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伉俪144 在天亦作比翼兔

Summary:

文:忘羡妈咪曼媞

曼媞 5月23日2025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立夏了,天高云稀,微风细细。

静室门廊下新生出来一排车轴草,两月间拔了半尺多高,叶圆花巧,十分可爱。

竹帘卷起一半,垂在窗前,半隐半现地遮住了照往塌上的光线。

巳时正将过,静室内静谧无声,魏无羡半梦半醒地伸出手臂摸向身侧。中衣袖口白得发亮,是今晨才换上的。指尖触碰着被褥,他睁开惺忪的眼,望着身旁空荡荡的榻,哑声唤道:「蓝湛?」

修仙之人五感远胜常人。往日,魏无羡只需轻唤一声,蓝忘机便即刻应声而至,或语未落音时人就已至榻边,将他揽入怀中问暖问寒。魏无羡最爱地赖着自家道侣眯眼讨亲,非要缠着蓝忘机多挨挨蹭蹭一会儿才罢休。

蓝忘机亦乐此不疲。

须臾,无人应,魏无羡便抬头往静室外的方向瞥去,软着嗓音又唤道:「二哥哥?」

「……」回应他的只有白色中衣上残留着的檀香气息,「我差点忘了,蓝湛今早要去给孩儿们上早课呀……」魏无羡转了转脖子伸着懒腰,一觉醒来忽觉口干舌燥。

素白的茶盏置于榻边桌案上,微泛清光。魏无羡起身一口饮尽——入口又淡又香。

 

不远处的桌案上,早膳已备好。中央是一只淡青色大碗,盖着盖子。魏无羡噗呲地一笑,喃喃道:「好彩好彩!昨天馋面,今早就有辣阳春面吃。」盛辣椒酱的小青瓷罐和两碟红红火火的爽口菜分别置于左右两侧。筷子,汤匙居右,布巾折两折,亦居右。

「小古板……把餐具摆得这么姑苏蓝氏,又不是在吃家宴……」魏无羡挑件利落合身的黑色轻袍,随意披在身上,转念一想:「这如何算不得家宴?」与蓝忘机朝夕相处这些年,他们早已惯了四目相对的日子。蓝忘机有钱,魏无羡亦爱四处安家,二人所择居所或雅致或朴素,各式各样的入宅家宴吃过了三四次。在无鲜蔬的时节,用干山菌,豆干,山鸡,游水鱼也能做得一锅美食。

以彼此为伴,一箸一盏间满是心安。

碗侧触之温热,魏无羡打开碗盖,阳春细面根根分明,骨汤浓郁,肉碎上缀着几朵葱花。

魏无羡细心地卷起袖口,跪坐,用早膳。

 

卯时初。

蓝忘机缓缓转醒,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包覆感:「……」
他依然维持着昨日睡前的姿势——一手覆在道侣腰后,另一手紧扣道侣臀瓣。而自家道侣睡颜乖巧,一丝不挂地趴在他身侧,脸贴颈窝,面颊红润,腿盘着腿,脚踩着脚,不仅要牢牢攥着卷云纹抹额的尾巴,还要松垮垮地握着他的胯间之物。

昨夜二人行房至深夜,魏无羡即便叫得失声,肠道依然紧裹道侣,努力含着白浊不愿其流出体外,信誓旦旦地表示——定要握着蓝忘机睡一夜,果真握了一夜。
蓝忘机放松身体,调息片刻后,终于压制下晨间的冲动,动作轻柔地把道侣的手从亵裤内请了出去。

魏无羡在梦中又抓了个空,略显不满,哼了几哼,转而捉住蓝忘机的衣襟。琉璃眸泛着微弱的涟漪,蓝忘机神情柔和,抚过道侣背脊,几颗吻留在魏无羡鬓发间和额前,他轻声道:「魏婴,你且安睡,我去去就回。」又亲又搂,再三安抚后,捉紧衣襟的手才放松两三分。蓝忘机趁机悄无声息地褪下中衣,把魏无羡裹得严严实实,起身下榻。

卯时三刻。
天蓝得很浅,鸟鸣清脆动人。

蓝忘机从小厨房里端出一碗阳春面,门生也已将热水送到了静室门前。
他将早膳置于案上,覆了层灵力保温,又将松松软软的坐垫摆在桌案边——魏无羡最喜赤脚踱步,若有灵感迸发,便席地而坐,随手写写画画起来。

