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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玻璃被白雾蒸得一片迷蒙,面前的汤锅正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应该炖得差不多了。我随手将垂下的碎发揽回耳后,将锅盖揭开,羊肉汤浓郁的香味裹挟着几丝腥膻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馋得咽了咽唾沫,将铁勺浸入了汤里,一圈圈细细搅拌着,搅散了汤面覆着的雪白油花。
“天依,来!”我将脑袋探出门外,高声呼唤我的爱人。她正在客厅逗我们养的哈士奇玩儿呢,那家伙闻到肉香太过兴奋了,要不是洛天依拦着她,恐怕就要破门而入将厨房搅得一团糟了。
“来了!——不是叫你,你不准跟来!”灰色头发的小姑娘利落地回应一声,那哈士奇也随着汪汪叫了起来,被她嗔怪地敲了脑袋,拴在了院子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她小跑着拉开了玻璃门,碧绿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仿佛能瞥见她身后摇得像螺旋桨一样的狗尾巴,不禁笑出了声,冲她招招手她过来。“来做我的小白鼠。”我夹起一小块羊肉,吹了一吹塞进她的嘴里,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
洛天依咬着羊肉向我眨眨眼,嚼一嚼吞下肚去,她拖长了腔调,似乎在细细回味:“嗯……甜的。”
“甜?我可没放糖……唔!”我猝不及防,被她凑上来闪电般飞快亲了一下唇角,隐隐还能闻到淡淡的羊肉味道。“甜的。”洛天依站定回去,冲我无辜地勾起嘴角。
“真是的,我手上都是油。”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她得寸进尺地又要来亲我搂我,被我不轻不重地瞪了回去,“好好说话,咸了还是淡了?”
洛天依的八字辫都被热气蒸得软趴趴的,温顺地垂在后脑勺。她冲我笑道:“刚刚好,阿绫要对自己的手艺自信一点儿。再给我吃一块!”
“等会儿再吃,你别一下全吃完了。”深知爱人的食量,我转过身改而拣了一颗红枣丢给她,堵住了她开始咽口水的嘴,“天钿又在嚎了,你去哄哄它。”我一指庭院的方向,那哈士奇嗷嗷抗议的声音在这里都听得见。她轻哼一声,说一句“那好吧”,便一溜烟跑出去逗狗玩了。
洛天依刚跑出厨房,我便又感到脚踝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蹭,低下头望去,一只毛发蓬松的金渐层正衔着我的裤脚呢。察觉到我的目光,它干脆侧躺了下去,露出温软的白肚皮,喵喵叫了两声。
“你又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俯下身来,对上了它圆溜溜的眼珠儿,大概是在洛天依出去打开门的时候顺势挤进来的。我无奈地夹一小块肉,放在它嘴边,“吃吧,别让天依知道了,不然她又要闹我了。”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外头可真够冷的。我关上火,将羊肉汤盛了出来,伸手抹去了窗户上的水雾,屋外正飘洒着鹅毛大雪,满目都是灰白色的蝴蝶随风舞动,不远处的小溪也结了冰。而我和洛天依被风雪困在了家里,共同抚育一双猫狗——哦不,是我一个单亲妈妈,正在尽心尽力地喂养一双猫狗,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灰毛小兽。我点点头,这么想着,将手掌放在汤锅的白雾上取暖。
汤碗放上餐桌,发出咚的一声叩击声,洛天依回来得很及时,她刚被天钿拉出去在风雪里跑了一大圈,正气喘吁吁地换下外套呢。“又出去疯了?”我走前来帮她拍掉发丝上粘着的雪粒,往她被冻得红彤彤的小脸上哈一口气。
她被我摆弄得忍不住笑,又扑上来抱我。“我没办法,天钿拖着我走。”洛天依的声音带着些清脆的笑意,刻意放软了腔调,听上去颇有几分撒娇的意思,“阿绫,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
“去洗洗手再吃。”我被她蹭得有些脸红,用稍微干净的一只手撩起她的额发轻轻一吻。刚好我也该洗洗手上的油了。于是我拉起她的手,一起往卫生间走去。她故意从背后环抱着我,包住我的手背,磨磨蹭蹭地把手洗干净。
她坐在我的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羊汤,抬起眼睛眉眼弯弯地望着我。我的爱人有一对兔耳苔一般青绿的眼,乍一眼望过去也真如兔耳苔一般绵软温润,只有像我一样看得足够深,才能从中再看到一点别样的灰白色,时而蒙住整片苍绿,时而流星般狡黠地闪掠而过,宛若一片虚无飘渺的雪花,完美地融入清浅的冬日里。
她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羊肉,舔一舔乳白色的汤汁,勺底抵住舌面,让它缓缓流入自己的胃里,优雅得像从天而降的神女。我托着腮定定地望着她白皙的侧脸,忍不住再度喃喃道:“天依,你从哪里来?”
