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tora,为什么家里总是囤这么多香蕉?”shu把游戏机小心放进抽屉下楼,发现机器人不知从哪又变出了一串香蕉放上餐桌,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虽说tora把他照顾得很好,经常照着网上推荐的健康食谱给他变着花样做饭,算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果他也吃了不少。记得tora有次带回来一个正方体样的西瓜,两人都好奇地围着它转来转去拍了不少照。这么奇怪的形状,尝起来会和普通的西瓜一样吗?出于这个想法,它被tora抱回了家。shu本来想发消息让ike也来尝尝,但在西瓜被切开以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在tora期待的目光里把白花花的果肉送进嘴里,好难吃。花花绿绿的颜色在一年四季里占据了餐桌的一角,然而有块区域的颜色却从未变过,新鲜的黄色在蓝格子桌布上永远有一席之地。
难道是机器人喜欢吃香蕉?按理来说仿生机器人应该设置了味觉程序,不然shu早就丧命于tora的黑暗料理下了。那会是什么原因呢,shu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偶尔洗完脸抬头,看向镜子,水珠模糊了视线,目光触及头上的黄色马赛克,该不会他头上的香蕉毛就是由此而来的吧...
“你说什么?”tora没听清,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shu摇摇头,递给机器人一根香蕉。难道是程序设置成了这样?那参与设计的研究员可真是无聊。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剥下外皮捧着果肉开啃的样子,还有刚刚打游戏时对方终于通关大喊大叫的兴奋模样,shu想起来自己似乎与tora认识很久了,从他有记忆开始,握住的就一直是那只机械手,仿真皮肤的触感,没有温度。
tora是他唯一的家人。
今天是周五,超市里的人有些多,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混着刺耳的音乐盖在拥挤的人群上,他们好像被困在一个倒扣的玻璃碗里,被嘈杂的音乐冲击耳膜。两人好不容易推着购物车走到蔬果区,看着货架上颜色各异的商品,shu装作不经意选了一个他认为接近正确答案的问题:“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tora说是黄色,回答时头上的天线一晃一晃的。他看着shu头上的挑染。和那位研究员的发型一样呢...tora突然这么想。
好吧,shu想他找到原因了,其实香蕉也挺好吃的。
可是为什么?
shu问了,tora却无法给出答案。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开始闪烁,金黄的光圈跳跃着自内而外扩散,头顶的天线“咔咔”两下伸直,随即开始剧烈摇摆。好似天线将要变成法师的权杖,能给他凭空变出来一个答案一样。整个机器甚至发出“嗡嗡”的声音,周围不少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很显然,可怜的小机器人脑袋快要过载了。
shu倒是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了,他小声叹口气,又是这样。直到他把一串香蕉放进购物篮,tora才仿佛被按下开机键一般启动,他对着shu眨了眨眼,眼里如故障一般的光消失:“抱歉,数据库没有答案。”
shu真想去冰柜取两块冰过来给机器人的脑袋降降温,然后趁着对方被冻住的一瞬间拆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他忽然很想摸摸tora头上那根用来接收信号的天线。机器人...会有像人一样的喜好偏向吗?每次他向对方问出这种问题得到的总是故障回答。
二、
“机器人喜欢吃香蕉?!”ike听了shu的话,瞪大眼睛看他,随即意识到什么,马上压低了声音。shu熟练地找出化学书盖在传话本和涂鸦上。坐在教室角落里的两个人头碰头开始小声嘀咕,路过后排的同学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重大事项。
是的,shu点点头,还把一直以来自己发现的异常事件通通告诉了ike。
难道他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友人比shu想得更远,得出这个猜想后即使知道tora隶属的实验室在机器人制造上从来不会出错,还是不免得出了一身冷汗,表情也凝重起来。
那shu和他住在一起岂不是会有危险!ike本想让他小心点,但看着shu认真思考的样子,和平日里他们谈论等会放学吃些什么一个样,感兴趣,但不会过于深究。又想起对方与机器人相处之久、感情之深厚,这种话说出来难免有些伤人,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tora的检修日期是不是要到了?”
