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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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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4
Words:
6,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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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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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涉零】人生处处是美梦

Summary:

三次表白未遂第四次将会______?

Work Text:

 


  他对待别人,也像这样吗?日日树涉把手臂挂在栏杆上,随意甩动两下,剧本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从这里向半空中撒了一把玫瑰花瓣,它们纷纷扬扬、飘过几层楼的高度,旋转着落到地面。夕阳快要沉没到地平线下,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了。没有另一个人分享这些美丽和芬芳。
  他对别人不这样,对吧。朔间零大大咧咧把头枕在他腿上。午后的太阳,从树叶间隙落下来的光斑,在他的皮肤上跳动。日日树涉忍着笑意,伸手去碰,但是又将手停在半空。要装到什么时候呢,零?不用太逞强哦。他说:晒到太阳是会痛吗?还是什么感觉?没有想到在我的一生中还能获得这样重要的友人,我想要更加了解他一些呢。
  朔间零不答话,闭着双眼,双手安稳地放在腹部,只有发丝在风中微微摇动。
  零——你没睡着,对吧。要是不理我的话,我就要把这个情报兜售出去♪轻音部最近已经变成你的后援会了。还是说告诉那个孩子比较好?那个你中意的,总是像可爱的小狗一样跟在你后面的……朔间零稍微睁开眼睛,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就怒目以视而言太平淡,就柔情款待而言又太冷漠。生气了吗?他从脊背僵住。回想起来,那是他们都还冒冒失失,掌握不好彼此间进退的量度的时候。
  稍微让我睡会嘛——零又闭上眼睛,拿撒娇一样的语气逃避了问题,翻个身,揪住日日树涉的校服外套:我也是很累的。
  从肩膀传来的微微的向下的压力堵住了他的话头,一时间竟把日日树涉变成个安静的人。不一会,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真这样睡着了。
  树叶摇动,发出一阵阵簌簌声。日日树涉无事可做,观察起朔间零的脸。细致的、略显苍白的皮肤;额头右边的,几乎散开,但因为还沾着些许发胶而形成了缕状的头发;饱满的、露出一点点白色牙齿的嘴唇。眼睛下面的皮肤隐隐可见青色和紫色的血管,这是在他的演出海报上看不见的。在海报上,他皮肤的颜色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色块,他笑容的样子也是个毋庸置疑的符号:微微眯着眼睛,让尖尖的眼角显得更加飞扬,咧开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啊,现代技术。啊,偶像……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无可避免地扭曲了人的本来面目。
  零在他腿上饱饱睡了一下午,傍晚醒来,伸个懒腰:呵呵呵♪逢魔之时降临了,是本大爷的活动时间了~日日树涉正在敲发麻的大腿,听到这话,难掩笑意:真是会说可爱的话。他送零到校门口,零一手插兜,摆个帅帅的姿势,另一手挥手作别:下次回来再见啦。想要什么伴手礼?尽管和前辈讲哦。
  日日树涉张了张嘴,最后笑着摇了摇头,梳得高高的马尾随动作左右晃动。他说:下次。等你下次回来,再告诉你吧。前辈。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日日树涉反坐在椅子上,抓着椅背摇来摇去,终于没忍住问出口。斋宫宗没听见他说话,手上控制着缝纫机,只分出余光瞟了他一眼,说:小心栽过去摔成脑震荡。日日树涉像打开了开关,立刻直起身子,笑呵呵说:不会哦,我亲爱的伙伴——我的头发们,会接住我。要不要给你演示一下,宗?你要不要看嘛。
  斋宫宗没理他——布料锁边工作正到结尾,需要聚精会神。他从椅子上飞下来,扒在桌子旁边,露出上半个脑袋。斋宫宗终于分出神来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你要不要看我的头发——不是,是在那之前的。他打断他。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日日树涉有点艰难地开口。
  斋宫宗问:怎样?
  都不用问我“他”是谁,真不愧是我的友人啊!为了表示我雀跃的心情,向你献上一支玫瑰……♪他把玫瑰横着摆在桌子上,和缝纫机平行,又托起自己的脸颊。实际上,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为什么我会产生确认这件事的想法,为什么我会想要确认这样的事呢?
  斋宫宗视线飘向挂在一旁的纸杯电话,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要不下次他在的时候,我帮你旁敲侧击问一下?他对你的看法。
  日日树涉沉默了。他听见这话,想象了一下这两个人举着纸杯、拉直纸杯电话间的棉线开始通话的画面,心中的忐忑和这画面的幽默纠葛在一起,在脸上造出了十分挣扎的表情。宗看起来这么认真,他毕竟不是那种搞笑角色……还真是可爱啊,他们两个人。
  他想了一会,把下巴搁在桌面上,说:谢谢你,宗……但是我在想,这样的事,是不是让我自己处理、自己面对,才比较正式。你觉得呢?