“瓦纳海姆星,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洛天依眨眨眼睛,十分随意地回答道。
“别逗我玩了,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我嗔怪地轻轻瞪她一眼。每次她都那么回答,说她来自外星。或许她该去做小说家,还怪浪漫的呢。一个活生生的外星人站在我面前?我可不相信。“把你的外星故事写成书,一定会全球畅销的。”
“那你觉得我该从哪里来呢?”洛天依听了也不恼,只是静静地望着我,她的眼神同我们一样鲜活,她的心脏同我们一样有力,滚热的羊汤刚刚才从她的食道滑进胃里,可休想骗到我。“好吧,只要你想,我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在你身边。”
我被她的话哄开心了,轻轻笑开,将一整碗汤仰头喝下。“我想你从冬天里来。”吃完饭她很主动地收拾碗筷,我俯身凑近她,小声掠过她的耳边。洛天依顿时笑了起来,突然伸手揪住了我,悦耳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漾。她显然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缠绵的吻,我被她亲得晕晕乎乎的,只知道竭力去追逐她的舌尖,透亮的津液沾在了唇角,微微喘息着。
好,那我就是从冬天里来。洛天依又愉悦地亲亲我,鼻尖抵上我的鬓角。
她确实从冬天里来。我在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那时她一个人在落满了雪的针叶林中游荡,身披一件浅灰色的大衣,仰着脑袋,碧绿的眼睛纯粹得像被细细打磨过的绿宝石。一圈一圈地,她在雪地里踱步。宛如刚刚从卵里孵化出来的,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她一点儿也不警惕,我跟了她好久,直至我快要走到她背后,她才吃惊地转过头来,朝我缓慢地眨一下眼睛,衣服上落满了洁白的雪花,像一尊雪堆成的雕像。
那时我整个人也要被雪冻成冰棍了,连脑子也混混沌沌的。或许是出于莫名其妙的冬季抑郁情绪,我的心上也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于是我对上她的目光,破罐破摔般大胆地伸出了手,装作懒散地开口道:“你冷吗?要不跟我回家喝杯茶?”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每一对恋人都大差不差,寒暄、动心、约会、亲嘴、同居。我不知道洛天依除了名字和性别外的任何东西,问她从哪来她就胡诌出一个叫瓦纳海姆星的地方,我不信,也懒得追根究底。
毕竟那不重要。我不在乎我的过去,她的过去,亦或是任何一个人的过去,冬天与松树林既然她送来,我就欣欣然地收下。我的大脑被冰雪冻得停滞了,只能够思考我的羊肉汤炖得咸了还是淡了。我只要赤裸的我和她,只愿意生活在我们的现在。
“阿绫!雪停了,我们出去看看吧?”我正枕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看着《罪与罚》,突然间书就被抬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她灰扑扑的的脑袋,整个儿钻进了我的怀里,霸道地夺走了我的书,伸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兴冲冲地笑。
“好啊,我们走!”我顿时来了精神,从靠枕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窗外的雪果真停了,只余下懒懒散散飘下的几丝冰晶,甚至太阳都羞涩地探出了头,照得树林一片宁静柔和,“把天钿也带上,它看起来精力太充沛了……至于释天,就让它一个在家睡大觉吧。”
没有时间梳麻花辫了,我只好飞快地给自己扎了个马尾,穿戴上手套帽子,洛天依已经牵好大狗在门外等我了。我一脚踏上松软的雪地,靴子顿时陷了下去:“唔啊!今天的雪可真厚啊。”我险些摔倒过去,还得是洛天依眼疾手快接住了我。
