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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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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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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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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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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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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日本浪漫公路

Summary:

事实就是并没有正确的事,也没有非你不可的事。

《去唱卡拉ok吧》pa

Notes:

neta了许多《御法度》访谈中提到的内容 本篇配对为松田×浅野 文中人物经过扁平化处理 因此非严格意义上的rps

Work Text:

 


A君是黑道里有头脸的人物,有关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他笑起来腼腆,又容易被耍到,他总是不留心,因此总是被我耍,常常不生气。母亲要照顾弟妹,部活晚结束的日子我通常自己解决晚餐,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里,有个男人坐在我旁边吃了一整周的冷面,终于我被他的气势所打动,点了一样套餐的第二周,他向我搭话说:你是堀越的学生吗?他穿着一件银灰色运动夹克和白色短袖。那就是A君。

 

当时是99年,那一年的人们大多为千禧的新浪潮挑唆,进入有些愚迷的状态,也许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大家纷纷吃了马里奥的那个红蘑菇,我想是这样。A君也列位那些人之中。在当时我还认为,黑道都像《落水狗》里演的,穿黑西装,打黑领带,戴黑墨镜,随时能掏一、两把枪出来火并。所以我觉得A君是别所高中的体育教师,便回答:是的。开始试验起这份冷餐有没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结果得了普通的口味。A君见我吃不掉,就又问我说:真不错啊,以后要做电影明星吗?

 

成为电影明星之类的事我没有考虑过。我父亲是电影明星,母亲演的大河剧每周在电视上播出,堀越有专设的艺能课程,之前我没有想做演员,也没有想不做演员。在想着做演员之前,我得弄清楚我在演员上面有没有天赋,我不知道这回事,但知道我或许有一点足球守门员的天赋,而且我喜欢踢球,想用余下的高中时间玩足球——走体育路线进学,入联赛当选手,成为足球员就好了。我在考虑的是这样的事情。纵使我知道这世界上,有足球天赋的高中生同样很多,进全国大赛大概没望,所以普通地念大学,普通地出去工作也可以。我不擅长考虑将来的事,要么想得太不着边际,要么就觉得怎样都无所谓,千禧年对于我也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可能在当时,运动夹克衫A君让我想起了社团教练,想和他说说足球运动员的事,礼尚往来地,A君同我说了工作上的烦恼,说上司最近心情差,每次发火都要杀人。最后还说:不应该和学生讲这种事,你忘记好了。我想着,可能是教师的职业素养什么的。后来我了解了A君的身份,才意识到杀人不是比喻手法,是真的掏一两把枪出来把人打死。那天的最后,A君对我说:足球明星做不成的话,去做黑道吧!我当是唬我的。

 

现在A君和我成了朋友,时常邀我吃饭,认为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把身体出卖给便利店,于是成天请我吃烧肉拉面之类的,我实在不好意思,付钱又抢不过A君,只好途中几次溜去上厕所,被A君发现,他笑我脸皮薄。你也太容易害羞了!他说,等你以后当了社会人士,再请回来不就好了。到大学毕业,那就是六年后。我说,六年后我才记不住你请我吃了什么呢。A君说:六年后?我都完全没考虑呢!搞得我又害臊起来,我总是想太远了。

 

开始得知A君的黑道性质,我确实吓了一跳,不过竟然不意外,他钟爱穿些古怪、花哨的时髦衣服,认识A君以后我去看了日本的黑道片,日本黑道就有喜欢这么穿的。A君说要给我“亮相”,转天真的一身黑咕隆咚来见我,还是学校门口,出校门的同学都被煞到了,A君存心添乱地喊道:R君,这边!朋友都问是谁,是不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不好的人,要不要叫老师过来。我撒谎说是父亲的朋友。A君搂我过去,在我肩头说:R弟弟,晚上吃些什么哩?我说:A桑,你干嘛用这么大叔的语气讲话,干嘛到我学校来啊。他就开始笑,把责任渡给我,说成因为我总撇着嘴,才想逗我。A君问:你生气了吗?我说:没有。这是真的。虽说气人,但还没有到要发气的程度。A君说:请你吃牛排怎么样。

 