  宗说他不知道。也是,我们每个人都无法提前得知什么是生活的正确答案。第一次是这样的:艳阳天,日日树涉撑了把伞,在校门口等零。朔间零站在他面前,打量着他的造型,他振振有词:下月出演白雪公主,现在正在严格防晒中。朔间零点点头,钻进他的伞下来,把一个小纸袋塞进他手里:伴手礼。他往纸袋里看去,豆沙甜品。
  这是特殊待遇吗?还是大家都有呢?他们在校园里行走,本来就引人注目的两个人,打着伞则更甚。先到学生会长室,零有他要处理的工作。两星期不见,案头文件堆得像山高,朔间零并无怨言,把自己整个陷进椅子的黑色软垫里,一张张读过去。日日树涉在旁边百无聊赖,从椅子挪到地上,从地上挪到窗口,把自己的头发编成辫子,又全部解开。拆开零给的伴手礼,甜品上装饰两个心形黑巧克力。这是特殊待遇吗,还是大家都有呢?他一勺一勺挖开甜品、送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上慢慢融化,一半苦涩,一半甜丝丝的味道。
  甜品吃完了,太阳落山了,零的工作还没结束。日日树涉在手里把玩着纸袋的绳子,记起自己布置在部室里的、仍然静静等待着的玫瑰花束,还有摆成心形的蜡烛,手掌心渗出薄薄一层汗。
  终于等到文件处理完毕,朔间零从桌子后面,大大地伸展、活动了僵硬的上半身,走到日日树涉身边,试探地踩了踩墙边的地毯。零,跟我去我部室……刚想开口邀约,零揽着他的脖子和他一起倒在地毯上,大有把他当抱枕、准备一睡了之的架势。
  日日树涉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权且换了个稍微舒服一些的姿势。在心里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又听到零浅浅的呼吸声。
  天色早已暗下来。过了一会,零轻轻说:会稍微有点刺痛,不过不是很严重。主要还是呼吸会困难一些,这一点比较难受吧。
  嗯?什么?
  就是,阳光照在皮肤上的话会有什么感觉。涉上次问我的。
  涉看向他的脸,他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着一般。
  啊啊……真没办法。那些孩子放到明天的话,恐怕会枯萎了吧。日日树涉一边这么想,一边把手揽在零背上,反过来也抱住他。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咚咚的心跳声,不知来自谁的心脏。
  第二天北斗打开演剧部大门的时候,看见日日树涉端坐在玫瑰的锦簇花团中央,笑眯眯地,直直冲着他拉开了一个巨大的礼炮。飞舞的金丝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听见日日树涉说:北斗君!送给你,爱的告白~


  第二次是这样:下台之后,就去表白吧。听起来像某种 flag 一样?疲倦的人偶师先行回家休息。漆着温柔黄色墙纸的秘密房间里,末子流尽了眼泪,在零怀里睡着。奏汰被他们俩从喷泉里捞出来,双手双脚抗拒吹风机,现在趴在两层浴巾里,像只圆滚滚的海豹;浴巾规律地起伏,裹在里面的海豹看上去也睡着了。零看着浴巾边缘翘出来的湿漉漉蓝色头发,转头问涉:他这样会不会感冒?要不要趁现在悄悄给他吹干了?日日树涉努努嘴指指零怀里的小猫一样的夏目:两个都会吵醒的吧。
  他说:好啦,别摆你的前辈架子,从今天以后再也不要再忧心这忧心那。我们可是平等的朋友,所谓青春不就是要一起干在暴雨里奔跑、然后浑身淋湿,这种事?现在这情况跟那种差不多啦。
  零听见他这样说,就把脖子靠在沙发椅背上,卸去力气,连头发丝都好像软软地垂下来。他从心中生出无限缱绻柔情,靠到他旁边。刚才上台戴的头饰没拆干净,两根羽毛的触感痒痒的,零笑出声。
  在一条路上被推到极限,一定就会有新的东西要诞生了;就像严寒肆虐到极点的时候,春天的音信一定就要来了。他有一点点雀跃:今后要怎么办呢,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夏目的后背,像在哄小孩子睡觉,把自己也拍困了,还撑着说:嗯……怎样都好,只要涉开心就可以了。我们都明白的。
  日日树涉定定望了他两秒,绽开笑容说:好喜欢你,零。零困得头像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我也喜欢你哦……
  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知道的。日日树涉啪的一下按灭小房间的顶灯:很累了吧,快睡快睡。