备完早膳,蓝忘机从被子里抱出魏无羡来到浴桶边,简单擦洗后迅速擦干,又将人抱在腿上穿好中衣,被挨挨蹭蹭一番后,魏无羡依然睡得香甜。
留完字条后,蓝忘机步出静室。一路空气清润如洗,行至兰室,简单吩咐完蓝景仪,便示意蓝思追随自己一同下山。
至山门处,两道剑光出鞘,二人如风而起,御剑而行。

 

辰时,至彩衣镇。
白墙黛瓦在晨光下格外朦胧,河面琳琳波光,被穿行的小船缓缓撕开。

镇上极其热闹。几百年来,彩衣镇世代受姑苏蓝氏庇护。蓝氏以「雅正」为训,镇民知其门规严明,子弟门生皆极守礼,便赞之敬之。
蓝忘机与蓝思追两袭月白色长衫,顺着青石路面而行,风过,衣袂微动。摊贩行人纷纷或点头,或驻足行礼,蓝忘机微微颔首,蓝思追则驻足一一回礼。
清晨各色果蔬极鲜极美,一筐筐在街边一字排开。吴语柔软,吆喝声也显得格外婉转。蓝忘机驻足在金闪闪的枇杷摊前——两筐枇杷被晨光照得璀璨艳丽,与岸边绿树,墙头繁花相互交映。

枇杷摊主是位五十多岁的汉子,一旁端坐的年轻人是他刚成家的儿子。二人身着素灰色布衫,系素蓝汗巾,他热情地招呼道:「含光君,您今天来得巧,这两筐枇杷可新鲜呢,小人与犬子寅时起得床,好容易摘了这百十斤。」他旋即拾起一只枇杷拨了皮,白肉饱满,汁水剔透,继续笑道:「含光君您看。」忽而又怕自己冷落了含光君身旁这位一看便知其身份并不低的蓝家公子,转眼看着蓝思追道:「这位蓝公子,要不要尝个鲜?」
蓝思追微笑道:「多谢店家,不必尝了。您这两筐枇杷个个圆润,定然香甜。」
蓝忘机淡声道:「劳烦,我全买下了。」
摊主喜笑颜开:「好嘞好嘞,含光君您眼光真好,今年雨水虽不比往年丰,这批白玉长势却旺,结出的果子个个多汁。两筐枇杷,每斤便宜一文钱。喜胜,快来帮忙。」
「来了,阿爹。」
蓝忘机取出银两,交到汉子手中,淡声道:「多谢。」
「含光君您太客气了,等下一批果子熟透,我送一筐上山给您尝鲜。」摊主仔细地擦干手,接过银子笑不拢嘴,见蓝忘机今晨「只一人」至此,往日里那位风流潇洒,与之形影不离的黑衣公子并未随行,继而客套地问道:「含光君今日怎么独自下山,魏公子可好?」
适才冷清的双眸忽而柔和了几分,蓝忘机淡声道:「他很好,尚在休息,多谢关怀。」
日头越升越高,天也蓝得更透了。
蓝思追微笑道:「劳烦二位先生把这两筐枇杷送到云深不知处山门口,自有蓝氏门生接收。还要借您的竹筐送至各处,戌时正,蓝氏门生定会将它们送回您府上。」
父子二人乐呵呵地连声应了,围巾布,洒水,绑麻绳,生怕枇杷果被竹筐刺破。

与枇杷摊位相对之是一家卖樱桃的。樱桃小巧可人,颗颗鲜红,蓝忘机果断地买了一筐。摊主是位妇人,世居姑苏,自幼便听说亦目睹过「蓝氏美男。」此番再见蓝忘机,仍不自由主多看了几眼——含光君的品貌与从前并无二致,依然俊雅出众,犹如谪仙。

阳光渐热,街上人流渐多,几人便启程上山。

 

静室廊下立着两只魏无羡新制的大风筝——足有六尺高,竹骨挺拔,气势昂扬。先用上好的大毛竹扎成骨干,再以宣纸糊就。两团细麻风筝线卷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处。

两只大风筝十分惹眼,因其并非鹰燕或龙凤,竟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大兔子。以蓝红两色描边,蓝色那只神情严肃;红色那只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魏无羡翘起二郎腿,坐在廊上打磨才编好的竹篮子。矮案置于门廊上,一碟杏仁,一碟蜜饯,还有桃花酥和绿豆糕,都是魏无羡喜爱的吃食。茶是碧螺春,清香扑鼻,卷曲的嫩叶舒展开,沉在盏底。
蓝忘机亲手书写的字条被压在糕点碟下,道:「今晨因事下山,巳时末必归,婴切记用早饭。」

