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走进公安大门，早川秋和站在门口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桌上有你的信。”同事说。见秋看过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看，是你的暗恋者吗？”秋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给他的信？
秋打开办公室的门，一个白色的信封在黑色办公桌上格外醒目。他拿起信封，鲜红色的火漆分毫不差地印在正中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差点以为那是一滴血——转到背面发现对应的位置有红色的墨水写着“秋君 收”，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狐狸印章。
这是狐狸恶魔的来信？说实话秋有些意外收到这封信，未来的他选择送给现在的自己吗，难道...他一瞬间脑海里冒出无数可能性，上次大战过后，他常常梦见堆积成山的尸体和密密麻麻的断臂残肢流淌出的血迹从蜿蜒的血流汇聚成一条河，流进他的梦。
秋低头，刺目的红色像壁虎般牢牢扒在他身上，脸上还有温热的感觉，他伸手一摸，血。环顾四周，同事的头颅就在不远处，这里只剩他一个人，说话都是白费力气。
周围突然响起微弱的电锯咬合声响，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穿着红色衬衫的电锯人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秋就是一团空气，一个幽灵。
换衣服了？秋马上意识到那是血迹，电锯人全身上下都泡在血水里面。他想叫住电次，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下意识伸出左手想去拉住他，可空荡荡的衣袖只能在有限的距离飞舞，更别说是带着红色液体重量的衣袖了。
一滴血溅到了正在前行的人身上，秋目睹一朵红色的花绽开，落入血淋淋的衬衫眨眼就消失不见。那对电锯人来说只是一滴血而已，他越走越远，那朵花也离秋远去了。
秋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拆开信封，很薄，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下周带电次去海边。
诶？秋愣住了。他以为是未来会发生什么大事严重到需要以这种方式来提醒，居然只是这样一件出行的事吗？
门外有人在敲门，记得例行汇报。
他便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出行吗，回去好好规划。
傍晚三人沿着铺满花瓣的街道向着家的方向走去，电次一边走一边偷偷张开嘴想接住落花，帕瓦却抢先伸出手抓住从树上飘下来的花，攒了几朵就朝电次扔过去。后者也不堪示弱，往空中胡乱抓了几下，随意揉成一团就向帕瓦砸去，可是花瓣软绵绵的，没有杀伤力，反倒收获了帕瓦的嘲笑。
两人在街上追逐奔跑，跑过的地方徒留稀稀散散的花瓣，头发上衣服上倒是粘上了不少。秋对这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便放任他们两人打闹，这两人到底哪来这么多精力？关于这个问题他永远也得不出答案。
电次和帕瓦交换了个眼神，帕瓦点点头放慢脚步，停在树下装作观察哪片花更密集，趁秋不注意溜到他身后。
电次则负责吸引秋的注意力。他的方法很直接：跑到秋的面前张开双臂。秋到家前我来迎接你。
秋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什么幺蛾子，这一脸傻样看着就不像是迎接他的模样，于是停下看着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余晖给早川秋周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电次这样被秋看着一时倒反应不过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他好像好久没这样近距离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了。每次对上秋的视线，他也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很舒服，亲吻大海很舒服，被大海包裹更舒服。他甘愿溺死在那片蓝色的海洋与拍打的浪花里。
“秋...”电次刚开口说了一个音节，无数花瓣从秋的头上倾斜而下，大海被粉色的瀑布淹没了一瞬。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秋的头发，西装，甚至衣领和袖口都沾上了粉色。他转头捻起落在肩膀上的花瓣，回头无奈地看着电次。
电次知道那双眼能装满主人的无数情绪，开心的悲伤的带点责怪的他全都见过，这个眼神他也见过，每次他和帕瓦犯事后秋的眼睛经常是这样，比大海更深一点的颜色，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迎接他的会是秋的一句“笨蛋”，但是海依然是海。
过去他曾在无数个月光照耀的夜晚下去亲吻那片深邃的海，现在发现在花瓣的簇拥下大海开始变色，这是春天吗？这是春天吧！他真是天才！
“翘辫男，这下好看多了！”帕瓦叉腰站在秋身后，看着他落满花瓣的头顶大笑。
“笨蛋。”秋扶额叹了口气。
到家后秋拿出那封信，盯着上面的狐狸印章。自他与狐狸恶魔签订契约以来，他们一直和平相处着，狐狸恶魔相较其他恶魔性情本就更加温和，更何况他长了一张好脸。支付报酬，获取力量，大部分时间秋是支付报酬的那一方。
除了有一回，在秋打扫卫生时恶魔突然现身，委托他送一封信给一个人类。
要是秋可以为我送一封信，我也能给秋送封信，无论时间，地点。这是契约。恶魔说。
秋点点头答应。狐狸恶魔离开时还带走了门口的垃圾。
