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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见字如晤。
防线阵地比我想象中宁静许多,最近几日都是常规训练和炮火准备,不必担心我。
今天结束巡查时27营的卡尔中校塞给我一支烟,说法国产的烟比国内浓烈很多,硬要让我也尝尝,最后果然把我呛得死去活来。我还是更喜欢从伦敦带过来的烟,它们的味道要温和得多,连吐出来的烟雾都是苍白而浅淡的——抽烟的习惯是在加入远征军之后才开始的,请您不要因此而责怪我。
阿尔伯特哥哥最讨厌烟味,我至今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您每次执行完任务之后都会偷偷抽烟。从第一次作为“犯罪卿”而“降下惩罚”开始,每次整理您的衣服时我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后来这股烟味越来越明显,时而伴随着浅淡或浓郁的血腥气,而随着计划推进到末尾,我甚至越来越难以触碰到您的衣服了。如果那时候我能够再勇敢、再强大一些,您是不是就不会执着于这样孤军奋战到独自赴死呢?后来弗雷德告诉了我那天深夜里卡克兰伯爵宅邸里发生的一切,他说您看起来温柔又绝望,而我总是忍不住想,哥哥,要是那个时候我能够在你身边就好了。
我第一次开始学着抽烟是在刚抵达法国的时候,我们在北部森林里寻找路线准备主部队汇合时正面遭遇了一小队德军。我本以为取走敌人的性命对我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短暂交火后浓郁的血腥气还是让我几欲作呕。我们一行人中一个年长些的军官大概是注意到了我惨淡的脸色,再收缴完敌人的军械后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当时我整个人都有点麻木,机械地学着他们的动作咬住滤嘴点燃烟丝,被猛然灌进气管里的烟雾狠狠呛了一阵后,竟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抽烟,杂乱的思绪好像被抽离出来浮在半空,身体里狂奔的血液和过快的脉搏就在满口发苦发涩的尼古丁的味道里慢慢平息下来。哥哥好像总是能轻易地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但是哥哥,你第一次试着抽烟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呢。你也会像这样,在盈满鼻腔和口腔的烟雾里,慢慢抽离又慢慢平静吗。
平心而论,这只是漫长战线上堪称微不足道的一次战斗而已,这一小队德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全部歼灭。也许是我太过软弱,离开了您的命令就手足无措,以至于总是忍不住想,这些德国士兵和那些死于我们刀刃下的贵族似乎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我素未谋面的异乡人,是某个人的父亲、丈夫或是儿子,而我从未了解他过去的人生里是否行善或作恶,仅仅因为不同的身份和立场,我们就要把对方当成势不两立的敌人而战斗到你死我活。即使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我真的有这样夺取他人性命的权力吗?
我不该把精力放在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在这里,士兵们称呼我为“斯科特中校”,仿佛我生来就该是这身军装的主人,但这大概不会是您所期望我会成为的样子。如果有机会的话,哥哥,在战争结束之后,我会放弃这个任性的身份,继续作为“莫里亚蒂”的一员守护您所期望的新世界。请原谅我。
您诚挚的,
路易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