我不觉得A君是不好的家伙。就算做黑道,可能像片里一样杀人、放贷款、交易毒品,但我不觉得他危险,起码不对我危险。A君没出现的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普通人,身边大部分人也是普通人而已。A君不承认,每次走到我的阵营来,说什么我也很普通啊、都没做到一把手之类的话。我想,和一把手有什么关系啊?就算有一个世界里A君不做黑道,肯定也在做别的惊人的事,惊人对我来说是个好词汇。A君有时候太不了解自己,这一点就令我有些生气。

 

升高中后我的个子猛然窜高,国中买的衣服鞋子全穿不上了,可能是承了父亲的基因,母亲总不安心,怕我人太高吃饭又少,营养跟不上。我自己对长个子和长大这两件事没什么考虑,小时候的日子不坏,如今也不坏,长大后就算变坏,现在的我也想不出任何法子。十年后我会在哪里?遇到A君以后,我想快点长成大人了,虽然叫我说长大成人的三样好处出来,我也说不清有哪点好。不冒青春痘可能是好的。不用担心声音奇怪可能是好的。不用想是做足球明星还是电影明星,可能是好的吧。十年后我就和A君一样大了,会像他一样留出一圈胡子,像他一样敲一根烟出来,走到离我很远的地方抽,像他一样饮烧酒啤酒,租色情碟片,骑拉风的摩托车。魔力不在冷面和我的未来,是从A君身上来的。

 

十六岁我在家中过了生日,A君来讯说要为我庆祝,我就去他家玩。他买了一只奶油蛋糕,为自己准备了酒,给我则是果汁。A君让我许愿时我闭着眼什么都没想,蜡烛吹倒他才说:恭喜啊。送了一只随身听给我。聊天的时候,我故意提出尝一口酒,A君连连说道不行,你还有两岁才成年吧。又问我许了什么愿,我说:A亲,你非常讨人厌。但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把他吓到了。

 

A君问:为什么想成为我这样的人?我罗列一些他的优点出来。A君笑着说:你真可爱啊。可爱就是说我没长大的意思。A君喝一口啤酒说:成为我不见得是什么好事。R君你呢,将来有没有想做的事?我问:我有将来可言吗?他笑得停不下,笑也是说可爱的意思。A君说,你还很年轻,有五十年的将来呢。没有想做的事也无所谓,以后总会有人情愿为你做点什么的。R君,你完全是不普通的人。

 

我告诉A君现在我有想做的事,我想戴和他一样的耳钉。他爽快地表示好啊,那给我打一个耳洞,翻箱倒柜找镊子和针去了。说完这句我有点紧张,不确定会不会后悔,奇异的冒险的感觉像致幻蘑菇碰上我的嘴,等到A君找齐工具,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上。我手脚发汗,心跳响亮。

 

A君叫我不用紧张,扎耳洞尤其容易,咻的一下就好了,三十秒吧。他问我打哪边,我说你那边。酒精吹来阴阴冷冷的湿气,我想起吹蜡烛的时候A君像许愿一般紧紧望我。他忽然说:等等。我啊了一声。

 

忘记了,应该先买耳钉来,最开始不戴东西的话很快会长住。我想问那怎么办,他又说没事,找枚他的给我戴,我想说你靠不靠谱啊,A君宣布道:现在重新开始咯,你紧张可以把眼睛闭起来。

 

我也没有闭眼睛,对着柜台上几株枯掉的水仙百合看了一会。

 

A君说:好了。我说:好了?他拿一面镜子照给我,耳垂多出一块圆形金属小片,然后是遍布毛孔和下颌角的痘印,耳朵除过发烧以外不怎么疼。A君变相自夸扎耳朵手艺,连说了两遍很帅气,问我怎么样。

 

我说:哪是三十秒啊,我在心里数了。

 

A君说:什么啊你!

