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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影山茂夫回到家，走进房间，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绘本。
这是一个人给他的，准确来说，是灵魂。当时他路过一条巷子，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他走进看，发现巷子里有只黑色的猫坐在地上呜咽，它前面摆了个小盆子，地上有白色的液体流淌，是牛奶。在旁边飘着一个人类灵魂。
“怎么了吗？”影山问。
灵魂指了指猫碗。盆底残留着几滴牛奶，孤零零挂在壁上。
见状，影山茂夫从包里翻出了一盒牛奶，还好今天出事务所之前师父给了他一盒。他撕开包装，液体从裂口倾泻而下，哗啦啦落在盆里。
猫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直到茂夫倒完牛奶起身，才敢上前低头靠近盆子。
看着猫在盆中大快朵颐，灵魂走近影山茂夫，伸手递给他一本书。他好奇地接过，是一本绘本，不厚。封面只有两种颜色，金色和黑色，各占据一半面积。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颜色，放在一块却意外地和谐。
再抬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了。
关上房门，影山把绘本放在桌上，打开灯开始翻阅。
绘本讲述的是一只黑色的猫咪和金色狐狸的冒险故事。始于雨天里湿漉漉的黑猫被狐狸招呼着去树下躲雨，从此一起结伴同行。狐狸教了猫很多事情，捕猎，觅食，辨认方向，它的嘴从没合上过，黑猫则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它。
影山接着往后翻。
黑猫跟着狐狸穿梭于一张张纸页，它们踏过泥泞的土地，穿过幽静的树林，在抬头可见漫天星野的草地上漫步，它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狐狸。
它们躺在一块小土丘上，欣赏落日。夕阳西下，给世间洒下一片金光，不远的树上生出金苹果，金草坪，金土地，金狐狸。
狐狸欣赏着这美景，黑猫在看狐狸，看着对方的毛发和落日融为一体。
影山茂夫看到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好像能感受到那只黑猫的想法。
它的眼里只有狐狸。
他继续看。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黑猫离狐狸越来越近。它经常趴在狐狸蓬松的尾巴上，把头埋进去，甚至能够独自外出捕猎并且毫发无损回到狐狸身边，黑猫长大了。
影山看到这里也有点开心，一路走过来这么久，想必看着黑猫一步步成长的狐狸肯定会欣慰吧。
可是当它把捕获的猎物放在对方面前时，狐狸却抬头看着远方。黑猫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是太阳落下的方向。
故事戛然而止。翻到下一页，空白。这就结束了？
影山茂夫又往后翻了几页，无一例外地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一个未完结的故事还是印刷厂的残次品？明天带去相谈所问问师父看能不能找到后续。他们后面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明明在它面前触手可及，狐狸却仿佛一瞬间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对结局实在是有点好奇。
这也算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吧。他把绘本合上小心塞进书柜。
二.
傍晚在夕阳的照耀下，影山茂夫像往常一样从相谈所出来踏上回家的路。稍有不同的是，他的脸颊通红，头发直立。刚从楼上跑下来，此刻还在小口喘着气。
他现在恨不得明天快点到来，却又担心明天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捏住书包肩带的手收紧，又松开。
先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影山脑子里胡思乱想晕乎乎不知道该走去哪里。在差点一头撞上树后，他决定低着头小步慢慢走，余光瞥见一只坐在地上的黑猫。看着落日。
想到昨天的绘本，影山茂夫看了它一眼。黑猫像有所感觉似的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睛，他们对视了一会，黑猫先动了，它走到影山旁边，坐下，继续凝视着落日的方向，仿佛他只是一颗做伴的树而已。
影山站在它旁边陪猫咪站了一会才离开，临走前在想，原来猫都喜欢落日吗？
灵幻来到相谈所，发现门口蹲了一只黑猫。通体黑色浑身没有一丝杂毛，看上去手感很好。不过为什么一只猫还留着齐刘海？？
猫看到他就马上起身跑到他脚边，围着他喵喵叫了好几声，银白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他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早上好，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
黑猫“喵喵”了好几声，头在灵幻手里蹭来蹭去，眨巴着眼睛看他。
猫咪…你就算这副样子我也是坚定的狗派！
灵幻闭上眼睛，又揉揉它的头才站起，打开门，发现猫自然地走了进去。