啊好像是的!shu感激地看了眼ike,低头打开手机查看日历,日期上刺目的红圈提醒他检修就安排在后天。他记起以前每三个月tora就会消失一天,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平常紧闭的房门被他打开一道缝。房间内的三好学生shu的手在作业上机械地移动,一颗心却早已跑到门口留意是否有人进门。直到关门声响起,机器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立马冲下楼问tora做什么去了。机器人磕磕巴巴地说去检查,说话时头顶的天线跟枯萎的花一样垂着,就连红色的圆球也没了往日的光泽。他不信,可围着对方转了一圈又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当时还是小孩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他认为最严肃的表情通知tora:“下次我也要去!”他没等来tora的回答,回答他的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只在头上揉来揉去的手。那是在冬天,机器人刚从室外回来,那温度把他冻得一哆嗦,接着不服输似的继续顶着红红的鼻尖倔强地看机器人,却被抱着回了房间。
后面的事shu不记得了,只记得从此他便被允许陪同机器人去检查,即使只被允许坐在实验室门口的座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的研究所。形形色色的白大褂从他眼前经过,也有不少人好奇地停下来看他,甚至还经常碰见戴着黑框眼镜与口罩的怪人站在不远处冲着他笑,这人该不会是恋童癖吧...无所谓,他只念着实验室里正在检修的机器人,和接下来会送到他手里的、长长的维修单。
“最好仔细看看各项数据,万一...”ike补充道。
shu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
如果tora是人类的话,他大概对那天发生的事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铺天盖地的黑暗,不发一言的孩子,严肃的研究员,或者是一双小心翼翼搭在他手心的软乎乎小手和周围呈面糊状的面容。数次梦回伸手想追逐却无法记起更多,最终在记忆的角落化作一个黄色的光晕扩散,直至消失。
可惜他不是。
程序运转,他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洁白的实验室,摆放其间的器械反射着冷硬的光,电影里人类看到这种场景一般会觉得很惊悚吧,他想。混合液体,分析成分,重复他已做过成百上千遍的事情,这种时候偶尔可以开个小差,机器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嘛,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一个机器人是不是在走神。在他分析为什么下午例行的游戏时间被取消时(有人提出“游戏也是帮助机器人训练的一种方式”),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踏进屋内,在门外剧烈的争吵声中,他关上门。
tora马上被研究员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他牵着一个孩子,很安静。那孩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身体还被研究员带着向前走。不合身的拖地研究服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额前有一撮黄色的挑染。除了实验室整片整片的白和研究员头顶上的那抹绿,tora太久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其他颜色了。数据库告诉他这应该是“黄色”,他记住了黄色。黄色从此印在了小机器人的虹膜上。
四、
研究所的灯有些刺眼,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洒着光,明明不是太阳,看久了却也让人觉得不太舒服。shu眯了眯眼,看着手里那张白色的单子,他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列在上面的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可是...他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和tora一起生活这么久,其他的机器人会因为打游戏熬大夜,会反反复复走公园的同一条路就为了能摸途经的猫猫狗狗(甚至还和shu讨论过是猫派还是狗派),会喜欢香蕉...吗?想起对方在生活中种种表现,仿佛埋藏在仿生皮肤下的不是冷冰冰的金属与复杂的线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只觉得脑子里有关tora的事像乱线缠在他身上,尝试着去解开理清思绪却挣扎着把自己越缠越紧。shu摇摇头,算了先不想了,总归那还是他认识的tora就好。
他把检查单小心放进书包,正准备去找tora回家时,却被人叫住了。他转过头来,是那位奇怪的研究员。
研究员抱臂走近,他这才看清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绿色瞳孔,像一潭幽静的水。他确信除了在研究所外自己从未见过对方,此刻心底却涌上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tora的系统正在更新,你可以先去我办公室休息。”
哦,好。shu抱着包迷迷糊糊地跟着研究员进了一个房间。一打开门却愣在了原地,绿色,绿墙纸绿地板绿桌绿凳铺天盖地的绿色朝他涌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睁开,发现研究员正靠着办公桌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在一片浓郁的绿色里,他身上的那片白成了能让人喘息的地方。shu马上要成年了,研究员与他差不多高,直直盯着人家好像很没礼貌,于是他便把视线投在对方的衣角。tora的白大褂样式好像和研究员的一样?他们是一个研究所的嘛很正常,不对tora不是他们生产的机器人吗....
