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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昏沉沉的,可能是室外高温和室内空调交替吹风的缘故。总之,到了冲绳的第二天下午,宋银硕躺在酒店的床上感到无比后悔。是的,来冲绳完全是没有任何计划的冲动决定。几天前,宋银硕的好朋友突然提议说想去海边,找到自己的时候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由于课业的缘故,宋银硕已经记不清上次看海是几年前了。反正假期闲着也没事——这么想着,造就了今天这个局面的起因。
枕头旁的手机震了两下,随后像是预料到宋银硕不会搭理一样震动个不停,颇有不收到回复誓不罢休的架势。
宋银硕翻身,宋银硕头疼,宋银硕最终认命的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朋友在聊天框里叽叽喳喳的消息,最终定格在那一句「所以你来不来?」
他向上翻了两下看到朋友发来的喝酒邀请,刚想拒绝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拒绝也没用,我已经订好你的位置了^^晚上的时候直接在那碰面吧!」
紧接着发过来的是酒吧地址。
宋银硕懒得再看,把手机甩到一旁,拿出switch启动塞尔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打就是一下午。快到约定的时间,宋银硕随便套了个体恤和休闲裤就出了门。远远看见酒吧门口,那个穿着花衬衫,花枝招展像孔雀开屏一样的男人,除了自己那个e的可怕的朋友之外还能是谁?
虽不想承认,但还是过去拍了下郑成灿的肩膀,迎接他的是一张笑容灿烂的大脸。「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来的~」
「哈、哈。」乌鸦一样饱含无语的干笑两声,宋银硕率先踏进了酒吧。
这家酒吧的人气高不是浪得虚名,店内精心的装潢和布景彰显着店主的品味,暗黄的灯光为所有宾客镀上一层暧昧的剪影,恰到好处的R&B旋律点缀其中。最佳位置,显然是对着海边的一串吧台,但因为现在天黑看不清楚,所以没人选择坐在那里。吧台那一排高脚凳旁是一整面墙的酒和花花绿绿各色调剂,是专属于调酒师的武器。
由于相貌和气场,走进酒吧,立即有几个主动的人凑近郑成灿,娴熟的搭起汕来。宋银硕不想参与其中,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了空无一人的吧台,虽然看不到海浪,但层叠的潮汐声和扑面而来的咸腥气依然昭示着夏日的气息。
「你好,有什么酒推荐吗?」来都来了,宋银硕不想败兴而归。
听到问句,本来靠在吧台边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来,宋银硕这才看清对方的样貌。男人染着银色的头发,身材比例很好,把一套简单黑白样式的酒保制服也穿的性感十足。与此情此景不符的是他那张清纯幼感的脸,让宋银硕猜不透他的年龄。
对方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宋银硕后愣了一下,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扬起标准职业微笑问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也不知道,你给我推荐一个酒吧。」宋银硕二十年的年轻生命里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定定的看着对方说到。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唔…那我就看着给你调咯?」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两圈,然后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调起酒来。晶莹的酒液在他的双手操控的容器间流淌、跳跃,被头顶的射灯折射出瑰丽的闪光;雪克杯在他双手紧握中摇晃,小臂上凸起的青筋和血管给整个画面平添了一丝野性。
很快,一杯酒被推到面前,玻璃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宋银硕看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吞咽了下唾液,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眼前的人。
「尝尝。」男人眼睛笑得眯起来,脸上透着自信的期待。
宋银硕拿起玻璃杯啜了一口。
「酸、苦。」宋银硕简短的回答,看着对方失望垮下来的小脸,他又添了几句,「但是有回甘,很清爽。」
「好喝,我喜欢。」他最终给出结论。
这人到底用了什么烈性酒,宋银硕看着正在擦杯子的男人想,搞得他现在心跳的怎么变得这么快?
