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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熟悉的，我和凛小时候的房间……但是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有很奇怪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了。周围的布置和以前貌似不一样了，凛也不在，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冴从床边站起，环视熟悉的房间。两人原先的奖杯依旧在桌上原封不动地立着，应该是有被仔细打理着的，干干净净没有落灰。在其中还多了几座凛的奖杯，大概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新添的吧。
小猫头鹰依旧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黑眼睛一动不动坐在枕边。
“现在还要抱着这个睡觉吗？”，冴想。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冴正尝试从屋里的一切推测此时凛的大致年龄。转眼已经十点，凛还是没回家，冴有些开始着急了。如果只是训练的话，不会这么晚还回不了家的。自己弟弟也很听话，绝不可能晚上跑出去玩不回家，况且外面还飘着小雪，他……
雪？
冴好像明白了，甚至能精确到今天是哪一天。
“咚！”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把他拉回现实。从两个人对上眼开始，房间里就陷入了一种沉默到诡异的气氛。
冻的通红的鼻尖和脸上两道明显的泪痕很好地证实了他的猜想，果不其然是这天。明明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又要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看。努力压制着抽噎，从衣柜里拿了睡衣以后就进了浴室，一句话也没说。
碰上这小子最难缠的时候了。
其实是有点想笑的，现在浴室里的那小子一定想不到七年后的自己已经和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在一起了。现在竟然还在跟冴甩脸子闹小脾气，属实有点不知好歹了。
衣柜里自己的衣服不出意外地都已经不合身了，也是多亏了凛长得急，就是七年后的自己穿十五岁的凛的衣服也正好。他从浴室里出来就算是不愿意也没法了，总不能让自己哥哥在家里裸奔的。
怎么不算是便宜了他呢……冴在前两天才从二十二岁的凛嘴里得知原来自打这个时候就开始对哥哥动歪心思了，真不知道这会儿又在装什么劲。
凛从浴室出来依旧挎着个脸，但又好像时不时用一种类似祈求的眼神瞟着冴。好可爱，想摸摸，但是又怕被咬。
眼眶又红了啊……别哭了。
冲澡出来感觉一切都好了不少，看到床上的凛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又烟消云散了。这是什么意思，搞分裂？楚河汉界吗？弟弟啊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到床底下了啊，你往里躺一下行不，这样显得我在霸凌你，爸妈进来了我百口莫辩。
圆滚滚的后脑勺一动不动地安置在床的另一侧，少年时期的凛总是喜欢用一张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装酷，结果总会适得其反，看起来更可爱了。修长的体型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又有在偷偷哭吗？”，冴想。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冴是有些抱歉的。对于自己十七岁做的那个不成熟的决定感到些许后悔。有些事情总是做过好久才后知后觉，他不应该在没考虑弟弟承受能力的前提下就以这种过于极端的方式去促使他成长的。虽然凛在此后确实有变得更强大，但是这种方式的失败率还是太高了，一旦失败他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后果。
很多时候，他为自己过于迟钝的情感感到苦恼，特别是在面对自己的弟弟时。他总会在无意中让凛伤心，尽管他自己真的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常担心，凛会不会由于这个原因生气，或是对他产生不满。可是当冴去询问凛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因为是哥哥，所以不会的。无论是你生气、伤心，或者不太愉悦的样子，我都很喜欢。你是我的哥哥，我的恋人，我喜欢并接纳你的一切。那些不完美的小缺点，因为是存在于哥哥身上的，所以也变得可爱了。”
似乎有点道理，但说到底还是不靠谱。我的那些缺点是从客观上来看的，但是从凛的主观感受上来看，我是个……完美的人？但是评价一个人要客观评价啊。
“咪！”
冴在做梦，梦里一只长着绿松石般双眼的小黑猫正伏在他腿上舔抵他的手心，手上变得温暖、湿润。
冴醒了。在他醒来的前一秒，梦里的小猫似乎在哭？他记不太清楚，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抽泣声，而且现在还能听到。手上湿润的触感还是没有消失……诶？
冴被吓得彻底清醒了。此刻，半夜的床上，他七年前的弟弟正一边小声哭着，一边拿自己的手擦着眼泪。