竹篮是用做风筝余下的材料制成。婚后,蓝忘机一再叮嘱魏无羡「永远不必给自己省钱。」可魏无羡住在乱葬岗时惯了物尽其用,不愿丢弃那上好的毛竹,便将其裁得长短适度,细细打磨后编出几只筐与篮子,想拿来做礼物送给蓝思追等人,装些果蔬也是好的。
魏无羡旋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与蓝忘机听,蓝忘机抬眸,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好。」而后竟一只也未许他送出。魏无羡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语尾上扬道:「含光君,皎皎君子竟然如此出尔反尔,我先前说要将篮子竹筐送人,你也应允了,而今却又不许我送……」又笑道:「怎么?这么喜欢哥哥的手艺,舍不得啦?」蓝忘机端正地坐在书案前,捻着书页的指尖顿了一顿,淡声道:「留着,自用。」
自此这几只小竹筐小篮子便被蓝忘机留下了,送人的事亦再未提起——皆作了后话。
魏无羡将手中竹篮举起,转来转去,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密不透光,改天去捉条鱼回来,让蓝湛煮来吃。」

 

不远处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脚步轻快,细笑连连,隐约掺着几句:「师兄,咱们这么冒失地来找魏前辈,含光君会不会罚咱们呀?」「胡说,魏前辈最和蔼了,他怎会让含光君罚咱们?」「师兄,要不咱们回去吧,含光君让咱们巳时正再来静室,现在才巳时初。」
魏无羡顺着声音瞄去,蓝景仪带着几位别家来姑苏听学的少年和几位蓝家少年远远行来。
待那七八人走近,蓝景仪也注意到了坐在廊下悠闲喝茶吃点心的魏无羡,立刻上前,隔着矮篱笆墙率先行礼道:「魏前辈!」身后少年们纷纷行礼:「魏前辈!」外家少年们格外崇拜地盯着魏无羡看,躲在蓝景仪身后的二位少年悄悄咬起耳朵:「他就是斩杀了屠戮玄武兽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闻言,魏无羡嗤地一笑,起身越下门廊,蓝忘机不在,捞几位小朋友逗着玩倒也有趣。他故作严肃之态:「景仪,你不监督他们上学,却来找我?被含光君知道了可要罚的。」
蓝景仪来到院门前扣了扣:「魏前辈,他们正是为今晨的课业而来。」
这便奇了,魏无羡挑眉道:「什么课业?你们不去隔壁请教蓝先生,却要来问我?」他打开院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小朋友们都进来吧。你们景仪师兄早就是静室的常客了。」
少年们鱼贯而入,几位外家少年暗叹道,「原来『夷陵老祖』这般和蔼,」他们礼貌地自报家门姓名,一一行礼,魏无羡笑眯眯地应了。蓝家少年们则被廊下两只巨大的兔子风筝吸引住目光。
魏无羡饶有兴致地扫视一圈,除蓝景仪外,这些少年皆是十几岁,正是最不禁逗的年纪,不禁忆起自家道侣小时候,每次都用「不」字开头,害得他几乎颜面无存。魏无羡调侃道:「你们都知道,静室是含光君的地盘,进来了可别乱跑,若被他抓到你们触犯了什么家训,随他要怎么罚,我可保不了你们。」
众少年闻言,连呼吸都变得拘束几分,蓝景仪耸耸肩无奈道:「魏前辈,您快饶了他们吧……他们还小,哪经得起您这番吓唬……」
魏无羡拍了拍蓝景仪肩头,跃上门廊:「景仪,今天的你倒是挺有做师兄的样子,还不快去屋里搬坐垫出来给他们坐?」
蓝景仪眼疾手快,从紧挨门边的木柜里寻出坐垫,一边摆放一边招呼道:「你们这边坐,勿要碰倒矮桌上的茶盏碗碟。」
魏无羡摆手道:「行啦景仪,坐那么远多没意思。孩儿们都过来,坐近点儿才好玩儿嘛。」

