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血腥味才漫及鼻尖，刚刚还冲在最前方战斗的人已经跌跌撞撞地朝旁边的房屋走去，寻觅一番后蹲在墙角，新鲜的血液改为与作战服的黑融为一体，这人就顶着一身血专心致志扣起墙来，脚边已落了一堆灰。外面传来搬运东西的声音，他不管，依旧对付起面前的墙来，好像他这趟任务就是专程过来当装修工人样似的。
“喂，那边的家伙快过来帮忙。”不远处的队员呼唤他。
电次没理他。手上动作不停，墙上战果赫赫——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洞大咧咧摆着，张开嘴嘲笑队员。
那人见电次这般态度，放下手中的活撸起袖子朝他气冲冲走过去，哪有人一见着恶魔直接冲上去乱砍一通血花四溅，末了当甩手掌柜转身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们收拾的？他捏紧拳头越想越气，恶魔身上胡乱分布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着腥臭温热的血液，大家都捏着鼻子干活凭什么你就能在那里休息？
重重的脚步声在电次身后响起，他没回头，指甲盖里塞满了墙灰，并且还在不断增加。队员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强迫他转过头来：“我说你…”
下一秒，他马上抽回手转而摸上后脑勺：“哈哈你忙你的吧剩下的交给我们…”便飞似地跑远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血红色的双眸散发出噬人的光，战斗的血性还未消失，他感觉自己被吃人的猛兽锁定，那猛兽还喘着粗气，一下，两下，身子微微弓起蓄力，锁定猎物。头皮开始发麻，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快跑！快离开他！
“队长，那家伙究竟是哪里来的？”队员离远了才放下心来，拿手肘偷偷戳身旁的队长。
“他是…玛奇玛小姐带回的怪物。”队长小声回答。
他们说的话，他全都听到得哦，敏锐的五感把周围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塞进他的脑袋，疑惑的鄙夷的厌恶的话他照单全收，左耳进右耳出，电次伸出小指掏掏耳朵。他才懒得理这些无聊的人类，从他挥出第一个拳头起，每时每刻都有无处根细细密密的针朝他的脑袋扎去，如果疼痛有实体的话，恐怕他早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刺猬人。不过他才不要以这样的方式出名，这也太丢脸了吧！他有些烦躁地挠挠头，一大块墙皮落在地上。真想快点结束任务然后去找玛奇玛小姐，他的向导，会是什么样的呢？哇啊想想就有些期待，他真是受够和这群臭男人待在一起了。
“电次君的情况很特殊呢，先试着出几次任务看看。你表现好的话，就可以安排一位向导喔。”几天前，玛奇玛坐在办公桌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好的！”电次下意识答应了，回过神来又把向导这个词在嘴里滚了一遍。
向导...他对向导的了解仅限于路过漆黑的小巷时，浑身散发出恶臭的哨兵瘫坐在垃圾堆里，无数嗡嗡的苍蝇在他头上飞舞盘旋。坐在巷口拿着一把破烂蒲扇的老人家惋惜地说他的向导被一群哨兵上了然后死了。电次站在巷口望着，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几步差点与流淌的脏水来个亲密接触。稳住身体抬头被吓了一跳，死气沉沉的眼珠埋在深陷的眼眶中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黑白瞳仁分明，不知看了多久。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血肉上，浑身上下找不出几块完整的肌肤，上面混着大块大块暗沉的血块与黑乎乎的污渍。他的右手被一把餐刀钉在垃圾堆上，白花花的指骨清晰可见，在乌黑的垃圾里闪着骇人的光。在他转身飞快跑出这条巷子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每一位哨兵都要有向导。他才不能变成和那个哨兵一样，电次的胸腔里不止一个心脏在跳动，这条命不属于他一人，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得找个向导。
那我的向导会是和玛奇玛小姐一样温柔的大姐姐吗？为什么玛奇玛小姐会是哨兵呢，好可惜哦。电次如此胡思乱想着，稀里糊涂跟在“塔”的工作人员身后被带着完成了匹配度检测。数据采集完成，他站在旁边盯着嗡嗡作响的机器看了好久，齿轮转动的咔咔声电流的流窜声在他的耳边击鼓。就这么个破机器就能分析出我的向导是什么样的？
他猜任务完成得很成功，因为玛奇玛小姐自从看见了任务报告脸上一直挂着笑——他就当做这是在暗示与他匹配的向导会很不错。直到从今往后与他的命运像藤蔓一样紧密相连的向导推开门的前一秒，他还在幻想自己的向导会是怎么样的。
二、
“匹配度92%，是很高的数值呢。早川君，电次就交给你了。”玛奇玛把匹配报告交给对面的人。
电次目瞪口呆地看着推门走进来，微微颔首接受玛奇玛吩咐的那位西装翘辫男，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他抱着一丝侥幸准备开口，对方却转过身来面对他，离得近了，他得以看清对方那双湛蓝的眼睛，有些像他在垃圾桶里翻出的玻璃珠，用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拿着放在阳光下看，睁大眼看了一会才发现有一抹纯净的蓝藏在中间。甫一对视，他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那些沉重的淤泥般附在他身上让他眩晕的东西好像都被这片平静的海水带走了。
