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清晨的天灰得像铅皮纸,浓重的炊烟和垃圾味在巷子间缠绕。你行走在破旧的街道上,皮肤在日照下泛着铜色的光,那是这片土地上大多数人熟悉的颜色。而就在一群孩子围着施粥点嘻闹时,你看见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黑发整齐地压在额前,身上裹着一件干净的黑袍。他动作轻柔却毫不迟疑,一勺一勺把粥递给街边蜷缩的老人和母亲。他在说话,声音很低,却仿佛比所有混乱都更有力量。
街头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
你站在人群边缘,刚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上,一声尖锐的枪响像匕首一样刺破空气。
“砰!”
一只铁锅猛地翻倒,热粥泼洒在石板路上,滚烫的白雾瞬间升起,孩子尖叫着四散逃窜。你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巷口冲进来两个蒙面人,手持AK-47,对准施粥点方向横扫而来。
第二声枪响几乎贴着你耳边划过。
你猛地扑出,一把拽住那个站在石台上的身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整个人撞得一个趔趄,连人带锅翻倒在沙袋后面。滚烫的汤汁溅在他手背上,他闷哼一声,眼镜歪到脸侧。
“趴下!”你低吼。
他却挣扎着起身,“还有人没撤完——”
“闭嘴!”你伸手把他按住头,子弹这时打在你们身后的墙体上,碎石纷飞,一块擦过你耳侧,你听见自己血管里一阵嗡鸣。
你俯身护在他上方,双臂环在他身侧,尽量用身体把他整个盖住。你能感觉到他瘦削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仿佛是被你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或者——是恐惧在发作,更可能是你的。
“你疯了……”他声音低哑,却不是在骂你,而像在咬牙咽下一种羞辱。
“没疯。”你咬牙说,手指压在他后脑,低头几乎贴上他的脸,“眼镜哥,我正在救你的命。”
他眼镜掉落,露出那双锐利的黑眼睛,苍白的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狼狈却仍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倔强。
然后你听见了靴子踏在碎石上的节奏——沉重、有序、靠得越来越近。
你从他身上起身,迅速从腰后抽出藏着的手枪,一把陈旧的Makarov,膛内还留着五发子弹。你回头望了一眼,两个蒙面的雇佣兵正小心接近,步枪低垂,显然还未意识到你这儿还有反抗者。
刚刚你留意观察过了,这帮人似乎只是奔着这眼镜哥来的。他们没对那些老要饭的和小要饭的做什么,只是单纯想要眼镜哥的命而已。
你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沿缓缓站起身,手中枪抬起的一瞬,拇指稳稳推开了保险。
“喀哒。”
第一发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准确命中前方敌人的锁骨。那人应声倒地,枪械撞在石板上的声音刺耳。
第二人反应极快,立刻反射性开火,子弹贴着你身体左右扫过,你半身探出,侧身翻滚躲入另一堆破旧家具之后。
你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眼镜哥在咬牙压制呻吟,他的手背伤口还在流血。
你迅速判断出第二人的位置,稳住呼吸,从掩体下方探出枪口,扣下第二发。
“砰。”
对方的膝盖中弹,整个人跪倒在地,却还挣扎着举起枪。你没给他机会,快步冲出,膝盖一压踩住他肩膀,最后一枪几乎贴着他头侧开出,鲜血喷溅在墙面上。
死寂。
你停在原地,缓慢吐出一口气,身体还保持着作战后的戒备姿态。
但下一秒,你膝下一软,脚步微微踉跄,手臂本能地按住了左侧腹部。那里一阵钝痛传来,你低头一看,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大概是被碎石或弹片划伤了,你想,到妓院里让相熟的女人处理一下。她们比得上专业的医生,这种鬼地方,真医生是不愿意来的。
“你流血了。”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脱衣服。”
你挑了挑眉,“这儿?虽然我刚救了你的命,但你也不至于立刻就以身相许吧?”虽然你吃杀草老爷的威名在外,但是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腰子是不是完好无损的呢,根本没心情跟他做。
“你要等感染到败血症再说?”
你没再说话,咬牙脱下蓝色的外套,腹部一道不深但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你能感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那不是羞耻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医生在解剖台前的冷静。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你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走近了,动作克制,蹲下身从背后的急救包里掏出生理盐水、碘酒和纱布。他的动作比你想象得还要熟练,甚至利落到冷漠。
“你哪儿变出来的这些东西?”你问:“要是出门前就预料到会有枪击,你就该提高警惕;要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些,怎么能把东西准备得这么”
“忍着点。”他没理你的问题,只是命令你。
你咬紧牙,感受到碘酒触碰伤口的刺痛。你没有吭声,倒是他,在你肌肉绷紧的那一刻轻轻顿了一下。
“你不该管那种事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本可以袖手旁观。”
“也许吧,”你说,“但我很少在这边见到你这种人,所以不想让你死在那帮杂碎手里。”
“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是相当难杀的,不必在意。”他收起最后一块纱布,起身时没再看你,却在转身时低声说了句:“别乱动。伤口再裂了我可不补第二次。”
“你要干什么?”你看他走向那些尸体:“眼镜哥,你不会告诉我,你这会儿圣父心态突然发作,准备给这些人治治伤,然后谴责我怎么可以未经审判夺取他们的生命吧?”
“你真能脑补。”他嫌恶地说,“我是检查一下他们属于哪派的。”
眼镜哥用脚尖拨了几个人,皱起了眉:“是阿尔图家族的袖章,看起来也是保密的精锐。”他略一沉吟,“考虑到这个家族一向与我们不睦,向我寻仇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一直有他们豢养死士的传闻。”眼镜哥说:“不过还是很可疑:执行暗杀计划的死士会把家徽绣在衣服上吗?我怀疑这是一石二鸟的诬陷。”
“废话,这当然是诬陷了。”你说,“眼镜哥,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还信这些什么养秘密死士之类的屁话?”
“呵。”他似乎笑了一声,“你反应力和枪法都不错,大概是个不错的佣兵或者杀手,不过战术的优秀不能掩盖你头脑的匮乏。”他说:“你怎么就确定他们家不养暗杀者?”
“废话,我就是阿尔图,我养了啥我能不知道?”你说。
眼镜哥的表情丰富多彩,你觉得他肯定是被你震惊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又把你拉了过来,重新给你调整了一下你腰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他的手指很长,也很漂亮,你几乎都有点儿喜欢他了。
“喂,眼镜哥,你叫什么名字?”你问他,“我可以告诉家族里的其他人对你提供庇护。你是医生吧?来我这里,我保证你的安全。”
“我叫奈费勒。”他回答,然后打电话找人收拾他的粥棚,再也没有给不停“卧槽”的你半点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