矮案上茶多了几盏,蜜饯、桃花酥、绿豆糕也多了几碟,摆得更满了。
魏无羡让道:「这几位……新来的孩子,你们含光君买得糕点可好吃了,这绿豆糕绵绵的,快尝尝。我像你们这么大时,见到吃食可半点都不拘束。」
气氛顿时轻松许多,众人围坐廊上,魏无羡道:「你们要问什么?」
蓝景仪道:「魏前辈,今晨含光君因故外出,他们便自修本日课业。恰好学到《山海经》里记载的玄武神兽。」
一位蓝家少年规规矩矩地道:「魏前辈,我们从『怪物志』里得知,亦曾听思追师兄等人提及过……您与含光君当年在暮溪山玄武洞底,曾一同斩杀过一只活的?」
魏无羡了然,饮茶,解释道:「非也,此玄武非彼玄武,你含光君斩杀的是一只竞神失败的『屠戮玄武,』那是只假玄武。」
少年道:「那只假玄武兽也有四百多岁高龄了。书中记载其『亦龟亦蛇,甲固如堡垒,表皮坚硬无比,嗜食生人,堪比上古凶兽。』」
魏无羡心生好奇:「你们念得书上还写什么了?」
那少年又道:「『姑苏蓝氏蓝忘机与云梦魏无羡,二人年十有七,为救众家修士,陷于暮溪山玄武洞底。屠戮玄武,年逾四百,曾生食几千人,罪恶滔天。魏无羡潜入其腹内,引其现形;蓝忘机遂施弦杀术绞杀之。七日后,二人获救。』」
「停停停……别背了……我听着牙疼……」魏无羡摆摆手,心道:「写得这么死板,定然出自于某位蓝老头之手,除了条便是框。」魏无羡扶额道:「那只大王八确实不容易杀,虽险恶却好玩。既然你们想听,书上写得又没意思,今天我就给你们讲讲那只大王八的故事,说说你们含光君当年是怎样施展『神力』将它绞死的。」
蓝景仪道:「含光君一直说那只屠戮玄武是魏前辈您主杀的。」
魏无羡道:「蓝湛啊蓝湛,这么多年口风都不带变的。确实是我进到它龟壳内将它引出,你含光君守在龟壳外,施展弦杀术,绞了三个时辰才把它绞死。你们听好了……当年歧山温氏得意得狠呐……」
少年们顿时兴奋起来。茶水续了又续,蜜饯和糕点也添了一次。

 

轻风略过门廊,两只大兔子纸风筝岿然不动。
魏无羡站在门廊外,阳光映在他身上,显得更加神采飞扬了。他边讲述,边比比划划,边模仿屠戮玄武的模样,时而捏着鼻子说那大王八的肚子里真臭,幸好当初进去引他出来的是自己,而不是蓝忘机。
少年们捧茶盏,吃糕点,几位外家少年被魏无羡逗得笑弯了腰。
一位少年插嘴道:「魏前辈,您当真钻进那屠戮玄武的肚子里啦?」
魏无羡挑眉道,「你看我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人?」
少年道:「不是啦魏前辈……我是想知道,您当时……不怕吗?」
魏无羡道:「当人在生死攸关之时,对周遭事务的恐惧,还会被『自己即将死亡』这个最大的恐惧所缩小。你含光君和我没得选择,唯有一搏——若我们不杀死它,死的就是我们。」
……

院外,几身白衣缓缓由远及近,本在清风间飘得老远的笑声截然而止,少年们个个挺直腰杆,急匆匆地从门廊上站起身,险些打翻了茶盏。
魏无羡背对院外,说得正开心,见此,旋即猜到是自家道侣回来了,仍佯装叹气道:「你们方才还笑得这么开心,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嫌我故事讲得不好听吗?我太伤心喽……」
少年们不语,自觉排成一列走下门廊,端正地站好。蓝景仪悄声道:「不是呀魏前辈,是含光君回来了。」
魏无羡拍手道:「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是你们最怕的含光君回来了!」他掰开手指数了数,「让我想想……家训云『不可喧哗,不可坐姿不端……』景仪快帮我算,含光君不在时他们触犯了多少条家规?」
蓝景仪:「……」
众少年神色紧张。