「你怎么不和朋友一起去玩?」男人把擦好的杯子一个个整齐码在台面上说,「对了,我叫shotaro,也可以叫我taro。」
「我叫宋银硕…因为对社交不太感兴趣,所以…」宋银硕转过头,朝聊的正开心的郑成灿那无奈的看了眼。
「欸~那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这种地方不就是来寻找…的嘛!」shotaro意有所指的压低声音说着。
「什么?」
「寻找猎物呀^^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shotaro嗔怪似的拍了下他肩膀,笑容依旧在灯影晃动下忽明忽暗。
酒精可能是顺着血液循环流淌到全身了吧。宋银硕觉得热意顺着皮肤渗透出来,自己如果是石头,那一定是一颗被烧烫了的石头。
后来的宋银硕就断片了,他之前从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这么差,同时他也不知道shotaro给他调的那杯酒的酒精度数高的可怕。再次找回意识,睁开眼宋银硕就被两侧向后飞速倒退的景色吓了一跳,刘海被风用力的掀起,风吹的人眼睛只能半睁半闭。
「呀…」情绪再稳定的人也被吓到,惊呼出声。
「咦?醒了吗?」身前的人弓着身子,正专注控制机车在夜色中高速行驶,声音闷闷的从头盔中传来。
「这、这是…」宋银硕企图搞清楚状况。
「什么——听不清!」shotaro扯着嗓子,清亮且辨识度极高的少年音伴随着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道,顺着风一齐向宋银硕袭来。
「我们这是去哪!」他向前贴了些,好让自己的疑问被听清。
「去—我—家—!」宋银硕听到shotaro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抓紧!我要加速咯。」
闻言宋银硕在短暂犹豫过后,还是用手臂环住了shotaro的腰,前胸也自然的贴到了对方的后背上。
冲绳的海风,霓虹灯,熙熙攘攘的游客与人群此时都在光速向后退去,只剩被机车轰鸣声掩盖的心跳。
记忆从这里开始变成碎片式的。飞驰的机车,shotaro脖颈间雪松清爽的香气,握起来劲痩的腰腹和难耐的喘息…
等等。
宋银硕一改以往散漫的起床习惯,倏然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是繁杂精致的复古风格。他艰涩的缓缓转头,只见shotaro埋在枕头里的半张睡颜。心头震动之余还是注意到了对方长而密的睫毛和眼睛下的小痣。
真是没救了,宋银硕心里的小人大叫。
宋银硕很自觉的悄悄起床,到不大但用具还算齐全的厨房,查看shotaro琳琅满目的冰箱——大部分是酒,剩下的则是速食和剩饭剩菜。他从角落里扒拉出了两颗鸡蛋,熟练的搅拌摊到锅里。在他把盛着煎蛋盘子端上桌时,shotaro从卧室里出来已然穿戴整齐,他走到玄关喷了香水,然后穿鞋。
「shotaro…你…」
「银硕呐,你走之前记得把盘子洗干净,门锁好,知道了吗?」不等宋银硕回答,shotaro潇洒的关门。“砰”的一声,只留他一个人站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旁,看着煎蛋。
出租屋窗外的大树上传来聒噪的知了叫声,热浪顺着门窗的缝隙丝丝缕缕的钻进屋内,又在空调强势的冷空气中消失。
宋银硕吃完双人份的早饭走进卧室,发现床铺已经重新铺好,昨晚的狼藉通通不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无奈的笑起来,不知道是笑shotaro过度的信任,还是笑自己愚蠢的殷勤。
虽然愚蠢,但依然殷勤。回到酒店躺到天黑的宋银硕心生烦躁,连觉都睡不了了。就这样又打车去了同一家酒吧,但这次他在行李箱里挑挑拣拣,穿了件比较贴身的黑色背心和黑色长裤,长手长腿的好身材显露无遗。
推杯换盏间,暧昧的男男女女都在借机向暗恋之人主动示好。而到了宋银硕这,他趁shotaro专心工作的时候找个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就这样一连去了两个晚上,连郑成灿都稀奇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之前不是最讨厌去这种社交场所了吗。宋银硕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只是看着shotaro在柜台后面调酒、摸鱼时偶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两支烟来抽、和同事笑眯眯的谈话,他就已经感到心如鼓擂。
沙沙的海潮声把人们的情愫卷起又抛下,溶进模糊不清的夜色里。人都是食髓知味的。宋银硕不自觉的顶腮,眼睛看着因为许多订单忙个不停的shotaro,心里想的却是那晚落在对方的眼下痣上的吻。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醒显示出郑成灿的消息内容:
「喂,别告诉我你又去那个酒吧了!你不会是喜欢上那里的谁了吧!」
一语中的。
像没有额外感情的石头一样按部就班生活了二十年的宋银硕,在二十岁的冲绳夏天里冲动的喜欢上了一个陌生男人。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暗恋故事就会这样无疾而终,但命运往往以捉弄人为乐,转折点发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晚上。
已经是第三天来到这个酒吧卡座上。相同的位置,宋银硕从最开始尝试了一款菜单上的酒,到发觉再也找不到那晚shotaro调出来的味道后,他每次就只点店里最便宜的柠檬苏打水。今天像往常一样咬着吸管,不作声的慢悠悠的看shotaro工作。