“这算什么,我之前去过的星球,冰盖有三尺厚呢。”她牵过我冰冷的手,哈了一口热气塞进口袋里,对我笑道。我悄悄挠一挠她的掌心,也没再去与她争论外星的存在与否,只是被她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步在针叶林里。
她会突然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我安静,指给我看树梢上浑身雪白的小山雀,它正在枝头跳来跳去,时而啄啄光秃秃的树干,发出窸窣的响声,我悄悄举起手机,将它收录在了镜头里,转头去和她咬耳朵:“你看它多像你,灰白色,毛球一样的。”
洛天依裹紧了同样灰白色的围巾,望望它,又望望自己,扑哧一声笑开:“是吗?好吧……确实像。”我本想再拍几张,可天钿已经汪汪叫着把山雀惊飞了,正当我惋惜之时,后颈突然一阵透心凉,一个雪球正中我的后脑勺,而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正在拢着地上的雪填充弹药呢。
“嘿,你偷袭我!”我瞪她一眼,慌忙转身迎战。但是已经被洛天依占到了先手,我的雪球还没做好,她的下一发便再次赶到,击碎了我那尚未成型的小雪球。灰发少女得意的笑在空荡荡的林间回荡,我被她进攻得节节败退,袖子里、衣领上全是细碎的雪粒,匆忙间的回击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打中她的衣裤,丝毫阻拦不了她扑上来的动作。
洛天依笑着,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仓促逃跑的我,我脚下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与她一同滚在了雪地上。“阿绫好弱啊,一下就被抓住了。”我摔得晕晕乎乎,鼻腔里都是扬起的雪沫,只听得她凑在我耳边亲呢地嘲笑我,袋熊一般将我搂得紧紧的。
“还不是你突然就开始……”我哼了一声嘀咕道,好不容易才推开挂在我身上的小姑娘,拍拍衣服上的雪站起来,打了一个细小的喷嚏,“我要是感冒了都怪你。”我不轻不重捶她一拳。她乖巧地凑过来,眨巴着小鹿般的绿色眼睛向我说对不起,十分顺溜地就钻进我的怀里软下声音道歉,那只手不安分,顺便还占一占我的便宜。
我的脸颊唰地红了,推开也不是抱过来也不是,像是木偶一般任由她摆弄。洛天依勾起我的下巴,左看右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阿绫,我们去给你买件新羽绒服吧。”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件你不喜欢吗?”
“不是,就是想看阿绫穿别的衣服的样子,我想你穿红色或棕色会很好看。”洛天依点点头,轻轻笑道。
“那我们怎么去呢?这么厚的雪,轮胎会陷在里面的。”我们的小屋离市镇并不太近,天依说她喜欢住在安静的地方。
“我记得我们的仓库里有一架旧雪橇。”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狡黠的光。我们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在一边撒欢的哈士奇。
我不得不佩服这小姑娘脑袋里的新奇点子!专业对口的大狗舌头拖得老长,极度兴奋地在雪地里狂奔着。雪橇颠颠簸簸的,飞快地掠过白桦林,速度快得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尖叫出声。洛天依那家伙则在我耳边低笑,从我手中拿过了操纵的挽绳。“你看好了——天钿,慢!”她一拉挽绳,大狗果然乖乖地放慢了速度,“好……乖,左拐!”她的嗓音信心满满,完全不像那个不久前才缩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姑娘。
“你怎么会?”我眨眨一双殷红的眸子望向她。
“我就是会。”洛天依朝我扬一扬唇角,那副骄傲的模样让我一瞬间竟真的信了她是从瓦纳海姆星来的外星人,毕竟地球上怎么可能有像她那般可爱又机灵的少女呢?