「这么不禁逗?放心吧,有我在,你们安全得很。」魏无羡拍着胸脯,转身几步跃至门边。蓝忘机,蓝思追与两位蓝家门生已至院门前,魏无羡立刻开门,笑盈盈道:「蓝湛,你回来了?」
蓝忘机的眼神中满是不易察觉的暖:「嗯。」
魏无羡望见了蓝忘机身后那一大筐枇杷,又看了看蓝思追,道:「呦,思追,原来你和你含光君大清早不去教书,下山买枇杷去啦?」
蓝忘机不置可否。
蓝思追:「魏前辈。」
二位门生:「魏公子。」
忘羡并肩进院,蓝思追与二位门生们随在其后,门生们将一筐枇杷与半筐樱桃轻轻摆在门廊上便回了。
蓝忘机:「多谢。」门生:「含光君您太客气了。」
同时,蓝景仪与众少年们齐声道:「含光君!」蓝忘机点点头。

魏无羡见此时气氛凝重,眼角一弯笑道:「哎哟,蓝湛,瞧你把他们吓得,站得像松树一样笔直,方才我们坐在廊上喝茶吃点心玩得可好了,都怪你!」
蓝忘机看向腰杆儿笔挺的少年们,用听不出一丝波澜的语气道:「无需拘束,坐吧。」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身旁两位蓝家少年的肩膀:「孩儿们快坐,别傻站着了。你们含光君今儿早下山买这么多枇杷和樱桃,可不都是给你们吃的?」
蓝忘机淡声道:「也是给你吃的。」
魏无羡嗓音都比方才降了几度:「我昨天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便记住了。」
蓝忘机道:「枇杷开胃。」
魏无羡道:「可不是,还能润肺止咳,疏肝行气。可山上这么多人,只买一筐够分吗?」
蓝思追道:「不是啊魏前辈,含光君买了两筐的,另一半在山脚下交给师兄师弟们,由他们协助分给门生和管事们。」

方才说话间,蓝景仪取来了两张坐垫。蓝思追道:「含光君,魏前辈,请坐。」
魏无羡心下了然:「原来蓝湛今日叫这些小孩们来找我,是为了帮忙分枇杷……」笑道:「不急,你们先坐。我与你含光君进屋取油纸。门生和管事们已经有得吃了,家里大小上下还没分到。你们来得巧,帮了你含光君和我的忙。稍后你们把枇杷分送给大家尝鲜。思追,你去厨房打盆冷水来,先捡百十来个出来分给大家吃。你含光君严厉归严厉,还是心疼你们的,断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干活。」
蓝忘机颔首。

 

才进静室,蓝忘机便立即将道侣揽入怀中,柔声道:「可用过早饭?」魏无羡反问道:「你呢?」蓝忘机道:「卯时用过后才下山。」
魏无羡倚着道侣肩膀,点头道:「我也吃过啦。含光君亲手煮得辣阳春面,肉沫够多,就是辣得不够。」
蓝忘机道:「过辣伤胃。」
魏无羡低低笑出声:「好哥哥,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便是,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我昨天就随口提了句『想吃枇杷开胃。』你早上下山怎么也不叫醒我,一个人去不闷吗?」
依魏无羡的个性,怕是要打着哈欠被蓝忘机一路搂到彩衣镇才肯睡醒。
二人互相搂着,深深吻了吻,魏无羡道:「累吗?」蓝忘机道:「不妨事。」
魏无羡指尖扣着道侣颈项,软声道:「还说不妨事,这么快赶个来回怎可能不累?你回来连口茶都没喝。若不是孩儿们还在外头等着帮咱们分枇杷,我都想把你拉上床干一场了。」话音才落,本来克制的鼻息都粗重了几许,蓝忘机道:「不急。」话虽如此,却啄亲彼此数次,魏无羡勾着蓝忘机下巴,语尾上扬道:「不急,先把孩儿们送走,今晚让哥哥好好疼一疼你。」仿佛每天每晚在榻上气喘吁吁哭着求饶的人不是他……
蓝忘机不语,意义不明地扬了下嘴角。
两人温存片刻,蓝忘机道:「油纸。」魏无羡恍然:「唉,我险些忘了……」蓝忘机摇摇头,寻出百十张一尺二尺见方的油纸。步出静室前一刻,魏无羡倏然揪着蓝忘机衣领在他脸上偷袭了一下,满眼得意。