 

他说明天带我去卖场挑喜欢的款式换上,我摇头,就这个就好。他又笑,不是放肆的笑,抿着嘴巴说:ok,那拍张照纪念一下好了。我端坐好,A君拿相机对准我,让我感觉自己像古典油画上的少女,或是即将成为古典油画的模特。我对A君说:好像私房摄影诶,你这样很像那些专拍未成年的人。我收敛了,没有直讲变态二字,A君拍完才把相机一扔,作势要挠我的脖子,还问我猥童罪三个字到底哪里学来的,都在网络上看些什么东西!我往沙发上倒,很大声很大声地笑了。

 

同A君呆在一起,许多事我都不用考虑了,和A君玩乐很开心,他性格里有孩子的一面。最近我重新开始考虑起来,并非之前提的将来的话题——其实也算,我在想A君的事。他是黑道,人又风趣,温柔,总有很多想法,擅长打斗。哪样我都学不来。十三岁起我明白我是个无聊的人,也许会一生无聊下去,无聊不是作为恐怖故事出现的时候,它就付身在我这里。至于我,我是无所谓。成为A君的想法已经顶替了成为球员的,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合适,也不想着做黑道,黑道看起来太累,每天有干不完的事情。

 

耳钉的事让母亲发火了,不是对我,她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说去地下街穿的。她问谁跟我一起,我说一个人。她说是不是被推销的店员缠上了?是不是非拽着你穿的?我说:是一个叫Tadanobu的店员给我打的。母亲当即拍板:好啊!什么Tadanobu,我找他去。我说:之后他很快辞职了。没事的,妈妈。

 

唉。母亲说,要注意别碰水才是。

 

暑假A君骑车载我去川崎的海边,穿一件极有夏威夷风情的衬衣外套来见我,我问他我们去度假的吗?他说是啊!我穿着普通的印花体恤,在后座扒着A君肩头,衬衣衣摆往我脸上忽闪。A君脚下放着一只小收音机,装了几盘坂本龙一的带子,封面上红色座椅、粉绿字母看得我眼花,一切都在我眼里飞起来,像擅自偷跑出磁带的黑条子。前方飞来A君的声音:……太沉迷了!我没听清楚,但是听懂了,是说沉迷和我玩的意思。八月的太阳晒得我们浑身是汗,A君的汗毛闪动金黄色的光,我出门没有涂防晒产品,太阳会把我晒成A君那样的健康肤色,这没有不好的。

 

我们玩了水,我还想拾些贝壳,怕他耻笑我,又忍住了,其实我知道那是我在耻笑自己罢了。来到川崎,我就不想走了,从前和家人出门远行去京都、北海道一类的地方,也不想走,我的性格里有懒惰主义,可能是不好的,把我扔到新地方,我就开始想着在这地方活会怎样……想到我作为一个京都或北海道人出生。海湾边上,A君脱了鞋赤脚踩沙子,我想跟他说我们多住一晚吧,早上我骗母亲说我到水泳馆去了,想跟他说作一个川崎人出生会怎样,A君的眼角笑出两朵细纹,我对他说:去杀人吧!

 

他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大声问:什么?

 

我走到他身边。我现在就有想做的事,我想看A君杀人的样子,他身上洒着呛人的火药味,手里拿着冒烟的枪管,不作任何表示地割断别人的喉咙,沾两手红油漆样的血。我还很年轻,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我所不了解的事物,千禧年来临的潮热与我没有关系,我想心里充满一种震悚的惊触的感觉,让我呆滞地停下来观看,让海上的狂风把我最在意的发型吹乱。A君,你是个笨的大人,你是个有孩子性的人,二十六岁我去当了黑道若头,为人健谈幽默,总有很多想法,也不能够变成一个有孩子性的大人。现在的我对于未来想不出一丁点法子。

 

我两手抓他的手,捏痛他的手,A君叫唤却不挣脱,还问我怎么了,怎么这幅样?我说,我在耍脾气。A君吃了一惊,为了哪件事?你生气了吗?我说,就因为你总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才生气的!A君说,饶了我吧。他另一只手贴在我的耳后,衬衣翻飞出巨大的噪声。

 

夜里我躺回床铺,弟弟在身旁“怪物、怪物”地演梦话,想是他成日里来播那些艾斯奥特曼的碟片看的。灯一关上我也做梦,A君带我去杀人,我穿着堀越的制服,手拿着一把枪,面前是一个黑西装的,模样看不清楚的男人。A君在我耳边说,要这样。阴阴冷冷的气氛吹来,他的一片手掌覆盖在我的两片手掌之上,在枪扳上,手背分布着青血管,A君黑色的汗毛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天气里像豪猪的刺一根根扎进我的手。轻快的喜悦的危险停顿在我的耳垂上。

 

我在梦里杀掉一个人的那天,99年还没有结束。那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A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