小狗一头闯进春日的树荫里。
电次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的名字是早川秋，是塔经验丰富的向导。以后早川君就是电次的向导了哦。”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早川秋的眼睛上移开，故作轻松地偏过头不去看他。该死，这家伙不会是那什么隐藏在人类中的眼睛恶魔吧！虽是这么想着，那片海却呆在脑袋里挥之不去，跟他在一起绝对会影响我的注意力！电次如此气冲冲地想着。半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的向导…不是女生吗？”
“不可能，”早川秋把钥匙插进锁眼，推开门：“现在是白天，还不到做梦的时候。”
“又没有人规定不能在白天睡觉～”电次双臂放在脑后兴冲冲地跑进门，随即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向导住这么好的吗！那我也要当向导！”一个箭步冲到沙发上，柔软的沙发下陷，双手自然垂在旁边，他幸福地眯起眼睛，除了沙发有点扎人外简直称得上是完美。
“起来，你身上太脏了。你是哨兵，分到的地方会更好。还有这是我家。”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一把提起，丢在沙发旁的板凳上，想了想，又蹲下来看着他。
秋无视对方拧起的眉毛，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说：“把手伸出来。”就这家伙会是我的哨兵？乱糟糟的黄毛低垂的狗狗眼，一副臭脸稚嫩模样，即使穿着塔的作战服也掩盖不住那股狂躁的味道。看样子不比那些整天准点必然出现在塔楼下闹事，篡紧拳头叫嚣着要求塔必须分给他们一人一个向导的哨兵好不了多少。
“干什么啊？”电次伸出右手，发现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臭男人死死地抓住。秋篡得很紧，人类的体温顺着皮肤传来，有些热，那热度直直朝他心里蔓延，快要把他的心脏给烫着啦！
“帮你梳理一下，闭上眼。”电次照做，不过偷偷睁开一条缝，左右眼睛闭了一半也是闭眼。那双蓝色的宝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秋这是要干什么，他喜欢的可是女孩子！他刚想睁开眼义正严辞拒绝对方的行为，却感觉到额头传来一股温热，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色不再是三分之二的黑和三分之一的蓝，而是铺天盖地的红和无处不在的灰。
血红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被人随意堆放在地上的红砖坡顶，他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外围几块砖头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砸在地上，沉闷的声音撞进他的耳朵。下意识张开嘴，呸呸，一股铁锈味。于是低下头左看右看找了个相比起来算干净的地方，挥臂，起跳！电次选手成功落地！电次选手被激起的灰尘呛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甩甩头，一阵眩晕过后才看清自己这是在哪里。他正站在一片废墟上，入目是满地的食物残渣、垃圾还有数不清的半截砖头尸体，他回头看自己刚跳下来的砖头堆，干涸的血渍散发出的腥臭味叫他直皱眉头。
“你的精神海还真是糟糕。”电次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有人在朝他靠近，转头，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站在秋的肩膀上，眼睛也同秋一般蓝。见电次看过来，它眯起眼朝电次歪头，又低头蹭蹭主人的脖颈像是要说什么，秋低头去听。
“这里…是哪里？”电次只觉得眼熟，但在记忆力搜刮许久都没想起自己究竟来没来过这里，于是蹲下来伸出手戳戳地面，一手灰。
“哈？你没受过义务教育吗？”
“喔~没有啊。”
“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我还没见过你这种...凌乱的场景。”
“嗯哼~那我该不会是黑暗哨兵吧？”
“不一样，黑暗哨兵的自控能力很强，不会像你这样。闭眼。”话音刚落，那只黑狐从秋的肩头一跃而下，轻轻落在地面，摇晃着身后硕大的尾巴迈着步子接近电次。电次闭上眼，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眼睛，很舒服。
电次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短暂的眩晕过后，便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春风拂来。平日里几乎每时每刻自己都像是漫步在柳絮簌簌落下的街道上，纷飞的柳絮像雨一样。不过这雨经常会划破他的皮肤，胀痛感顺着神经系统直达大脑，他真想与那个呆在他坚硬头骨下的器官划分界限。
一下放松了身体直直往后倒去，被沙发接住，后颈传来的柔软布料的触感，他愣住了，原来沙发是这么舒服的吗...