由于一连几天缺少睡眠,店内悠扬的音乐和氛围又实在恰到好处,宋银硕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梦里有他因为没时间回家而许久未见的小狗查理,有在首尔常点的饺子外卖和塞尔达游戏,也有酒吧射灯下闪着碎光的shotaro的耳饰,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记住的,一边有四个,小巧而精致。细碎的记忆与想象混杂在一起,让宋银硕分不清虚实,只放任自己下坠,不断下坠。
他是被一阵酒瓶叮当声吵醒的,睁开眼先撞入视线的是天花板灯的光晕,转过头发现了正在打扫的shotaro。
「唔,吵醒你了吗,果咩果咩。」shotaro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原来是他碰到了桌上客人剩下的半瓶啤酒,酒液伴随着雪白的泡沫咕嘟咕嘟淌出来。好像运动天赋都点到调酒上了,遇到别的事就会变得笨手笨脚的,像个冒失鬼。
「在这种时候就像个小孩子啊。」搞清了状况的宋银硕低声说着站起来,帮着shotaro一起打扫已经打烊的店面。
「taro自己经营这家店吗?」宋银硕少见的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实在想要多了解对方一些。
「不是啦,这是我叔叔的店,我只是暑假过来帮忙。」
「这样啊…那你现在还在读书吗?」
「当然!」shotaro用脚尖轻轻踢了宋银硕一下,笑着骂,「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欸,不过,我好像也确实比你大,叫声哥来听听?」
「真的吗?」
「嗯…那晚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身份证来着。」shotaro笑眯眯的凑过来,还在等着他叫哥。
宋银硕看着自己面前靠近的人,半晌也没说话。
「真——的是石头吧!」shotaro不满的撇撇嘴,故意夸张拉长音调说着,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
几个服务生各司其职的打扫完店面卫生,一天的营业终于到后半夜落下帷幕,大家互道晚安纷纷离开。只剩暧昧不明的两个人在原地,一个欲言又止,一个装聋作哑。
此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凝滞的空气像有焦糖融化其中,黏腻又厚重。shotaro却有十足的耐心,仍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柜台,等着银硕说出什么,仿佛前两天急着撇清关系的人不是他。
「明天……明天能不能陪我一天?」宋银硕半垂着头艰涩的开口,没看到shotaro轻轻翘起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嘴角。
「陪你?」shotaro双臂支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能说想让你带我走一走吗?因为完全不熟悉冲绳…要说能给你什么的话」宋银硕摸出钱包翻了翻,把里面的纸币都掏出来递到shotaro面前,「我有钱。」
shotaro自诩非常讨厌炫富和自大的人,但当对方是宋银硕,用一脸认真的表情做出这种动作时,他又觉得可爱到不行。
宋银硕看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的shotaro,又看看钱包,「…不够吗?我还有硬币,如果还不够的话我目前身上现金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真是…」shotaro看着那一沓大额面值的日元,象征性的抽了两张后好气又好笑的把对方的手推了回去,「把我当什么了真的是,牛郎吗?」
「没有没有!只是因为是taro哥…所以忍不住想多和你待在一起」
「好啦别废话把你酒店地址发我,」怎么这个时候叫哥?太犯规了。shotaro可以避开宋银硕那双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眼睛,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明天见吧,银硕君。」
晨曦从海平面后一点点透出来,把余晖揉碎了洒在浪花里,映在人的眼底变成了跳动的光点。本来没抱希望shotaro会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昨天道别后,宋银硕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走进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shotaro同款,反应过来的时候,烟已经夹在双指中间了。
他拙劣的模仿着shotaro的一举一动,最终却只在点燃烟后吸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嗽不止。原来是薄荷味的,在烟雾间,哥的唇齿也是这个味道吗?宋银硕想。回到酒店把自己扔进床铺里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才昏沉睡去。
shotaro是个和宋银硕很合拍的玩伴,在各种意义上。就像他算准了对方的睡眠时间,等宋银硕悠悠转醒时一个电话正好打进来,把宋银硕眼睛都吓得瞪大了两圈。
「银硕呐,洗漱完就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啊…好的taro哥…」
宋银硕晃晃悠悠的走到盥洗室,看着镜子里炸毛的自己一个惊醒。shotaro,正在楼下,等着他?
