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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对一种花过敏，有且只有阿图娜尔知道。
她投奔阿尔图的第一个晚上就没睡着，浑身痒得像要发疹子。这症状对她来说不算陌生，上一次的诱因大概是幼年时父亲托人送来的花。
那是一种铃铛一样的白色小花，层层叠叠地整簇垂下，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塔。
来送花的人替父亲传话，说这花纯净洁白却香气浓郁，是北方山地的奇珍。老爷还特意交代，他近日公事缠身，等抽出空一定会来探望你们母女。
母亲信以为真，欢喜得非要把那该死的花放在寝屋的正中，结果花都谢了也没见父亲半个人影。反倒是她那个月反复起红疹，硬生生涂见底了三瓶药膏。
阿图娜尔不知道那花的名字，只能恶狠狠地把它每一片枝叶刻进脑子里，暗中立誓这是她此生最可恨的仇敌。
结果她在这血脉团圆的第一天就重逢了这个恶毒的诅咒——北地的属国将其进贡给苏丹，苏丹再大手一挥将之赏赐给他年轻的宠臣——宠臣阿尔图谢主隆恩，不得不把它放在门庭的正当中。
府上的侍从跟她搭话，无意提起自苏丹赏花下来，阿尔图老爷每天都只从偏门进出。阿图娜尔弯着眼睛收下他的谄媚，心知除了那三分像的眉眼，这陌生的血缘还真有点血浓于水的意思。
她知道父亲不爱母亲，至少没那么爱。这太好猜了。她将一切献给那个男人，到头来却连名分都没有一个；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可怜的孩子却只能接替母亲继续去当个讨人欢心的舞姬。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母亲就守着那所偏远的府邸望眼欲穿，一直到死都没有瞑目。
母亲情绪失控的时候总是喜欢对着她讲话。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父亲有一个难缠的妻室，生了一个与阿图娜尔有一半血脉重合的孩子。那个孩子霸占着所有本属于她们母女，属于阿图娜尔的一切。
唯一的优处......兴许是阿尔图和父亲年轻时的相貌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接着她总是略有遗憾地端详着阿图娜尔，用不再细嫩的手指拂过小小少女的眉眼——除了眉眼有三分形似父亲，她漂亮的容貌几乎全继承自她名动四方的母亲——显然后者对此并不满意。
她开始好奇，甚至有些记恨这个未曾谋面过的兄长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没有的一切，包括母亲的欣赏！这真不公平，莫非只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又长得像另一个男人吗？
说完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事情，母亲通常会安静地端详一会阿图娜尔。她沐浴在母亲温柔的目光里，却清楚知道她在透过自己端详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尝试啼哭、尖叫、大吵大闹来夺回自己的存在感，可无一奏效。
在母亲的眼神中，她分明只看到了自欺欺人的幸福。
人当真会爱一个人爱到连自己都忘记吗？小小的阿图娜尔产生了这样的困惑。
母亲这一生都和幸福两个字沾不上边，可因为对父亲的爱，她病入膏肓后竟然也可以笑着离开。
她也想体会体会这么爱一个人的感觉。她想知道那天母亲透过她的眉眼望向更远的地方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开始沿着母亲的足迹探寻。她辗转大大小小的风月馆，为不同的人翩然起舞。可任她收获再多的觊觎与艳羡，也未曾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她垂青。
“阿尔图胆子也太肥了，跟陛下叫板，他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
“以后还是少和他来往吧。说不定哪天就被那苏丹卡......唉！”
一曲终了，阿图娜尔垂着眼行礼，悄声退出了几个贵族聚会的雅间。
阿尔图...阿尔图。是那个和她眉眼相像、名字也相像的阿尔图，是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却夺走了她一切的阿尔图。
阿图娜尔好像知道要去哪里找答案了。
次日，她欣然登上了兄长的门庭：
“我叫阿图娜尔，是......来助您度过难关的，
“也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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