“今天就先到这里，屏障也建立好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消失，这能暂时削弱你的感官。”秋往后退一步，确认电次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后，有些嫌弃地抽了张纸擦掉手心里蹭上的汗。
看着对方一脸新奇地在自己家里摸了个遍，每摸上什么东西就瞪大双眼发出怪叫，甚至想把头埋进衣柜里。“我想试试被衣服淹死是什么感觉。”当他从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衣柜里把电次提出来的时候，对方这么回答。秋费了很大劲才忍住一拳朝他脸上招呼。于是他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随时准备伸出手揪住对方的衣领。
电次终于探索完毕，大步走进客厅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接着闭上眼，竟是直接昏睡过去了，好像身后留下的那一片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秋看到他这样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想起前一天玛奇玛小姐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里，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轻声说：
“电次的精神非常不稳定，暴走的可能性很高，如果连你也控制不住他的话，一旦失去理智就把他当做恶魔就地处决。”
“早川君，你要成为驯服他的狗链。”
“唔翘辫男，怎么就准里看喔的精神海，不让喔看里的？”第二天电次坐在餐桌旁一边大口嚼着沾满蜂蜜草莓果酱和炼乳的吐司一边说。
“叫前辈。”
“秋身上好舒唔。”电次纯当作没听见，张嘴把最后一块吐司吞进嘴里，舔干净手指拉着凳子一齐往秋那移动。
秋没理他，起身进厨房洗碗，于是电次趴在水池边观察水流怎么落下。走进卧室，电次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面。秋打开衣柜，他站在旁边看向导拿出西装。秋在穿衣服，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盯着对方穿上西服，系领带，扎头发。
“笨蛋，快去换衣服，今天还要去见玛奇玛小姐。”秋站在穿衣镜前小心调整领带，余光瞥见身后坐了一只正在看着他发呆的小狗，暗暗屈起手指转身朝对方额头上来了个爆栗。“还有别老是跟着我。”
“哦...”电次应声，却低头久久未动，直到接收到对方瞪过来的目光才慢吞吞挪去隔壁。秋刚松口气，又发现他抱着衣服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口。算了随他吧，秋干脆走出房间，留下迷茫的电次和手里捏得皱巴巴的衣服大眼瞪小眼。
三、
“电次君从今天开始就要有搭档了哦。”玛奇玛端坐在办公桌前宣布。
“...搭档？”电次迷迷糊糊地歪头。（“笨蛋，别走神！”秋在旁边用精神力戳他。）
“上次电次君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所以塔准备给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们找了一个搭档和你一起行动。"话音刚落，急促的奔跑声从门外传来。电次好奇地回头看向门口，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跟着跳起来，有其他的哨兵要来了？唔...长头发，是个女生！眉毛因这一发现而高高扬起，紧接着又重重落下，鞋底与地面紧密接触的尖锐摩擦声爆开，那人来了个急刹车。地板和电次的耳朵一齐发出痛苦的悲鸣。
“时间刚刚好，她来了。帕瓦也是位哨兵，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伴着震碎天花板的冲刺声，头上顶着尖角的哨兵闯进办公室，领带和松松垮垮的西装在空中飞舞，粉色的长发像波浪一样晃动。电次眼尖地发现无论对方如何活蹦乱跳，一只猫咪坐在她肩膀上始终佁然不动，见几人看过来便“喵”了一声。
“本大爷的搭档就是你小子吗！先说好可别被作为黑暗哨兵的本大爷吓跑！”帕瓦上上下下挥舞着拳头靠近电次，丝毫不管近在咫尺的精神屏障。
“你是帕瓦？！黑暗哨兵来给塔做事真的不要紧吗？”电次惊讶地看向她。
又来一个。早川秋没有忽略帕瓦额头流下豆大的汗珠，他没说话，只是皱起眉头。
秋在厨房做饭。诱人的香气把电次勾进厨房，又被秋无情地赶出来，于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研究抱枕的构成。在他快要把枕芯也拆掉时，门被敲得震天响。他打开门，发现是白天刚见过的哨兵。
“本大爷住你们隔壁，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一股香味...嗷嗷真是好小的房子~”电次一个不注意，帕瓦趁机推开门进屋。锁定香味来源后迈着欢快的步子直直朝厨房走去。
电次靠在门边幸灾乐祸地围观帕瓦被撵出厨房。（“你个向导凭什么这样对本大爷！”帕瓦站在厨房门口叉腰大声说。）