  下次可不许你再因为睡觉逃掉了。万事尘埃落定,一切崭新的事物都在天地间孕育,偏偏只有朔间零人设一改,像冬眠一样缩回壳子里,把爱睡觉当个标签,明晃晃几个大字写在棺材盖板上。日日树涉路过轻音部门口,里面似乎只存在鸡飞狗跳和一片死寂两种极端。下午,各种乐器的声音,电吉他的尖鸣,不同的说话声、零的说话声。刚刚醒来的困倦的声音,或者兴致勃勃的调笑的声音。上午,安静得连阳光都不从这里流动,从门外向里望,窗帘紧闭,棺材和架子鼓都只有模糊的形状。但他在那里面睡着呢,他在这片空间内存在着呢。
  日日树涉乘热气球在学校里巡游,把轻音部的窗口也一并路过。朔间零背对着窗户,坐在棺材板上,双胞胎并排坐在他面前,他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在给他们讲故事。双胞胎不时点头、嬉闹,作出各式各样的反应,零把书合上,两只手一只一边,摸摸两颗橙色的脑袋。
  春天过半,橙色脑袋的双胞胎和fine一同参加马戏团演出,正在后台跳跃。演出开始之前,天气晴朗,日日树涉心情舒畅,扎进人群中,放出鸽子,尽情引来目光,顺带为了演出招揽客人。他余光瞥见,围成圆形的人墙外面,像一尾鱼一样游过一个伞顶。零黑色的头发从伞沿露出来,他的身边,银色头发的孩子在喊叫着什么。他只是垂目微笑,很愉快的样子,安安稳稳地行走在伞面下、那孩子给他留出的,多过了一半的空间内。日日树涉顿了一下。是这样啊。贞德把一支削去刺的新鲜玫瑰叼到人群中小女孩的手中,他收回视线,微笑着打个响指,玫瑰花瓣、糖果和丝带的混合物从空中爆开,在人群头顶纷纷扬扬落下,引起一阵惊喜和欢呼。
  那之后的几天,走廊里,零从他背后叫住他:日日树君。零正从轻音部活动室里走出来,揽着一叠文件,一只手还扶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显得有些苍白。零!他说:这个时间没在睡觉?零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张:今天赶着时间起来了,要去交企划案喏。
  Undead终于也要参与进来了吗?这学院的春天。零说:毕竟你所希望的世界,似乎非常有趣啊。吾辈也不想被排除在外、独自被留在冰冷的黑夜里呢。
  这时候他们站在走廊两端,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阳光在其中明明灭灭。他笑了:如果这是真心话的话,我真的会非常、非常开心哦。
  当然是真心话了。零这样回答。


