痛快,他还是打开手机QQ,点开在置顶的那个账号,开始漫无目地滑动。

 

满屏幕都是他的角度发送了无数条消息,却和独角戏似的从未得到回应,好像对面的人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他翻了翻身,在键盘上敲下字。

 

[哥,我又失眠了,梦里你还是不肯回头看我,头也不回地走掉。]

 

[现在我已经在潮大念书,刚开学的时候特别累,军训晒黑不少。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哥,你过得还好么?我过得 ]何家浩手指顿了顿,删删减减,还是把后面几个字删掉,发了过去。

 

对面的头像从未亮起过,黑白色的头像带来的阴霾始终压在何家浩身上,一压就是十年的年岁。

 

何家浩打开手机相册,从收藏相册中打开一张,细细地看起来。西樵的夏天总是人潮汹涌,热闹的人流如燥热的夏般永不停歇,在彩旗翻涌和绚丽的花灯下,一个人的身影在角落里掠过。

 

照片里的人侧身点燃手上的烟,侧脸是锐利分明的线条,浓眉间的皱起像起伏的山峦,高耸的眉骨压下眼神里读不懂的神色。整个人成熟又凌利,带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

 

这张照片是意外得到的。西樵村拢共就那么些熟人,在他高二那年的龙舟赛启动仪式上,何家浩遇到了陈龙安。陈龙安正低头与何家浩的实习老师邱秋在看手机,时不时提到令何家浩心颤的名字。那日他本提不起精神,听到那个名字后他心怀不轨又紧张地要了照片,自那以后照片就被一直存在他手机相册里。

 

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多年以来都不曾出现的人,他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路人不经意拍摄的角落,突兀又神秘。

 

何家浩从父亲当年发疯般烧去的合照里,保存了一张他与哥哥的合照。回忆就像燃烧熄灭后残留的灰烬,慢慢随着时光变淡。从哥哥离开家的很多年里,何家浩一年一年在长高,哥哥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何家浩只能无数次从逐渐泛黄模糊的照片中,猜测哥哥现在的模样。

 

行至山穷水尽之人万念俱焚,何家浩在即将自暴自弃中淡忘过往的时,恰逢求到了他的甘甜。从陈龙安那里得到那张照片,让哥哥的模样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何家浩没想到,有一天那张透过屏幕看了无数次的脸、想象了无数次的脸,居然清晰完整地出现。

 

潮大的夏除了热还带着潮气,团热无形的热气流软绵绵裹挟全身,水汽贴在浑身各个角落,令人情绪也跟着烦闷。

 

何家浩喝掉水瓶里最后一口矿泉水,捏扁它朝垃圾桶里扔去,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传荡。他把帕子往楼梯扶手挂上,整个人靠坐在楼梯口假寐。

 

分院志愿活动让他们去打扫新装修好的教学楼,学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偌大的楼里,没一会一行人就散到四处去,这一层似乎只有何家浩一人。

 

始终弯腰弓身擦拭的他干了很久,新大楼过道铁质的镂空扶手看不见尽头似的,他累得满头大汗,脸颊上的汗顺着鼻尖垂下,口渴令他呼吸都感觉到喉咙干涩。

 

他把脑袋埋进双臂迷糊了一阵,意识没来由地一空,往空荡的一边倒去。何家浩措手不及,脑子里迅速知道他差点睡懵了,身体却已经控制不住。

 

意料之外肢体没有感受到棱角分明的阶梯,而是感觉撞上一个肢体,两个人一起“咚”的一声从半梯上摔下去。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何家浩摔落地后才发现他压在人身上,自己没事,那人倒是似乎有些不太好,正垂着头捂着脚踝抽痛着。

 

“嗡”的一阵耳鸣突然钻进何家浩的脑海里,嗡鸣声带着电流似的把他四肢牢牢定在原地,甚至忘记动弹。

 

他还没从空白的脑海里拣出清晰的话,视线却是最先模糊的,一个个滚热的泪比他的反应更迅速,砸落在他的手臂上。

 

眼前的人精致凌利的眉眼从照片中跃动,一切清晰得如黑白水墨画,面上恰到好处的线条如山势纵横,线条相连之处利落峻美。那人神情却是温润,反倒中和了他的锐利气质。

 

何家浩喉咙里最先发出“呜”的声音,然后想急促地一股脑说好多话,却临在发声的时刻被堵得焦急。

 

那人却说话了:“你,没事吧?”