宋银硕表面看起来依然波澜不惊,但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漱洗头挑选衣服,半只脚都踏出房门了还是转身回来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找出香水给自己喷上了。
走到楼下,冲绳的阳光热烈依旧,照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晃的他睁不开眼睛,张望四周半天也没看见shotaro的身影。直到酒店正对着的马路边一辆红色敞篷跑车旁边有个小人跳起来朝他挥手,他眯起眼睛才隐约看出那熟悉的身形。
等到坐到副驾驶上,一伸手就够得到身边的人,两侧是不断倒退的树影,宋银硕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嗯?怎么了,不喜欢吗?」shotaro余光看着反应淡淡的银硕问。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由于飞快的车速而呼呼作响的风刮过耳侧,吹的两人的鬓发都在乱飞,宋银硕看看向前无限延伸的马路,又看看专注开车的taro,想把这些画面都刻在心底。
shotaro给他制定的一日游路线似乎很小众,一路上都没什么游客,只能看到路边三三两两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的胡子拉碴的大叔,裸露出来的胸膛黝黑油亮,带有浓郁的本地风格。一开始宋银硕还感觉是在城市里行驶,随后绿植越来越多,直到拐过一个转角,豁然开朗,一片醒目的蔚蓝映入眼帘。
「海面很漂亮吧?」shotaro笑眯眯的说,「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我们是要去……」
「打住!拜托,别问,就只跟着我走好不好?」shotaro打断他,语气怎么看都带着撒娇的意味,「因为我想给银硕惊喜的一天嘛」
宋银硕本来只是单纯的好奇,但在shotaro的攻势下立刻把嘴闭紧了。
跑车的引擎轰鸣终于偃旗息鼓,安安静静的被shotaro停在码头旁的空地里。一片晃晃悠悠的白帆在岸边被风鼓起又抚平,在shotaro的引导下,两人来到临近海岸的一家独栋小店里,似乎也是酒吧,只不过现在正值下午,没什么顾客。
这家店和taro叔叔的店又不一样,半开放式的一楼能直接看到不远处忙碌的码头——有船离港或靠岸,有商人兜售物件,也有水手从船上卸下来一箱箱新鲜的鱼或鱿鱼。
两人走进装修风格十分硬朗、又无人照看的一楼,shotaro轻车熟路的扣响了木质吧台,「大叔,我来啦」
二楼走下来一个留络腮胡的大叔,系着头巾,手臂肌肉看上去很是粗犷。
「哟!太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男人十分自来熟,边说边用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宋银硕的后背,虽然身形高大到有点可怖,但眼尾的皱纹却挤满了笑意。
「嗯嗯~怎么?见不得我带人来?」
「嘿你这小子!」大叔大笑起来骂他,然后对着宋银硕挤眉弄眼,「之前多少个相好也没见他往这带,你还是第一个。」
宋银硕还没反应过来回答,就被shotaro推着往二楼走,「什么呀,别听他瞎说!」
他笑眯眯的对宋银硕编瞎话,「银硕君知道我最专情了,对吧?」然后转头向大叔射过去两记眼刀。
络腮胡大叔对shotaro的两幅面孔已经习以为常,耸了耸肩,把二楼的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宋银硕被shotaro拉着坐下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看着对方拿出来一瓶深色浆糊一样的东西和细细的画笔,他也没想明白接下来要干嘛。
「银硕或许知道‘海娜’吗?」
见他眨巴眼睛不明所以的样子,shotaro又补充了句「哎呀,说的通俗点就是手绘纹身啦」
「朋友有弄过,但我没试过。」
taro拉住宋银硕的手臂,轻轻的摸了摸,笑着问他想在哪画。
「哥会画这个?」
「唔,不能说是精通吧!但给你画肯定没问题」shotaro又开玩笑似的戳了戳他的手臂上凸起的血管。痒痒的。
「哥怎么什么都会?」
「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
因为人体手绘是个精细活,等待的时间自然很漫长,宋银硕在shotaro笔尖的柔软触感下逐渐犯困,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手臂上蛇的图案,S身形吐着信子,栩栩如生又有设计感,颇具shotaro的风格。