研究员出声打断了shu发散的思维,shu发现即使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也没有丝毫要取下口罩和帽子的意思。对方指指门口的绿色沙发,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转起来像绿色和白色混合的便便,shu偷偷想。
他随手转起桌上的笔,看到你在实验室门口苦恼的样子,让我来做个好人吧。他指指shu的书包:“tora的能量只够支撑到下个月。”对上shu不敢置信的眼神,他耸耸肩,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我没记错的话,你下个月成年?”想到这里,他笑了笑。shu能看见他弯起的眼睛,“但愿可怜的小机器人储存的能量够用到你生日的后一天。”
shu沉默了,他举起手,手里的检查单在研究员说出结论的那一刻就被他从书包里拿了出来:“你在开玩笑吗?上面的指标明明显示一切正常。”研究员不再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他。他瞪回去,却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眸好似长在吃人的猛兽上,下一秒对方就会扑过来咬断他的颈动脉,在一旁优雅地把爪子舔干净,等着猎物因鲜血流尽死去。一条毒蛇,shu想。他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移开了目光。
研究员眨了眨眼,shu忽的松开手,才发现手里的纸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手心也全是汗。他低下头,黑发也自然地垂下,研究员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一会,他问:“怎么样才能让tora活下去?”
有。研究员看着shu眼里一瞬间亮起了光,真有趣,于是他决定亲自将其熄灭,观察火焰燃烧殆尽,只剩下零星的火光跳跃落进灰烬的那刻不也很有意思吗?
“请进。”
tora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shu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研究员则坐在椅子上观察垂头丧气的少年。见tora进来,他对着shu说:“你先出去等,我还要调试一下tora的系统。”tora看着shu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是前一天打游戏一晚没合眼,再加上今天还要陪着自己检修没顾得上休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会就能回去了。回家做香蕉派!他对shu做出有些夸张的口型。shu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shu几乎是有些烦躁地蹲在门口,忽地又站起,在门口徘徊,差点撞到旁边的盆栽,惹得盆栽和他一起摇摇晃晃。
“小心点!”路过一位好心的研究员把他扶好后,转过身敲了敲门。
而门缝里跑出的话钻进了shu的耳朵“…其他细节会发到你的邮箱里,回去查收。”
五、
tora第一次见到这位研究员也是他牵来小孩那天,在tora的数据库里,那位研究员出现的频率不高,只在他系统需要重大更新时才出现。他好像从未变过,永远都是那副黑框眼镜,口罩,帽子,和偶尔从帽檐缝隙漏出的一点绿。他的话很少,大部分是关于系统的改进,有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细微的改动(谁会让机器人加入游戏训练?)。可其他人听后奉若圣旨般连连点头,把他说的话认真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动手修改。tora看着平日里负责研发计算程序的研究主任讨好地跟在那人左右,他的权限想来一定是极高的,不然怎么会明目张胆把一个人类小孩交到机器人手上。
闯入他生活的那孩子像是一大包颜色炸弹,把他洁白的实验服染得五彩斑斓,连带着他一起。
快速浏览完邮件,他的脸色毫无变化。只是...tora怔怔地看着寄件人,和yamino很像,不,完全相反的名字。
回复,邮件成功发出,他知道对方早就发现自己产生了自主意识。只有其他研究员还在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仿生机器人对待,定期进行名为检修,实为获取数据的过程。他本以为作为机器人的一生能够如此平淡的过去,检修完毕,走出实验室,在回去的路上用谷歌搜索晚上该和shu玩什么游戏和“香蕉的一百种做法”。直到眼睛里闪着绿光的研究员站在他面前,举着本机器人守则晃了晃,“第一页最后一行。”研究员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
那行字,连同那本手册一起,从他制造起就深深刻在他的芯片之上:“机器人一经产生自我意识即刻销毁。”
故障?自然是装的。他可不想成为实验楼楼下堆放着无数机器残骸垃圾中的一员。
已经持续好几天了,tora有些苦恼地想。自从上次检查完回来后,他就发现shu会时不时盯着自己发呆,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他偷偷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检查,一切如常,镜子里只有另一个顶着天线的银发机器人对着他笑。又借着吃饭时询问shu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他问这话的时候shu还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他闻言吓了一跳,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被食物噎住,脸憋得通红,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我在研究怎么才能比你先通关Q!他装作自己正在冥思苦想的样子,连忙在桌上用手指画了好几个图案模拟路径。tora好像被他说服了,摇摇头说我比你快五关,所以今晚的碗你洗!