“本大爷喜欢这个坐垫。”帕瓦舒服地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电次从沙发缝里抽走电视遥控器，偷偷打开电视机开关，耳边传来一阵惊呼，他选择捂住耳朵。早川秋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时，在升起的热气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两个哨兵在电视机前僵持，电次努力举起右手，手里紧紧握住闪着红光的遥控器，帕瓦一手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一手努力往高处去够，猫咪则趴在沙发上摇晃着尾巴围观。秋出来的一瞬间，两人齐齐停止动作往他这边看来，四只眼睛发出贪婪的亮光。
“吃饭了。”
“我要坐秋旁边。”电次抢先拉开椅子。
“我讨厌蔬菜！！！”帕瓦用筷子把青菜甩上天空，被电次眼疾手快地接住。太浪费了！
“帕瓦，你的精神体是设么？”电次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举起叉子提问。
“当然是喵子啦。”帕瓦顺手把身旁的猫咪抱在腿上，刚准备用沾着食物残渣的手随意在衣服上擦几下，接收到早川秋的瞪视后只好老老实实抽出纸巾擦干净手，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揉揉猫咪的脑袋。
“那你的精神体呢？”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从见到电次的第一面起他就没见到过对方的精神体，即使是之前的梳理也未曾窥见过分毫，据说以前也出现过一些精神力底下的哨兵向导没有精神体的情况，可是依玛奇玛小姐对这家伙的重视程度来看，电次应该很强。
“哦，我的精神体是啵奇塔啦。”见两人疑惑的样子，他又补充道：“一只红色的很酷的小狗。”
“所以啵奇塔在哪啊？”
“在这里，”电次指指心脏：“啵奇塔还在睡觉，每次他一睡就会睡很久。”
“那看来还是本大爷的喵子更强一点。”帕瓦趁秋没注意自己，用手在碗里沾了几粒饭粘在猫咪的毛上：“哈哈！喵子进化！”
今天的串门结束！帕瓦吃饱喝足在早川秋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擦干净嘴巴，神气地一甩头，一只脚踏出门，回头对着他们说：“普通哨兵和向导真是矫情。”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早川秋和电次同时松了口气。
电次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身旁的向导：“秋~今天能做梳理吗？”他有些想念那阵舒服的风。
“不能，昨天刚做过，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需要梳理，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敬语再说吧。”秋合上玄关的灯，留他一人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
四、
“离目的地还要多久啊，喵子都有些困了。”帕瓦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猫咪趴在她肩上，伸舌舔掉她眼角渗出的晶莹泪珠。
“在第三个十字路口，有恶魔占据了一整栋大楼，模拟向导的信息素诱导附近的哨兵发狂。”秋带着两人停在楼下，他们抬头向上望，楼不高，顶层的玻璃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什么？向导恶魔吗？”那位哨兵的惨状浮现在眼前，电次握紧了拳。
“没这种恶魔。有的话就不需要向导了。”
“向导？本大爷可是黑暗哨兵，才不需要向导。”
“可惜你们都不是，还有说敬语。”
“不要。”两位哨兵异口同声。
秋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
“好的早川前辈。”两位哨兵一齐鞠躬。
三人刚走到大楼门口，厚重的不锈钢大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浓雾，黑色，只有黑色。帕瓦站在门边，试探着张开五指伸手往里探了探，几乎是伸出的一瞬间，黑雾马上张开血盆大口把她的手吞掉了一大截，吓得她急忙缩回了手。
“电次先去，我这么厉害的哨兵当然要保留实力！”帕瓦一溜烟蹿到秋身后，确认了自己的手还在后，便紧紧篡住对方的作战服，指尖发白，把布料捏得皱巴巴的。
“喂，我才不要第一个进去。”他当然也看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栋楼很是奇怪，之前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就听到飘荡在空中的呜鸣声，离得近了，埋藏在地下的悲鸣一下爆发出来，蜂拥着在他跟前敲锣打鼓。电次皱紧眉头，随即感到那些声音正在逐渐离他远去：有谁蒙上了他的耳朵。他转头，看见黑狐正站在自己的肩膀上，蓬松的尾巴轻轻擦过他的耳廓，有些痒。电次投去感激的目光。
再朝前方看去，他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在门口徘徊游荡的幽灵，黑洞洞的眼眶配着血红的大嘴，恐怕那些悲鸣声正是由此而来。