“你先在这里玩会，等芹泽来了我去下楼给你买猫粮。”黑猫在相谈所里转来转去，走到沙发边上看到上面的痕迹，用爪子放上去按了按。吓得灵幻马上抱起它放到一边，要是沙发被划破可不好。猫又凑近去看桌上的小番茄，轻轻嗅嗅就走开了，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边。灵幻走过去，发现它直直地盯着墙上的照片，最中间那张里弟子和他朝着镜头笑得欢快。
说起来，mob他…想起昨天弟子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出那种话，灵幻脸上就升上来一股热度。什么啊，他倒是有看出来对方最近的不对劲，大脑飞速运转，刚想好应该如何完美回答才能不伤到弟子的心。茂夫阴沉着脸就让他好好考虑，今天再给出回答。
拒绝的话被截，自己倒是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影山茂夫是他看着长大的，看向弟子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质，其间参杂的爱护亦或是爱各占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
年少时他也曾幻想过与未来的恋人两情相悦的场景，花前月下互诉情肠多浪漫啊，可是随着年纪渐长，他对情爱的态度从期待逐渐变成了无所谓，孤身一人过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除了mob的到来在某些程度上打破了他的想法，就这么以师徒相称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只是眼下此景，他不敢直视弟子的双眼，肯定是青春期的错觉让他把情感寄托在自己身上。灵幻合眼，在脑内接着构思一大番拒绝的话循环播放，又睁眼，盯着窗外的月亮看。
纯洁的月光，他对着月亮伸出手，看着月光如纱从手指间的缝隙流下，睡吧。
脚踝痒痒的，灵幻回神，低头发现黑猫在脚边歪头看着他，嘴里喵呜叫着。于是他蹲下来：“饿了吗，我马上带你去楼下买点东西吧，说起来mob今天怎么还没来相谈所…”
听到灵幻的话，黑猫又喵喵叫了几声。
“果然是饿了，我先打个电话就带你去吃东西。”灵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犹豫半天，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可是等了很久，话筒里只传来滴滴的声音，无人接通。
嘛算了，mob大概是想当面听他说吧。左右他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趁着委托人还没来，灵幻索性把黑猫抱起走向沙发：“你说等下mob来了会怎么样呢…”他只顾往前走着，忽略了黑猫听到人名时一下睁大眼睛，回头直直地看着他。
突然灵幻一个没走稳，往地上摔去，摔倒前马上把黑猫牢牢护在怀里。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到来，他一点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好好站在沙发旁边，见他睁眼，怀里的黑猫叫了一声。
错觉？不，应该不会是错觉，他的脚腕还残留着一丝痛感。难道这黑猫会超能力？
“谢谢你啊。”灵幻揉揉黑猫，又在它下巴挠了挠，觉得它和自己实在是有缘，于是决定立刻带它下楼去买吃的。
说起来mob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来？电话和邮件都没回复，应该是有什么事吧…回来以后灵幻心不在焉地一下下撸猫。装了猫粮的盆子放在桌上，不过刚拿回来时它好像一点想吃的欲望也没有，闻了闻就走开了，现在倒是趴在灵幻腿上享受抚摸。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一人一猫的宁静相处，灵幻急匆匆地掏出手机，看清联系人后扬起的嘴角稍微降下去了一点，接通电话，清清嗓子：“没问题，本世纪最伟大的灵能力者灵幻新隆接下这份委托！”
挂断电话，他想了一会儿，有些烦恼道：“今天芹泽请假，mob也没来，小酒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装作不经意放慢了抚摸的速度，黑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回头看向灵幻，黑色的尾巴摇摆着缠住了灵幻的手腕，眨眨眼睛，示意自己可以。
“很好！我宣布你今天就是相谈所的一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灵幻新隆与黑猫一同出去除灵，大部分时间它跟在灵幻后面，在灵幻和委托人交谈时乖乖蹲在他脚边，仰头听他们讲话，在委托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时摇摇尾巴。
又听到灵幻解释带着自己是相谈所的吉祥物，能有好运加成帮助除灵之类云云，它又喵呜叫了一声。
恶灵现身，亮光闪过，除灵完成。黑猫像是邀功一样一连对着灵幻叫了好几声。那小表情太可爱了吧！灵幻蹲下来挠挠它的下巴，要不是委托人还在，他真想亲亲今天这位功臣。
今天的委托很成功，临走时委托人还问能不能摸摸黑猫，灵幻余光看到黑猫往自己身后移了移，于是他礼貌拒绝了。
一人一猫回到相谈所，正当灵幻想好好夸夸黑猫时，电话响了，他接起，是律。
他的语气有点焦急，问哥哥在不在灵幻这里，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人。
什么？mob不见了？灵幻顿时紧张起来。喂他不会又做出什么傻事吧！他刚想说mob不在这里，旁边的猫却开始猫叫，灵幻看过去，它眨眨眼，晃晃尾巴。灵幻想接着说，它又开始叫，这会甚至开始围着他转圈。
灵幻对它做出嘘声的动作，又蹲下来随意安抚了几下，对着电话那头道：“mob不在相谈所...”