shu发出不服的叫声。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根据数据库分析,以往他们用游戏来决定谁负责洗碗时,如果轮到shu输了,十次有七次进厨房前会强烈要求tora给家里买个洗碗机,两次是把手盖在耳朵上装没听见,还有一次是摸摸闻到香味偷溜进屋趴在餐桌下的流浪狗,再把他抱起,和狗头大眼瞪小眼,真诚地发问:“你可以帮我洗碗吗?”而现在没有任何挣扎径直走进厨房的shu,怎么看怎么奇怪。tora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直接问行不通,那试试谷歌。机器人端坐在沙发上,连接互联网,无数信息像流星般从他眼前掠过,他眨眨眼,输入“家里孩子不理人是怎么回事”。在浏览了几千条家长吐槽自己孩子在青春期所作所为的文章和视频后,tora恍然大悟,于是把shu的行为归结于迟来的叛逆期。
shu从小就很乖,除了在读中学时发生的那回事严重到了叫家长的程度。tora接到老师的电话让他赶快来学校一趟:“您的孩子shu yamino和别的同学打架!”根据他数次出席家长会的经验,一个机器人家长好像无法为小孩撑腰(要不是优等生shu的坚持,他甚至无法在教室里坐下),再加上他刚收到实验室的通讯,要求他马上去做系统调试。两相权衡之下,他敲响了邻居kurano先生的门。
只是等kurano带着shu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那天的月亮不圆,星星也只有寥寥几颗,但那些光芒足够让他看清shu身上的伤口。tora几乎是看到的瞬间就拉过shu的手臂,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碘酒的味道扑面而来。shu低着头不愿意看他,于是tora蹲下来,发现小孩脸上也挂了彩,上面歪歪扭扭的创口贴格外醒目。
很痛吧,他学着网上安慰孩子的方法往他手臂上轻轻吹气,微凉的气流落在皮肤上,shu的头埋得更深了。问到起争执的原因,shu也只是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一小步紧紧握住他的手,他顺势从kurano手里接过shu让他先回屋,自己则留下,用询问的眼光看向kurano。
kurano先是望了一眼走进屋里的shu,收回目光,摇摇头。“只是普通的打闹,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别担心。”他按着shu嘱咐他的话宽慰tora,想起shu的认真的神情与嘱托。我不想让tora知道有人在侮辱他。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下一秒会落泪。然而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去吧,他说。
既然kurano先生也这么说了,于是tora也没多想,认真感谢对方后把shu带进屋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装作没听见少年偷偷抽泣的声音。只是在第二天晚上享用香蕉派大餐时,额外在shu的盘子旁边多放了一根香蕉。香蕉总归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好在此后的shu没再惹出别的事,依旧很让tora省心。
shu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和上学,tora几乎没看见他走出房间。约定一块打游戏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一整天里tora根本见不到他几面,就连吃饭也是低头匆匆吃完就往房间里跑,tora问起只说有很重要的任务在忙。他们快要变成同一间屋子里的陌生人了。
专家说孩子大了也要有自己的空间,tora想。他无聊地转着碗里的勺子,饭菜还冒着热气,托腮目送shu跑上楼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怅然。不过他最近也有事要忙,想起房间桌上摆着的东西,在shu生日前应该能完成!他得意地弯弯嘴角。
昏暗的房间,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shu坐在桌前,左手边是嗡嗡响个不停的仪器,右手摆着屏幕正在飞速运算的笔记本电脑,手里则拿了支试管,将其横放在灯下对着光仔细观察。红色的液体像油似的流动,不过期间还漂浮着些许雪花样的结晶。又失败了。shu长叹一口气,毫不犹豫把液体倒进废液缸,拿起旁边的笔记本,在上面唰唰写下实验结果。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天研究员所说的话真假,只是当他偷偷观察了tora的行动后,心凉了一半。tora的动作正变得缓慢,好像有人给他按下了0.8倍速按键一样。对方说的是真的。此后,shu在两人游戏对战中获胜的次数越来越多。某天按照约定轮到tora去洗碗时,他甚至失手打碎了一个碗,清脆落地的响声换来一片沉默,看着机器人慢吞吞蹲在地上,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瓷砖上的碎片,嘀咕他们需要一个洗碗机时,shu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将针头简单消毒,刺进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嗡嗡乱叫的仪器,就好像他在用鲜血浇灌这头贪婪的怪物,他没来由地想。这段时间他穿的一直都是长袖,以此掩盖手臂上一长串如蜈蚣般细细密密的针孔。不过庆幸的是天气转凉,没让tora看出什么不对劲。
六、
shu揉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红色的结晶体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在灯下反射出漂亮的光。和tora天线上的红色圆球相差无几的颜色,像苹果,也像太阳。他靠在椅背上放空思绪,眼睛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他好像还不知道那位研究员的名字。既然他这么喜欢绿色的话…绿箭侠?绿巨人?难道他是从电视机里跑出来的痞老板吗?