「怎么想到画这个?」
宋银硕突然开口把taro吓了一跳,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时醒来。「因为想要留个纪念,想要银硕记得我,哪怕只有一周」
短暂的停顿过后,shotaro轻轻的说。像是一片羽毛飘飘悠悠的落在宋银硕的心上。又来了,哥又在说暧昧的话了,以至于总是让他产生不该有的错觉。
宋银硕没答话,或许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扯起嘴角说好,说taro哥本身就很难让人忘记。
珍贵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像掌心的沙子,越是紧攥,散的越快。晚饭的时候宋银硕努力去忽略时间,但太阳还是不紧不慢的落到了海与天的交界线处,昭示着一天即将结束。
「走吧!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出场呢!」shotaro擦擦嘴角轻快的说,脸上映着橘红色的夕阳光束,就这样轻易的打碎了宋银硕的惴惴不安。
两人再度驱车来到了一片海滩。海边的店家亮起了大大小小的霓虹灯牌招揽生意,海滩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年轻男女居多,欢笑声夹杂着海浪声,一片热闹的景象。
shotaro变魔术似的从车里拿出一块垫子,「今晚这里有花火大会」,边解释边把垫子塞到宋银硕手里,「找个地方铺上,我去买饮料。」
来看烟花的人不少,宋银硕拿着垫子在熙攘人群里穿行,想寻找一块人少的风水宝地。刚在一个比较满意的地方铺好垫子,宋银硕起身就看到面前站着两个女生,穿着和服浴衣,头发卷卷的,眼睛很大很圆,害羞的看着自己。
其中一个女生在胸前绞着手指,主动开口问是不是一个人,可不可以一起看烟花,话语间夹杂了很可爱的语气词,问完就眨巴眼睛看着自己,发动了上目线攻击。
「我和男朋友一起来的」黑影大人淡淡的平地起惊雷,心想还好自己不是直男,顺便长手臂一伸把只有几步开外但仍在四处张望的shotaro捞到身边,看着那两个女生,然后就着taro的手喝了一口饮料。
两个女生转身悻悻离开后宋银硕才放任五官皱成一团,就差跳起来问shotaro这是什么饮料,酸的要命,要不是为了震慑对方他才不会冷着脸咽下去。在shotaro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声中,第一颗烟花就这样没有预兆的划破漆黑的天幕,绽放在最顶点。人群也被这瑰丽的景色惊到,陡然变得安静,一时间齐齐转头看向不断留下焰火痕迹的那处天空。
宋银硕看得呆住,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么盛大的烟花场面。长时间直视焰火使眼睛刺痛得想要流泪,但他仍执拗的不愿意移开目光。半晌肩膀一沉,尖尖的下巴抵着宋银硕的骨头——是shotaro靠了过来。宋银硕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一刻生出了无限勇气,摸到了shotaro微凉的指尖,然后生涩的收紧手指握在掌心里。侧过头,宋银硕发现shotaro也在看自己,目不转睛的。于是他便放任自己凑上去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双唇简单相触的瞬间,宋银硕想,这一幕特别像烂俗肥皂剧里导演刻意追求的罗曼蒂克镜头,但却那么让他幸福。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随着喷射的火药升到高空,然后在高温中炸成绚烂一片,眼前是无法聚焦模糊不清的光点。
花火大会结束后,shotaro带着宋银硕快速驶离。路灯灯光十分规律的在taro的脸上进行着黑白切割,照的他的耳饰忽明忽暗。宋银硕不明白shotaro这样急着离开的原因,直到他从便利店里出来回到车座上后丢了盒东西给他。
是一盒冈本。
shotaro依然在目不斜视的开车,他第一次庆幸还好是黑天,脸颊变红的话宋银硕也看不到。
两人在公寓门打开又关上的那一刻就纠缠到了一起,亲吻的发狠好像要将对方吞吃入腹一样。宋银硕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温柔前戏也在shotaro说的那句「我更喜欢痛一点的」后碎裂,倾泻而出的欲望一下一下把对方钉在床上,坏心眼的对着那块敏感的软肉横冲直撞,看着taro哥掐着自己手臂上的蛇型海娜呜咽着到达顶点。
taro哥,我的shotaro。