“今天回去给你做梳理。”
“那好哦~早川前辈可要说话算话！”在权衡了进门和精神梳理孰轻孰重后，电次理所当然选择了后者，只是进个门回家就有超级舒服的梳理，怎么看都是他占了大便宜吧！不过他刚下定决心迈出脚就被叫住了，他转过头，是秋。对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电次觉得向导的眼睛比他们头顶的天空还要蓝上几分。
“做了精神链接再进去，我的精神体每回走到门边都会发抖，里面的恶魔实力应该在普通恶魔之上。”电次低头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正在小幅度发抖的黑色毛团，死死抱住他的脚腕不让他移动。
“前辈~看来你的精神体不是很想让我走啊。”他干脆蹲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前辈的精神体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却收获了一个更加剧烈抖动的毛团。对方的反应让电次有些意外，他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般抬头想要与前辈汇报这个新发现：“你快看...”却发现前辈居然移开了目光：“蠢货！别人的精神体不能随意摸！”
没意思，摸都不让摸。他无趣地撇撇嘴，慢吞吞站起，看着对方突然有了个重大发现：“前辈你的耳朵怎么...”
“闭嘴！再说话你就死在里面吧。”在他的后半截话从嘴里跑出来的前一秒，秋马上伸出精神触手，无视哨兵的“呜呜”声，在对方略带惊恐的眼神中把他的嘴严严实实封上了好几层。接着一圈圈缠上手腕，电流沿着神经攀爬。黑狐叼着根触手一跃到他的肩膀，亲昵地蹭蹭他的脖子，再爬上头顶，在黄色的鸟窝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哇哦...”无数光景闪过，一片白降临在他眼前，白茫茫的天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身上的颜色，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秋的声音：“站够了就动一下。”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被吸回身体，只是...电次不可置信地举起右手，张开，握拳，指尖与皮肤摩擦，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每一条细小的纹路。一切细微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转动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有新增的伤口，指甲是他啃出的喜欢的形状，熟悉的茧依旧在原处，此刻他摸上却觉得比秋家里的墙壁还要厚，为什么？
“原来我的手不是平的啊。”他扭头转了一圈，哦哦他居然能看清上一个路口旁边的便利店招牌（牌子颜色和啵奇塔一模一样），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迎面吹来的风变成了轻拂脸颊的手，旁边树叶摆动的频率比他眨眼还要慢上几分，帕瓦头上尖角的颜色比啵奇塔还要红上几层。那秋呢？他突然好奇起来，伸手捏上秋的作战服下摆，粗粗的人造纤维扎得他手疼，他抬头看向秋，发现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我早知道你会这样”。不对，还是有变化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得面对的再熟悉不过的脸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向导细密的睫毛在抖动，像蝴蝶一样纷飞。底下藏着的那双眼睛，那双——那片溺死过他无数次的大海，那颗蓝色的玻璃珠，正注视着哨兵。所有经反射过后马不停蹄涌入瞳孔的光又照回他身上，电次感到一阵眩晕，他要被深不见底的黑吸进去了。
“体验够了？”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淡色嘴唇紧抿着一动不动，那抹蓝色蓦地消失。电次眨眨眼，一切归于原位，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还想再来一遍~”
“我建立了很短的精神链接，适用与出短期任务的哨兵和向导。不过不能维持很久，距离越远，精神链接的效果越差。你总待着不肯走，所以我加固了屏障。”说到这里，秋想起他刚刚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举动，这种精神链接他之前出任务时也与不少哨兵连过，对于电次一开始的反应他并不意外，第一次连接兴奋到上蹿下跳的大有人在。这家伙果然是笨蛋，他这里是能和哨兵共享视野的，他一直盯着他看干嘛？
“你先进去，确认安全以后我会和帕瓦一起过来。”
身后的帕瓦倒是盯着秋有些发红的耳尖看了许久，原来如此！果然只有她才能观察到这发现！帕瓦得意地捋了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