第二天秋按照信上的地址将信放进了那户人家门口的邮箱。送完信，他站在门外迟迟未走，犹豫半天要不要敲门，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和恶魔有关的事他没兴趣，只是恶魔的承诺对他有用罢了。
后来有次外出任务结束，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那片居民区。秋没忍住把目光投向那栋楼，阳光正好，院子里母亲坐在木凳上织毛衣，年幼的孩子趴在草地上专注地看书。如此幸福而又普通的一家人，为何会与恶魔扯上关系？
同事见秋看向那里，好奇地问他那是他认识的人吗？他收回目光，摇头说不是。
关于信要送给谁，秋做过很多设想。一开始他想写给爸妈或者弟弟，但发觉自己没有那个身份和理由，一封没头没尾的来路不明的信是个没接触过恶魔的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姬野死后，他想写给过去的姬野告诉她别接任务，脑内却浮现她认真读完然后把信封放进抽屉收起来的场景，她肯定会去的。
所以最后原来是写给他自己吗，趁两人都在熟睡，秋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这封由狐狸恶魔送来的信，红色的印章和当年他送出去的那封上面的印记别无二致。倒也可以理解，那就去吧，他开始查询下周的车票。
“下周我们去海边。”早晨，秋走进卫生间，电次正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眯着眼睛刷牙，T恤领口处不停溅上水花，晕开一大块深色的水渍。
“海扁？...”他还没睡醒，含着牙刷咕哝着重复了一遍。
秋看他这样觉得好笑，于是转身回房间去收拾东西。刚打开衣柜门，就感受到身后有人在靠近，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头凑近：“真的吗？要去看海？！！”
不等秋回答，电次便自觉接过秋手里的衣物帮着收拾起来，其间不时回头看秋，像是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此刻他有多兴奋。
秋点点头，于是他更高兴了，马上把手中的衣服丢下跑出房间找帕瓦说这件事，在卧室里都能听到这两人大喊大叫说称霸海洋之类的大话。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接着收拾行李。
许是白天与帕瓦规划去海边的必做清单（“骑鲸鱼！”“驾海怪！”），又或许是“我们”两个字的原因，和秋一起，电次在睡前一直止不住想这件事。
闭上眼，睡梦中听见海浪的声音，哗啦，他被海浪围着推上沙滩。哗啦，他低头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沙子和脚掌的接触很奇妙，像是…他和沙滩在握手！哦哦沙滩紧张得出汗了——真是的，他还没说自己是电锯人呢。说起来毕姆应该更了解，关于怎么和沙滩恶魔打招呼，回去问他！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啊。电次回头发现身后多了一串脚印，环顾四周，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海，沙滩，沙滩上的电次脚印和海水刚刚退潮的印记。
这就是海边吗，好无聊。他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双手撑地。沙滩是黄的海是蓝的，少了什么，少了什么？
秋呢？
电次猛地站起，看着起伏的蔚蓝海面，突然生出一股想要跑进去的冲动。
它在呼唤他。
电次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站在原地左看右看没发现任何人类的痕迹。
海在起伏，一阵阵海浪上升变成了海风，携起沙子组成了一个人类的轮廓，好眼熟。他盯着看了一会就说哦，是秋啊。
是秋。
下一秒，秋出现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空荡荡的衣袖和海风交织着起舞，血水像雨一样下，沙滩上凭空出现一大片血迹。哗啦，电次恍惚间看到秋身上长出了翅膀，洁白的翅膀安在黑色西装上格外显眼，羽毛不住地往下掉。哗啦，海浪拍打，羽毛飘上天空，随风越飞越高。
秋是不是要飞走了，他没来由的想。
“电次，”秋拍拍电次的脸，“醒了吗，我们准备下车。”
“帕瓦呢？”电次打了个哈欠。
“这里！”帕瓦突然出现往电次头上贴了张纸条，电次拿下来一看，是“睡猪”。帕瓦不会写字的吧！他看向秋，发现男人背对着自己，他凑近看发现对方的肩膀微微耸动，秋在笑！！
“下车，到站了。”秋清清嗓子。
“好～”电次起身去拿行李，瞪了帕瓦一眼，帕瓦则回他一个鬼脸。
电次在走路，哇啊身上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服！走得好好的又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没回头，他还有正事要做，他要去找秋，没空回头。
秋…呢？
电锯人的头颅缓慢地移动，他的视野完全被红色占据，血色的地面天空和前方的障碍物，没有秋。
电次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寻找秋的身影，看到他站在前面沙滩上，松了口气，跑过去找秋。
帕瓦在不远处和猫猫一块儿躺沙，早川秋站在刚刚退过潮的湿润处看着海，右臂衣袖垂下来在他身边，无风。
电次伸手攥住了那只袖子，布料在他手里摩擦，明明抓住了秋，可他还是觉得秋离他太远，远到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走。
秋回过头来看他，他在秋的眼睛里看见了大海。
电次亲吻了那片此刻属于他的海。潮湿的柔软的海。大海可以永远包住我，他想。
“等一下。”秋叫住天使恶魔，对方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两人站在海边，秋在天使恶魔的注视下，让海带走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