  那你要听我的真心话吗?他从台上望他,后来又在台下望他,后来又在台上,望着正对面的对立舞台上的他;同伴环绕之下的他,似乎连阳光都不再畏惧了,摘下帽子,前额的汗水亮晶晶。来年三月,他们两个蹲在花丛前,勿忘我尚未开放,婴儿蓝色的花苞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叶面上蓄着的雨滴滚下来。零的头发也这样轻轻颤动,日日树涉看着他衣领旁边露出的一截脖颈,咽下一句:你冷不冷。这样的关注要怎么展露,尺度令人苦恼;零却不会意识到,只是望着花丛,看得很专心。他声音轻飘飘:我们的心从那时起就未曾改变,对吧,日日树君。
  可是只要不死,人都会改变的。毕业的日子临近了,潮湿的空气里,泪眼朦胧的气氛在酝酿。来做个了断吧,在更大、更显著的变化发生之前。于是第三次是这样:返礼祭那天,他在学校的屋顶花园等待。有话想要和吾辈说吗?零悄无声息像只猫,从楼梯口出现,坐在他身旁。零已经换好了一会演出要用的服装,他过去的风格,皮质的帽子闪闪发亮,敞开的紫色衬衫领口中间,黑色的十字架吊坠悬挂在项链上。
  我通过了剧团考试。他有很多可说的话,他怎样表演了三天三夜,竞争者怎样一个接一个退场,直到整个舞台上只存在他一个人和一束灯光,低血糖的眩晕模糊了此外的一切,好像整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么点东西。很多的话在喉咙里滚动。零说:我知道。他露出了有点得意的笑容,他总是什么都知道。祝贺你,日日树君。
  他最后只说:零以后还是要做偶像的,对吧?零说:是啊。日日树君也是吧?和fine一起。
  零笑着看向他:斋宫君,还有深海君那边也是。真想不到,像我们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也会各自找到容身之所……
  他的微笑这么诚恳,并不自知其中的残忍。快到时间了。零站起身来,隐隐的乐声从远处传来,催促着他;他要投身到舞台中去,了断他的了断,开启他的新生了。那么,今后也请多指教了。日日树涉跟着他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他自身原本的样子都回到了他身上。他笑眯眯,让鸽子挥动翅膀,从他的外套下钻出来:老朋友啊。


  跃入纷繁的成人世界,他们、朋友们各自忙于寻找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住在同一栋楼,碰面时间不少也不多,每次见面,都有细小的变化在零身上发生着:是的,人总会变化的。他更加坦率,更加容易笑,更加爱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在他并未参与的时间里,零找到了重新开启未曾体验过的童年的钥匙。宗回国的时候五个人一起聚餐,日日树涉靠在角落的墙面上,在笑闹声中,安静地、清晰地意识到,望着他现在的模样,自己所分有的那份幸福。回程路上,零放慢脚步落到他身边,问他:在剧团感觉怎么样?刚才没来得及问,下次再仔细聊聊?
  好啊。他笑着回答。
  然后他们就没再见面,年末的师走月,整个楼的偶像忙得不可开交;回过神来,来年的第一场春雷已经在云层间翻滚,发出沉闷的响声。雨水溅到裤腿上,实际是恼人胜于使人多愁善感的天气;只是日日树涉望望天空,坦白的话莫名其妙流出来。电话那头的宗沉默了一会,说:所以你最后还是准备放弃了?日日树涉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双手去收伞。星奏馆的大门前,他仔细抖落伞上的雨水,才接话说:是啊。
  宗说:这事这么久了,就这样结束岂不可惜。只是你总是太固执。
  我们都很固执吧。或者说这是一种自尊?日日树涉在心里笑了。ES的偶像近日集体出外景参加大型活动,因为剧团排练,他成了为数不多留在馆内的几个。排练归来,夜已深了,大厅没有别的人影。他边上楼梯边轻声说:那倒也不是可惜与否的事。只是突然觉得,我喜欢他,何必再向他要求什么。我也不想给他添一份如何体面拒绝的烦恼。
  宗说:零的性格,未必不希望听你说真话。
  他说:零的性格,一被索求就会开始感觉亏欠。何况他有了新的生活,我们早就都有了……
  啪的一声,一滴雨从伞面滴落,砸在地上;楼梯转角,零穿着长长黑色风衣的身影停在那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天空。
  涉?宗听见他声音中断,出声询问;日日树涉愣在原地,话筒里传出的、被电流压缩的好友的声音使他的心脏更被攥紧了几分,只看见朔间零迈步走过来,读不出情绪的脸靠近、放大,最后凑到他手机话筒旁边:斋宫君?巴黎现在是傍晚吧。你怎么样?