听到这话，黑猫的尾巴晃动幅度更大了。下一秒，放在桌上刚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飘了起来，开始在空中转动，熟悉的旋转方式。灵幻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几秒，心中多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对着手机说：“律，你等一下。”
他把黑猫的头摆正，直视黑猫的眼睛，对方的银白色眼睛也在直勾勾盯着自己，像月亮一样，他没来由的想。说起来他今天一直记挂着mob的事，都没好好观察它。
灵幻问出了那个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题：“你是mob吗？”要是有人在旁边一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他脑袋有点问题，果然是他想多了吗，话说mob会去哪呢…
他正要转身去拿手机，黑猫点了点头。
“mob？”灵幻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问了一声。
黑猫在他的注视下点头。章鱼烧被塞进了灵幻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的嘴里，温度正好。
“怎么变成这样的？出来前要和家人说一声啊，这样出来还是有点危险，我等会送你回去？”他把影山茂夫现在的状况告诉律，毫不意外收获了对面的怀疑。接着又担心这副模样的弟子如何回家，会吓到影山父母的吧。
“要不今晚让mob住我家好了。”考虑再三，灵幻对着电话那头回复。
黑猫又点点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当然以他现在的高度可听不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一连串质疑。
他们站在灵幻家门口，灵幻新隆一边说着一边开门：“律说家人那边他找好理由了，明天来相谈所看情况。”弟子变成猫了，这算什么事啊！好在他可以暂时不用回答对方的告白——对着猫拒绝这种事也太尴尬——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帮他恢复再说。
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影山茂夫跟着灵幻进门，变成猫以后视野一下变化了不少，连带着思想一起：这是师匠的家诶！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回荡，震得他脑袋嗡嗡的，刚进门就一刻也不停地走来走去参观。
影山茂夫在客厅转了一圈在沙发旁坐下，被灵幻抓过去洗澡。
“mob，”洗完后，灵幻开始给黑猫吹毛，他仔细观察弟子的反应，把温度调成最合适的温度，影山舒服地眯起眼睛，“说起来。你怎么变成猫了？知道原因吗，多久能够恢复这样会影响正常生活吧...“他特意回避了告白的事，毕竟按理来说那也不应该属于“正常生活”的范畴。
影山茂夫本来在温暖的气流中昏昏欲睡，闻言一愣，摇摇头，他在吹风机轰轰的声音中思考半晌，选择闭上眼睛。
灵幻刚收好吹风机，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他走向声音来源，是笔在地上咕噜噜滚着。捡起，发现桌上多了张白纸，上面冒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线。这什么？
他转身举起笔对着影山晃了晃：“mob，这是你写的吗？”黑猫眯起眼睛点头，却没控制好力度，倒在了师父身上。师父身上好香，师父怀里好舒服，像太阳一样。
灵幻看出他的困意，于是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尽量放轻手脚翻箱倒柜后拿出了一床毯子，给黑猫盖上，确保不会着凉后，小声说了一句：“家里也没别的床，今晚只能委屈mob和我睡了。”随即在他身旁躺下闭上了眼。
半夜，一双银白色的宝石幽幽地盯着灵幻，和窗外那悬挂在黑夜的星球别无二致。可是星球无差别地允许所有人沐浴在月光下，而影山茂夫的眼里只有在月光洒下的帷幕里熟睡的灵幻。他蹭了蹭灵幻的额头，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睡着了。
第二天，灵幻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快吃完早餐的猫，抽出一张纸帮对方擦擦嘴，开口：“mob你怎么变成猫了？知道怎么变回去吗？”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把白纸和笔摆在他身前，要是mob能像昨天一样操控笔写下来的话，沟通可就方便多了。他等着弟子回答。
还是昨天那张纸，影山茂夫自动忽略自己昨晚糟糕的杰作，笔在超能力的操纵下浮起，纸上多了“绘本”二字，外加一个问号。