凛的大脑宕机了。在被哥哥抛弃的当晚拿着哥哥的手擦眼泪，还被当事人给发现了。世界上没有比这让人还想死的事情了，让他现在就从窗户上跳下去吧，求求了。一会儿那个人的嘴里又要一张一合吐出冷嘲热讽的话了。自己会被他丢出家里，然后狼狈的冻死在镰仓的雪地里吗。他会说我是个连眼泪都控制不了的废物，然后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扔出门口，不管我如何求饶，咚的一声把门关上。让我在家门口冻成一具硬邦邦的，覆着一层晶莹雪花的尸体。然后在次日清晨，把我抛进那片我们一起看过无数次的海里，任由鱼虾把我啃食干净。在那片海里我还能找到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被我扔进海里的冰棒棍吗？比起这样狼狈的死去，跳楼要好太多了。
“凛，怎么了，凛！”冴吓坏了，此时的凛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向外不停流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他宁愿现在立马就死掉，也不愿意看到冴精致的嘴唇又一次吐出刀子般锋利的话语了，这让他生不如死。哥哥，不要再抛弃我了，如果真的讨厌我到了极点，只需要你的一句话，我就会立马乖乖的去死的。你愿意怎样处置我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再说那些让人心碎的话了，好不好，哥哥？
把小夜灯拍开，掐着凛的胳肢窝就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 漂亮的眉头微皱，一双温暖的手捧住凛糊满泪水的双颊。大拇指抹去眼下的泪水，轻声细语道：“凛，怎么了，跟我说？”
还是有点害怕的，他害怕当前这个温柔的哥哥会突然吐出伤人的话，害怕当前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象。他既渴望冴的触摸，又害怕会被再一次伤害。往昔那个温柔的哥哥是否真的回来，明明已经伤害了他，为什么这会又要摆出原来那副温柔姿态，他在冴心里原来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吗。
被拉进熟悉的怀里，冴怀里的体温和淡淡的皂香令人心安。难以抵抗作为动物的本能，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那片温热，柔软干燥的布料和皮肉下咚咚跳动的心脏。曾经有无数个夜晚，在同一张床上，他曾安稳的伏在同一个人的怀里，进入一个又一个闪烁着星光的梦乡。
现在的凛已经不像原来一样可以尽数揽在怀里了。双手抚着他的脊背，暖光下，他的眼睛如同暴风雨中的湖泊，颤抖着溢出股股泪水。
“没事了，凛，没事了。”
冴把被窝里哭泣的凛拉起来，把被泪水沾湿的碎发仔细地别到耳朵后面。做这一动作时呼出的气体把少年的耳朵尖染得绯红。
哗啦啦抖擞开被团成一团的被子，像包粽子一样把抽泣的凛裹进去，再把床头眼睛滴溜溜圆的小猫头鹰塞进凛的怀抱里。好啦，现在就是一只大猫头鹰怀抱着一只小猫头鹰啦。
“不哭了。”
“我代表七年前的自己，在这里诚挚地向你道歉，你会接受吗？”
张开双臂把人整个揽进怀里，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凛的后背，感受着他的抽泣。好熟悉的感觉，在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隔着一层被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凛的。不过当时的他是那么小，如幼猫般阖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缩在小小的襁褓里。
十五岁也还可以算做是小孩子吧，他想要被抱抱了。
“哥……”
“嗯？”
“好对不起。”
“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凛，不需要道歉，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怀里的人儿渐渐停止了哭泣，把脸埋在冴肩膀上不愿离开。凛的气息打在冴的脖颈上，痒痒的。
冴偏头，两颗脑袋贴在一起。
“凛，很抱歉说了过分的话。你是我的弟弟，我陪着你走过了很长的路，在过去，也在未来。我们共有的记忆使得你成为了我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共同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在让你对于我变得无法替代。”
“对于你，我花费了时间和精力，你对我就变得特别重要了。我不会忘记，我经手“驯养”了你，就要永远负责，我要尽心尽责对待你……”
凛的呼吸又一紧，冴知道，在这里，他亲爱的弟弟又需要被安慰了。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被从床上拉起来了，因为哥哥说刚哭完不能睡觉，第二天还会很难受。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哥哥端了热牛奶回来了，哥哥头发乱蓬蓬的。我刚刚在很丢脸地哭的间隙里思考了一下他的年龄，七年之后，也就是说，现在我眼前的是二十四岁的哥哥。
玻璃杯捧在手心热乎乎的，热气快把我脸上仅剩的一点眼泪蒸发了。
“你可以问我问题。”冴坐在床沿上，不堪重负的床垫被压得吱呀作响。
“我可以问你什么。”凛把鼻子嘴巴隐藏在杯口里，小口嘬着热牛奶。
“后来我们和好了吗。”
“不存在和好这一说，我从来就没生气过，都是你一直单方面认为我俩在吵架。”
早知道就不问了。
“放心吧，以后我们俩好得很，别一会儿又哭了。”
都已经上过床了能不好吗……不过这个暂时还不能给这小子说。
“我没这么矫情。”
“那刚才谁缩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可恶，一失足成千古恨。
玻璃杯里的液体见底，被冴眼疾手快地抽了过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睡觉。”
“明天早上是不是就看不见你了。”
“你之后早晚会遇见我的，没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