激烈性.事过后,宋银硕躺在床上看着半裸.身靠在门口点燃烟支的shotaro,在慢慢逸散的烟雾中,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他从书架抽出一张黑胶放在唱片机里播放,慵懒又勾人的女声缓缓漫出来,铺满整个房间。
接着,在那个冲绳夏天结束之前,在citypop循环播放的旋律中,两人不知餍足的做了一次又一次。从玄关到卧室再到客厅的沙发,整个出租屋都遍布了他们隐秘的痕迹。
宋银硕一再推迟回国的时间,邮箱堆满了航司发来的“改签成功”提醒,但他固执的熟视无睹。
终于在某个早上,在酒店床上睡到自然醒的宋银硕像往常一样给shotaro发消息,想问他晚上可不可以再见面。然后消息条旁边一个醒目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突兀的横亘在那里,如同医院开出的死亡证明,昭示着最终结果。
宋银硕是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的,只是现实真正来临的时候,冲击力远比想象来的更加真实和痛苦。头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劈碎了这个不分昼夜的美梦,不容辩驳,连疑问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夏天就要结束了,宋银硕拉开遮光窗帘,发现窗外是阴沉的乌云,海边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这次他重新抽出一根薄荷烟点燃,深吸一口任凭刺激的凉意冲上头顶,烟雾填满肺部,尼古丁麻痹大脑,这次却不觉得呛了。夹杂着海水咸腥味的风吹来,吹乱宋银硕蓬松的头发,吹干还没有流出眼眶的眼泪。
骑着租来的摩托找遍了和shotaro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最后到他公寓楼下的小店里吃章鱼烧,是宋银硕对那个冲绳夏天最后的记忆。
遗忘一个人的时候,最先忘记的是声音。回到首尔的出租屋里,多少次午夜梦回,宋银硕好像被困在那天,不断重复着去寻找shotaro,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想不起那人的嗓音,好像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梦。那个海边小城里发生的一切情与爱、欲与望像他戴的月抛隐形镜片,到了时限就必须要扔掉,再勉强留下只会徒增眼泪。
宋银硕感到无力,但记忆在时间的裹挟下被冲刷得愈发寡淡,除了翻看留下的影像来回忆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一切都在远去,一切都会远去。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夏日如碧。距那个冲绳夏天已经过去了七百多天,宋银硕早把它锁在记忆深处,也从未再提起。如今的他即将大学毕业,同学都在忙着旅行或是工作。路边、教学楼里都被彩带或横幅装饰起来,学院里一派繁闹气氛。
路两侧树的枝叶在校园里投下一片斑驳。宋银硕办完事在树荫下走着路,被同班同学叫住,同学告诉他毕业晚会的VCR找到舞蹈表演的人了,需要他这个摄影组的去对接一下,而且就约在今天下午。
「啊......了解了。怎么不早点通知。」宋银硕小声嘟嘟囔囔的表达不满,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着同学走。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反正不能回家补觉了,宋银硕趁着走路途中打探消息。
「说起这个,虽然是学长,但是一直笑眯眯的,意外的好相处呢!」
「学长?他是来我们学校读硕士的吗?」
「嗯嗯,准确来说是下学期开学开始读硕士。」
「还有好几个月呢,怎么这么早来啊…」宋银硕挑起眉表示不解。
「人家是日本人,估计想提前来熟悉一下首尔的环境呗」同学摊开手耸耸肩往前走,随口猜到。
宋银硕听到这句话全身僵了一下。性格好又笑眯眯的日本人有很多,他强压下不合时宜的联想和回忆,加快脚步跟上同学。
同学带宋银硕往学校的舞室方向走,越靠近,越能听清门内传出的慵懒女声的旋律——一如那晚的夜色,缱绻、摄人心魄。宋银硕觉得自己耳朵里阵阵嗡鸣,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又一瞬间在血管里疯狂流动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不知过了几秒,又或许是几个世纪,他轻轻握住门把手,一把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