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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棵老槐树,已经不知默默站了多少年,连树根盘着的那口石井也早干了。
李云祥打小就在这树下玩泥巴、扔石子儿,长到二十多岁了,每次经过,还是习惯绕道走这一圈。
那天傍晚,他骑着摩托车红莲,刚从镇上卖完麦子回来。后座绑着两麻袋新买的种子,身上还沾着市场摊边炸串儿的油烟味。
天色有些暗了,村口的槐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初秋的风里带着潮气,吹得田边的狗尾巴草一跳一跳,也吹得李云祥脸上有些发凉。他正打算拐弯回家,忽然在余光中瞥见树边有个东西。
他起初以为是个大麻袋,车灯扫过去时,却见那“麻袋”动了动。他急忙刹车,心一下提起来。
那里蜷着个人。
“哎——”
红莲一歪,李云祥几乎摔倒。
他火速跳下车,跑近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缩在树下的草堆里。他穿着单薄的蓝色衬衫,整个人白净得像刚下锅的豆腐脑,嘴唇却青紫,背上沾着血,隐约露出一道黑紫色的伤痕。
“喂?你醒着不?”
那人没反应,呼吸还在,就是昏迷着。
李云祥犹豫了一秒钟,随即脱下外套,一把把人抱上车后座 —— 他是村里公认最实诚的青年,总不可能见死不救。这人哪怕是他的冤家、债主、甚至是仇人,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晕倒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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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抱进家时,月亮已经爬上屋脊。
屋里还是冷的,灶台上堆着些没来及洗的碗筷。
李云祥点了灯,又手忙脚乱烧了点热水,打进搪瓷盆子里,蹲在炕边给那人擦手和脸。
“你倒真是……细皮嫩肉的。”他低声嘀咕,此时才看清那人左耳上戴着个银色耳钉。材质李云祥可不认识,不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还挺好看。
那人的手也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圆润,也没有老茧,根本不像是种过地的样子。
“到底是哪家的……” 李云祥喃喃,眼神越看越发怔,直到那人轻轻哼了一声,他才赶紧收回手。
他想了想,又把人翻个面,手拿毛巾,蘸着水清理伤口。年轻人背上的伤像是被木棍抽的,紫青带黑,一道一道的。李云祥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下翻出了家里唯一的金霉素膏。
看那人骨架不大,背薄得像一层纸,李云祥红着耳根,指尖都发烫。他没敢多看,只伸出手,咬牙把自己一直都舍不得用的药膏仔细抹上。
这一夜,他没敢睡。他打了个地铺,把人安稳地安置在炕上,自己躺地上听着呼吸声,心里乱糟糟的,半梦半醒地撑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