  朔间零说:换个地方说话?日日树涉默默跟在他身后,路上瞟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宗给他弹了条消息来:还活着吗?白底黑字,不知怎么让人看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日日树涉打了一串省略号,想了想,还是在结尾加上一个玫瑰花emoji。朔间零正撑开阳台的玻璃门,回身看见日日树涉打字,问:看什么呢?语气悠悠然,但日日树涉此时是惊弓之鸟,惊得肩膀一耸,手机差点滑下去:没什么,没什么。
  雨还在下,所幸雨棚下的长椅是干燥的。他们一前一后坐到长椅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雨声哗哗,在雨棚边缘挂成水帘,还是日日树涉先受不了沉默:零没去跟他们一起出外景?我以为你去了。
  嗯。零说:原本预订要去的,临时有别的安排。
  这次外景本来就有吾辈苦手的内容,从今天开始,要去一个星期。但是上午接到事务所通知,后天有需要紧急救场的活动,所以和薰君协调过了……吾辈那边的孩子们……他越说越迟疑,最后用牙齿咬住嘴唇,明白他不由自主地将事情事无巨细地描述,只不过是在拖延谈论真正需要谈论的问题的时间。暗暗用余光看过去,身旁日日树涉把手揣在衣服口袋里,望着雨景,过一会转过脸来,露出漂亮的笑容:从上午开始就醒着吗?零真是进步斐然~
不要小看吾辈嘛——半撒娇的语气流畅地续上话音,但是日日树涉的笑容在他的心中引起一种疼痛,使他又把话语停住了;声音又像雨一样从半空中掉下去,日日树涉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落寞。
  ……为什么不对我说呢。他听见零这样问。
  来了。他们最终要谈论这个问题的。但是,为什么——日日树涉站起身来,向前走出几步,抬头望着从暗灰色天空落下来的银色雨丝,记起多年前那些未送出的花束,潜藏在显露话语下的心绪,近乎感到这个问句的可笑之处。
  零不知道吗?原因。
  对不起。如果是因为吾辈……不,为什么要道歉呢?他打断他的话,转回身去,目光灼灼:不可以说这样的话。我不对你说,正是为了免受怜悯的屈辱。
  你怜悯一切众生,这是你十足的美德,但这里面不能包括我。我只能做众生之外的那个。
  零明显怔住了。这对他来说或许是很重的话,或许会让他为难了,但日日树涉已经无法在这里再待下去,他戴上尽职尽责的微笑的假面:所以就这样吧。今天这么晚了,不如先休息吧?我会当这些没发生过。他语速很快,说完就转身要走,身后的零连喊他两声涉也没有留住他。在一头扎进雨里之前,他的手腕被拽住,拽他的那只手强烈地颤抖着。你为什么要颤抖呢?他一时间感到困惑,同时疲惫于弄清楚自己所困惑的东西。但他还是回头了,一道闪电点亮零的面孔,一张惊惶的面孔。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你想到哪去了?零的语气压抑着一股隐隐的怒意,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不是这个意思。吾辈想到你有所顾虑,但没有想到你这样顾虑。吾辈刚才是想为这种性格给你造成的顾虑道歉,就像你说的,‘一被索求就会开始感觉亏欠’?是吧?零挑挑眉,觉得有点好笑。
  但日日树涉是说不出话了,和宗的对话被听见,又被本尊复述一遍,饶是他也不得不感觉到羞耻;更严重的是,一股无名的希望和焦躁同时在他心中升起,零握着他手腕的那一圈温度不断攀升着,像火圈一样烫人;他眨眨眼,对现下的状况几乎是茫然的。又看见零正色道:你没有问过我到底怎么想。不过我也没有问过你,所以吾辈也有一半的责任吧……他诚恳地望着他眼睛:吾辈确实有这样的毛病,但是已经在改进……而且对你从来都不是,今后也永远不会是怜悯。可以相信吾辈吗?
  零的嘴张张合合,声音在日日树涉耳边嗡嗡回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零看着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他靠近他一点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声音放小了一些,但依然很恳切地说:所以……要交往试试看吗?
  雨声停了。月亮的辉光从云层背后显露出来;不敢相信一切回忆里的酸涩就这样软成一汪水,明显的、令人感到恐慌的幸福洋溢在整个被涤荡干净的天地之间。日日树涉觉得他此时应该就着朔间零的肩膀哭一场,让雨水冲刷过他的身体,但此刻雨已经停止。——雨停了。他忍不住叹息出这个句子。你知道多久了吗?原来畏惧你的回答才是我的错误,甚至连这句话都让你抢先说出了。真是失败。
说过了,吾辈有一半的责任,但是涉有另一半责任吧。朔间零嘟囔着,整个人钻进他怀中,掩饰发红的脸颊。在室外待了这么久,外套的表面凉凉的。他抚上他的脊背,拨弄他的头发,把手指埋进他稍微有点潮湿的卷发中间。
  零。冷不冷?这个句子,这种关注,跨越时间,终于成为被赋予形状的音节。朔间零的声音从他耳旁最近的地方响起:稍微有点。不过,再这样待一会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