“绘本？在哪里？”是恶灵弄的吗？是什么样的？灵幻一瞬间冒出无数问题想问，但和黑猫无辜的亮晶晶的眼神对上，他决定先把一大堆疑问吞进肚子，一个个问吧。
笔刷刷落下，“我房间的书架”，“不是恶灵”和“师父能陪我回家拿吗”
律黑着脸打开门，看到灵幻怀里的猫脸色马上缓和了不少，速度之快让灵幻都叹为观止。
“你来我家干什么？”他的视线黏在变成猫的影山茂夫身上无法移开，勉强看向灵幻："哥哥这样出来很危险吧，不能由我把东西带出来送到相谈所吗。"
“来给mob准备换洗的衣物，他要在我家待几天，万一突然就变回来了呢，没衣服会很尴尬的吧。”至于绘本他来拿就行了，谁知道要是律拿到绘本会不会被影响，还是小心为上。
来到相谈所，灵幻把影山茂夫抱起放在桌上，然后是绘本。他看到封面忍不住道：“好奇怪的搭配。”
他翻开第一页，影山坐在他手边跟着一起看。
随着纸页被翻动，影山茂夫发现绘本的故事更新了，新出现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那只狐狸变成了太阳，黑猫被太阳的热度赶得向后退了一步，不过那热量并没灼伤他，现在只剩他孤零零坐在地上直视那金球。
看到这里，影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失落。
后面依旧是空白，“看来是个没写完的故事。”灵幻不死心地把绘本全翻了一遍，就连封页也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无果。然而看到弟子在白纸上的字迹后，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居然还会更新吗，要是放任它写下去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显而易见mob就被变成了里面那只黑猫吧，那只狐狸暂且不论，目前剧情可是发展到了黑猫盯着太阳，那下一页要是它因此而受伤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伤口投射到了现实的mob身上...真是的他们现在可被不知名的恶灵给牵着鼻子走了，最近小酒窝也消失得彻底，该怎么办？
电话铃声响起，有客人来了。灵幻本想拒绝，了解委托内容后余光瞥向正趴在绘本上研究的黑猫，犹豫几秒，应了下来。
他把绘本收好，带着弟子赶往委托地点。
三.
是上级恶灵。那黑雾没有实体，在半空中飘着。想到委托人的话，灵幻倒是勉强能看出来它的外形有些像书柜。虚虚实实的线条流动，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吐出方块。影山茂夫想挡在灵幻身前，却被灵幻一个转身护在怀里。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书籍如雨般砸在他身上，黑猫的体型太小，隔着师父的身体听到书脊重重砸在肉体上的声音，胸腔振动，好闷，像是砸在他心上一样，好痛。他开始颤抖。
一阵光芒过后，地上只剩下了缩成一团的恶灵在瑟瑟发抖。
“mob先别除灵，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来。”灵幻确认弟子已经困住恶灵后方才慢悠悠走近，这恶灵砸得真狠，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砸死在那里，真是糟糕的死法。他背对弟子龇牙咧嘴蹲下，对着那滩黑乎乎黏稠的雾气发问：“你知道那种，能够实时更新的绘本是有什么特点吗，把知道的全说出来的话能放你走哦。”既然在书柜里作怪，关于书本一类的异象肯定也有更多了解吧。
黑雾翻滚，恶灵发出“嘶嘶”的声响，声音阴沉得可怕：“这类书很少见，看的是原作者心情，要是作者心情不好你们可就倒大霉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谢你，再见。mob把他除掉吧。”灵幻没管他，转头对着影山挥挥手。起身时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恶灵灰飞烟灭，灵幻正要夸弟子做得好，低头却看到对方的大睁着眼睛盯着自己，里面还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尾巴也软塌塌地倒在地上。下一秒，影山茂夫扑进了他怀里，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控制住力道小心不碰到灵幻的伤口。还好师父没事，还好。他暗自庆幸，为了确认这个人还在，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碰了下灵幻的脸，温热的，师父还活着。
“没事啦mob，小伤而已。”灵幻新隆笑笑，揉揉黑猫的头，“去吃拉面吗？”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余晖像碎金一样洒在路上，和准备去吃拉面的人身上。
影山茂夫趴在灵幻肩膀上，盯着前方金色的道路。
他突然爬到师父头上，此刻的太阳远没有白天那般刺眼，他便直直看向落日，不灼热的光。