洛天依为我挑了一件棕红色的羽绒服,把兜帽翻下来,脑袋上赫然是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我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她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捏捏耳朵,钻进了帽子里,嘴里还念叨着:“小狐狸,可爱。”
她强行拍板决定了就这件,我对着镜子走一走,似乎真的挺好看,穿在身上就像一只雪地里游荡的小狐,我也对着镜子笑出声来。她去结账似乎花了格外长的时间,再回来时手里还拎了一个小袋子。我问她这是什么,她眨眨眼告诉我今天晚上就知道了,我脊背一凉,下意识觉得这东西不太妙。
再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我们从市镇里买了些食物解决掉晚餐,她给天钿和释天的食盆里倒上新的粮食,我泡了两杯热牛奶,又开始摆弄着家里的投影仪,它居然还没被这么冷的天冻坏,幕布顿时亮了起来。“想看点什么吗?”我转头望向她。
“动物世界吧。”她思索了一小会儿回答道,靠在沙发上一伸手就揽过了我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来,她像个小松鼠一样,时不时就咬一下我的侧颈,恰好此时就从音响里传来一声“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于是我伸出一根手指抵过她的额头,一挑眉毛:“外星人小姐,现在还是冬天呢,是否为时尚早?”
洛天依笑开,又低下头舔舔我裸露的肩膀,温热的鼻息与我交缠在一起,像是故意在调情:“不早,一年四季没有一个季节是不适合和阿绫……的。”小姑娘看似羞涩实际上私下说的做的都比我开放多了。她明明刻意省掉了那两个字,却还是不免让我悄悄涨红了脸。
她偏过头来与我接吻,嘴唇冰冰凉凉的,像是雪融化在唇瓣上;我轻轻闭上眼,半推半就地倒在了沙发靠背上,左手下意识搭上她的肩。洛天依吻得更深,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我急剧低喘一声,连手指都有些发软,唇分时我睁开眼,从深绿色的倒影里,我亲眼看着我的红眸燃起火光。
“汪!”就在我们娘情妾意时机正好的时候,猛地传来一声突兀的声响,哈士奇摇着尾巴跳上了沙发,兴冲冲地就要往我怀里钻。一转头,黄猫释天正趴在柜子上,眯着一双慵懒的眼睛望着我们。我们被它盯得闹了个大红脸,虽然猫儿不会有什么坏心思,但还是莫名生出一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
“你们……你们走开!”我恼羞成怒地推开那个嗅嗅舔舔的狗头,它却是更兴奋地蹭了进来,哈着缕缕白色的雾气,要来舔我的头发。洛天依那家伙不但不帮我,还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或许它们也想看动物世界呢,阿绫别生气啊。”
黄猫释天此时也优雅地从柜子上一跃而下,柔软的皮毛掠过洛天依的掌心,在我们的身边趴了下来。我在它们两个的脑袋上各弹了一下,指着屏幕上的大狼恐吓道:“看见没有?再来打扰我们,狼群就把你们统统叼走。”
洛天依悄悄扣住了我的手掌,五指滑入我的指缝,牵到怀里,大概是想安抚我一下吧。我装作没感受到,一脸冷漠地望着屏幕,哦,灰狼刚刚撕开羊羔的脖颈。“阿绫。”她突然倾身过来,软着嗓子呢喃我的名字,听得我心尖猛地颤了颤,“我想抱着你。”她眨眨眼睛,孩子一般冲我笑。
“随便你。”我别过了脑袋,耳根有些发热。下一秒她便搂过我的颈,将我拉着倒在她的颈窝里,随后又张开五指陷入了我的发丛中,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梳着。我也乐得她服侍我,打了个哈欠缩进她的大衣里。天钿将下巴搁在我的大腿上,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释天则趴在洛天依的手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呼呼的冷风仍在张牙舞爪地拍打着玻璃窗,但没人在乎。