 

似乎是被何家浩的反应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却发现半个身体被何家浩压实了,何家浩不见动弹的模样。

 

“你要不要先……”

 

“哥。”

 

那人被何家浩彻底扑倒在米白色瓷砖地上,他感觉被巨型犬缠住似的,明明认错了主人般却用脑袋在他脸侧蹭,留下一串湿答答的触感。

 

孙张扬被他突如其来的抱来了个措手不及,在刚才腿本就被摔着,现在脑袋又被磕上,雪上加霜的是男生还不肯起来。他还没仔细看清男生的脸,就听见大串的问题一骨碌往外冒。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怎么都不回我消息,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快十年,我……”

 

何家浩越说越小声,在孙张扬毫无波澜的眼神中,他满腔疑问最后都一一被咽进肚子里。孙张扬略微抗拒地把他推了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何家浩渐渐感到不安,一股巨大的未知伴随着的心慌把他才汹涌的激动浇灭,整个人熄了火。哥哥从未以这样陌生的态度对他过,眼前人的眼睛里毫无起伏,似乎真的不认识他一般。

 

一个想法从他心里冒出头来,就是他,可能认错人了?

 

“抱歉,你认错了。”果然,那个人扶着扶手起身,继续淡淡地说出令何家浩酸涩的话:“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什么哥哥。”

 

何家浩被拆卸了骨头一样,如何从孙张扬身上下来都不知道,沉重的四肢扯着他坠得疼。

 

分明是一样的侧脸,照片里那个角度何家浩看了很多次,刚才接触的时候明明就已经与何家浩脑海里那个人的模样重合了,怎么到头来却说不是他?

 

何家浩不死心似的,上前一点,说:“我是小浩,何家浩。哥,你要不再认真想想?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所以假装……”

 

一个摆手的动作止住了何家浩的话,孙张扬用肢体无声地告诉他,他不愿再听下去,连被撞得受伤都不想计较了,他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去。

 

记忆和梦中离他而去的背影和眼前又重合,何家浩眼眶里的泪擦不尽似的又涌出来,酸涩感如潮热的空气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呼出的气都是痛。

 

经历过来到云端就被狠狠扯下,何家浩遭受巨大落差。十年来从未治愈的心好不容易迎来希望,温暖的光还没彻底照在他身上,转眼又消散无处可寻。

 

何家浩卸力似的自暴自弃坐在地上,视野里是他紧紧扣弄大拇指的手,上面仍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其实他一直都有在做花灯,高中的时候在沉重的家庭氛围和过度思念中,何家浩是靠着制作一个个花灯度过的。

 

花灯的骨架有时需要铁丝网支撑,用工具剪裁的时候难免会划伤手指,尖锐的顶端划破皮肤溢出血珠的时候,他居然会感觉轻松。伤口从未被他认真处理过,它常常在快好了后又被扣坏,至今都没好透,如同他的心底压抑的伤口。

 

他不受控制地发抖,呜咽着扣弄手指,冰冷的瓷砖倒映出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身体,难受排山倒海般袭来。

 

突然一只手来到他的身边,一股力量把他扶起来,孙张扬又回来了。

 

“跟我来。”

 

孙张扬只说了这句话,没再说什么。

 

何家浩没有问什么,而是停住哽咽,跟随着他往楼上走去。孙张扬的手一直紧紧搀扶住他,像怕他又一溜烟滚下去。

 

何家浩始终紧紧盯着孙张扬的侧脸,细细查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寻找更多相似的可能性。

 

两人来到一间空旷的办公室,里面零星摆放一些新桌椅,孙张扬让他坐下,并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水给何家浩,还给他几张纸擦汗。

 

何家浩坐下来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是新的教师办公室,捏着一次性杯的他视线好奇地跟随孙张扬移动,好像不留神人会消失一样。

 

孙张扬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看见何家浩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后,他叹了口气问:“你怎么样?还感觉难受吗?”

 

何家浩顿了几秒才回神,他悄悄把纸杯捏变形,深呼吸几次后点点头,乖巧安静的模样和刚才楼梯口模样判若两人。

 

看样子应该是稳定了下来,孙张扬松了口气,他一边观察何家浩的脸一边小心地说:“你应该真的认错人了,我叫孙张扬,家里没有什么其他兄弟。”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小本研究生证,证件上写明了名字,还有清晰的蓝底照。

 

孙张扬,潮大社会学院硕士研究生。白底黑字加钢印证明没有问题,随着孙张扬把证放回口袋,何家浩的期望渐渐落空。

 

“谢谢,对不起……”何家浩端坐着,若不是背靠的椅背支撑着他,他早就想倒下去。在对面的人担忧的目光中,何家浩继续木然地说:“我叫何家浩,今年大一。”

 

“认错的那个人……”何家浩停了,他垂目把眼里的翻涌藏下,鼓起勇气似的把话说完:“是我的哥哥。

 

“何家树。”

 

十年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个名字轻飘飘地从口中说出,却又轻易令何家浩思绪翻覆。这三个字是他记忆里安定的坐标轴、梦里安宁的港湾、也是陈年刻下的伤……

 

简单的几个音节,是何家浩不敢随口脱口而出的名字,它成为了上了镗的枪,念一个字中一枪。每一次震得他心颤发抖,黯然神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