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呢，师父的头发被染的和落日一个颜色。不对，师父应该是太阳。他又低下头，沮丧地想自己是不是还要花很长时间去追逐太阳般的师父——他太耀眼了。此前影山认为他们两人直接不存在鸿沟，少年以为鼓足勇气一腔热血的告白便可无视一切差距，满腔的情感倾泻而出绽放在对方面前，亮闪闪的。
然而现在，他控制着超能力不把全部重量压在灵幻身上，一层薄薄的超能力屏障，师父保护他的怀抱，师父走在人前的身影。他们的距离，一切的距离太远了。
可是师父还没回答他的告白，他确信要不是自己打断，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定会吐出一连串拒绝的话语，甚至有理有据，他肯定会被说服。
别想把我推开。
太阳太过耀眼，藏不住他看向师父的眼神。夕阳正正好，他可以趴在师父的头上，感受温柔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你看，师父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嘛，他这样安慰自己。
“mob快来看。”到家后灵幻翻开绘本，果然更新了。
最新的一页是黑猫坚持不懈守在太阳的身旁，不肯离去。直到傍晚，夕阳西下，黑猫走近，把头轻轻靠在落日上，闭上了双眼。
四.
影山茂夫在床上睁开双眼，有点挤，单人床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有些拥挤。他一下坐起，这是恢复了？握紧拳头又松开，指尖按上温热的皮肤，变回来了。
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转头发现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的人头顶多了一双狐狸耳朵，师父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一下紧张起来，难道是因为他，师父...毁掉绘本的方案在他脑里滚了几轮，突然手边好像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手感不错。这什么东西？一个蓬松的尾巴闯进他的视野，尾巴尖带着一撮橙色的毛。
“mob，早上好…你回来就好...这是怎么了？”灵幻醒来时就看到弟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还多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他顺着影山的视线一看，被吓了一跳，尾巴上的毛瞬间直立：“喂这是什么啊！”
影山茂夫此刻很想摸摸师父的尾巴，要是能摸到耳朵就更好了。
于是他这么做了。
“您说耳朵和尾巴？怎么可能是真的嘛！就是最近有什么活动，类似万圣节那种需要这么装扮而已...”灵幻新隆对着委托人解释，头顶的耳朵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
好想摸摸看，影山茂夫想。他还记得早晨的触感，手指抚上的一瞬间就被柔软的毛团团围住，稍微动动手，好滑。随着他的抚摸，尾巴还散发出温暖的气味，沿着他的手攀附而上，直至把他整个人包裹。
“摸够了没？”灵幻声音闷闷的。影山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一抬头，发现灵幻把头蒙在枕头下，脖子通红。
终于送走客人，灵幻选择性忽略对方的星星眼和对这副装扮的夸赞。联系到他今天出现的变化，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他拿出绘本，刚要翻开，影山突然按住他的手。
现在还不能让师父翻开绘本。他心中忽的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所以师父，您还没回答我。”影山的声音意外地坚定。
“不...”灵幻刚说一个字就被堵住了，弟子的脸在他眼前以极慢的速度放大，他瞪大了眼睛。
“您的尾巴不会骗人。”影山茂夫余光看到灵幻新生的尾巴蔫蔫的垂在地板上，师父的嘴唇好软，像果冻一样。还有嘴里微凉的舌好舒服…
兽化的灵幻意外地诚实。眼睛冒出些水汽，像是卸了力气却又抓着弟子衣服不放，好可爱，影山茂夫想。于是他又亲了上去。
啊，今天相谈所怎么还没开门，芹泽想。他在外面都站了十五分钟了，是上司今天有什么事吗？
“咳咳，有人在敲门。”
影山这才放开灵幻，看着对方泛着泪光的眼睛和微微喘气的樱红色嘴唇，勉强让自己移开目光，起身去开门。
五.
灵幻招呼弟子过来，“更新了。”从侧面看能看出新画的痕迹。
影山走到他旁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清内容，两人都愣住了。
六.
猫咪一口咬上了落日。
影山茂夫亲吻了灵幻新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耀眼的金色，从此再没想过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