洛天依身上的热量通过衣服丝丝缕缕地传递给我,耳边只剩下了她颈动脉勃勃跳动的声音,渐渐地,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如同巨石般轰然砸下。“醒醒,阿绫,去床上睡。”小姑娘清澈的声音落在我的耳畔,我哼哼唧唧地又去蹭她,一头棕色的发丝大概已经被蹭得乱七八糟了。洛天依关上了投影仪,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她把两个小家伙赶进了柔软舒适的狗窝,天钿搂着释天打起了呼噜,黄猫被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无果后只得放弃,改而侧过头舔舐着大狗的额头。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背后忽然环住了洛天依的腰,软骨鱼一般又瘫了下来,冬天的小屋静得有些可怕,刺骨的寒风从窗缝里溢进来,这个时候依恋感往往会雪崩般塌圮。想要抱着她,想要爱她,想要和她永远不分离。我衔着洛天依的后衣领,轻轻呜咽着。
“阿绫。”她吻了一下我的唇角,指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今天晚上干刮风不下雪,夜空还算得上清朗,我矇眬着眼,只见得无数个模糊的光点在眼前晃。“你看见没有?我就从那里来。瓦纳海姆,是我的故乡。那里一年到头都是温暖的,没有针叶林,也不会有暴风雪。”她的声音温润流转,似是在娓娓追忆。
“我不信。天依,你说多少次我都不会相信的。”我被困意折磨得迷迷糊糊,却仍是倔强的回答,紧紧地扣下她的手心,“你其实只是个普通人,对吧?你是活生生的,你是能被我抓住的……唔,你只是一个和我很在一起过冬的普通恋人。”我口齿不清地争辩着,呼出来的热气凝结成水雾,扑在她的颈子上。
我一向讨厌虚的东西,讨厌不能被山雀找到的谷子,讨厌在隆冬讨论来年春天,讨厌或许远在光年之外的瓦纳海姆。我经受不住任何的可能性,也懒得去应付一团乱麻的思考。我要雪花在我的掌心上融化成水,我要有血有肉的活人简单纯粹地陪在我身边,我要不假思索的爱。
她默了一会儿,我垂下眼眸,似乎对方才不小心袒露出的无助有些懊悔。“好,我听你的。我只是洛天依,我在冬天遇见了乐正绫。现下,我是她最亲密的爱人,接下来就要和她一起去睡觉。”洛天依轻笑一声。
我这才满意笑开,她牵着我回房,明晃晃的灯光总算让我清醒了一点儿,我盘腿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下午你到底买了什么啊?”洛天依狡黠笑着,从衣柜里翻出那个小袋子丢给我:“阿绫自己看看?”
从袋子里倒出来的,赫然是一件蕾丝花边、全身上下没几块布料的情趣内衣,我顿时被彻底吓醒了,一抬头就望见笑吟吟跪在床上凑过来的洛天依:“喜欢吗?嗯?”她扣着我的后脑问我,娇艳欲滴的唇定在我的唇边,那颗饱满的唇珠被浸染上些许晶莹。
“喜……喜欢……”她这副样子最让我没辙。我咽咽唾沫,后背一点点抵上冰冷的床头,“那个……一定要穿吗……”
“其实如果你不问的话,我本来是不打算今晚拿出来的。”洛天依的指腹摩挲着我泛红的眼角,含着几分俏皮的调笑味道,“今晚也太冷了,我怕你被冻坏了。”她伸出白玉一样的手臂抱过我,鼻尖蹭着我脸颊上的茸毛。
想得还怪周到的。我瞪她一眼,深知自己并没有因这丝怜悯心而脱离危险。洛天依微微吸一口气,忽地钳住我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掀起厚实的棉被将我们都笼住,我眼前登时一片漆黑。而她自己也泥鳅般一下钻了进来,我被困在了逼仄的温暖中,完全躲不开她炽热的呼吸,几乎要被点燃。
洛天依的爱展露得毫无保留,像是纷纷扬扬的暴风雪。我双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狂风掠过旷野,枯枝与碎石龙卷风般呼啸升腾。我的眼角划过溪流的冻水,浑浑噩噩地挺身拥住她,红唇亲吻她的耳朵。
她自云外来,她是冬天赠送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