视线四散,最后落在桌上的闹钟,数字在四四方方的电子钟上跳跃,嘀嗒,还有三小时就天亮了。他真想现在、立刻马上敲响tora的房门,可是这个点对方肯定在休眠充电,考虑到强制叫醒会影响机器性能,只好作罢。
连日紧绷的弦终于能得到放松,shu现在满脑子都是未来与tora依旧平淡生活的情形,温暖又快乐。那样的未来,会到来的吧,能成功的。在这样温暖的幻想中,他趴在桌上,不自觉闭上眼,那就让他眯一会,就一会,不会误事的吧…
等shu被闹钟吵醒,已经是中午了。他迷茫地睁开眼,随手关掉闹铃,拿起来一看,被吓得睡意全无,糟了!他猛地坐起,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血液还未完全浇灌到下肢,双腿仅能颤颤巍巍地移动,他起身又太急,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勉强恢复平衡,他一刻也不敢迟疑,打开房门,冲下楼。只剩热腾腾的饭菜在餐桌上冒着热气,沙发上的玩偶被摆得整整齐齐,和往常一样,看起来tora还在。可他仍不放心,又跑到tora房间门口,门被上了锁,他敲敲门,里面也无人回应。是有什么事出门了吧,他如此想着,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恐慌。说起来今天日期是多少来着...
shu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散发的光却刺痛了他的眼睛:今天是5月12号。今天是5月12号!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tora去哪了,这个猜想又让他升起一丝侥幸来,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往那赶去。
看来机器人很喜欢香蕉。研究员盯着手里“机器人香蕉实验计划”表若有所思,实验已经落幕,期间生出的变数真是要他恨不能拍手叫好。不过要是yamino碰见另一个自己会怎么样呢?机器、数据,是否会成为鲜活的跳动的生命,永远是很有趣的命题。
他关上门,把实验室内拆解机械臂发出的声响与闪烁的电火花一并隔绝在内。金属门把手上反射出一抹绿色。
请进。
来人打开门,白色的光随着他的动作跟着跑进屋内,成为绿色的一份子。是shu,研究员丝毫不觉得意外,唯一让他有点惊讶的是对方手里紧紧握住的那样东西。shu看起来快要断气了,双手扶着膝盖不住地喘气,一进屋就直直地看向研究员,张嘴问的却是:tora呢。
“我已经研究好了!”他几乎是焦急地说,举起自己手里紧握的挂坠,红色的切割面在一片绿色的天地里格外显眼。你上次说我的血很特殊能作为能源给tora使用,所以tora在哪!研究员没回答,看都不看他拿出的东西,好像shu只是拿出了一串香蕉问他吃不吃一样。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作出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再悠悠走到shu面前,和对方发红的眼睛对视。伸手,他说。
shu费了很大劲才咽下快要说出口的一连串质问,他伸出手,一个红色的小圆球出现在shu的手心。
生日快乐,shu yamino。研究员说,这是tora送你的。
shu把手掌握成拳,手心里的圆球咯得他生疼,又马上松开手,当成来之不易的宝物般小心收进口袋。下一刻,一个愤怒的拳头朝研究员砸去,想彻底撕开他那层虚伪的伪装。对方没有躲闪,shu伸出去的拳却停在对方的口罩前微微颤抖。研究员握着他的手拉向自己,慢条斯理地取下口罩,接着是眼镜,露出一张和shu一模一样的脸。他冲着他笑。
你好,我是shu hikarino。祝你生日快乐。研究员弯起眼睛,又说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