少年们安静地坐在廊上,蓝思追也寻来了木盆。
忘羡二人回到廊上,蓝忘机端坐喝茶,魏无羡倚着蓝忘机斜斜地歪在软垫上。
蓝思追接下油纸放在身侧。他们已将少许枇杷和樱桃泡在水里了,少许剥完皮,堆在大白瓷碗里——果肉晶莹透亮。
却无人敢吃。
魏无羡笑道:「孩儿们久等了,都愣着干什么?先吃好,再把筐里那些分出去,每一屋每一院都有份。」语毕,便率先抽出四张油纸,捡了二十来颗枇杷与一捧樱桃各分两包包好,抬眼道:「蓝湛,这两包给你叔父送去竹室,这两包是给泽芜君的。」又从冷水里捞出一颗最大最圆的,剥了皮剔了核,捧在掌心,往蓝忘机嘴边递去:「蓝湛,这颗又甜又蜜,给你。你若不吃第一颗,他们怎敢动嘴?」
蓝忘机微微一顿,少年们皆守礼,坐得规规矩矩,虽目不斜视,却个个脸颊微红。沉默片刻,蓝忘机终抬手举袖遮住半张侧脸,张口接了。咀嚼完才淡声道:「你们不必拘谨,吃吧。」又对魏无羡道:「你与他们稍坐,我先去竹室。」
魏无羡笑道:「好呀,等你送完枇杷回来,我这边也玩得差不多该散了。」
「嗯。」蓝忘机将分装好的枇杷与樱桃一一收进袖袋,温和地与道侣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魏无羡眼中带笑,静静望着一袭洁白,直到蓝忘机出了院门。
少年们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若有所思。

 

瞥着面露羞色的少年们,魏无羡哈哈笑着把剥好的大碗枇杷抱进怀里:「这碗里的都是我的!你们要吃只能自己再剥喽!」
蓝景仪急道:「唉唉?魏前辈??含光君才走您就……」
魏无羡嘻嘻笑道:「景仪,怎地?你含光君在时我就不能欺负你们了?见到你魏前辈跟小孩儿们抢枇杷吃,觉得意外?」
蓝景仪耸肩撇嘴,嗓音也高了两分:「怎可能??你不和我们抢我才觉得意外!」
蓝思追拉了拉蓝景仪袖口:「景仪……」
气氛瞬间活跃了,魏无羡咬着大枇杷,被甜丝丝的汁水溢满口腔,他眯眼道:「好甜好甜,不愧是你们含光君,太会买了。孩儿们快吃!趁新鲜,多吃多吃。」
「师兄,给我一颗!」
「我也要我也要!」
「你们别只顾吃枇杷,这儿还有樱桃欸!」
「先吃枇杷,樱桃酸!」
「樱桃没有枇杷那么多汁。」
「酸酸甜甜才好吃嘛,你们这些小孩儿……都被家里宠坏了。」
……

 

蓝忘机去了一个多时辰,静室院内充满了笑语。魏无羡讲完当年二人斩杀屠戮玄武的旧事,少年们倍感敬佩,将枇杷和樱桃分成若干小包后,又把静室门廊和院落打扫一遍,兵分几路,将鲜果分送至各院。
蓝忘机回到静室时,魏无羡靠在窗下坐着睡着了,睫毛微颤,手里还松垮垮地握着颗枇杷。蓝忘机轻叹了一声,快步上前,俯身将道侣横抱起来,缓步回到静室。
还未走几步,魏无羡便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嘻嘻笑着伸手去勾道侣抹额,慵懒地道:「蓝湛,我在廊下睡着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魏无羡蹭了蹭道侣胸膛道,「方才你回来时,小孩儿们正结伴找我询问当年咱俩杀大王八的事,我就一股脑地全说了。」
眉眼间透着纵容,蓝忘机道:「玩得开心吗?」
魏无羡嘴角扬起:「开心呀,小孩儿们听得眼睛都亮了,还夸你买得糕点好吃呢。他们还问我,那大王八到底有多臭,有多大,钻进它王八壳里时怕不怕。」
二人在书案前坐下,蓝忘机扶着魏无羡,使他坐在自己怀里:「是吗?」
魏无羡转头倚在蓝忘机肩上,笑眯眯道:「是呀。他们都说『含光君真厉害,居然坚持了三个时辰,直到绞死那只老王八才放手。我说呀——」魏无羡亲了亲道侣下颌,「那是当然啦!含光君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不管『哪方面』他都是最厉害的……」
蓝忘机反手把道侣抱得更紧了,鼻息靠近,唇瓣咬在道侣耳畔吻了吻:「不知羞。」
魏无羡躯体一颤,扭头与之深吻起来,舌尖互相缠绕了几圈,魏无羡忽而记起手里的枇杷,软着嗓音道:「二哥哥,想吃枇杷吗?」
蓝忘机:「好……」

十来颗枇杷下了肚,魏无羡被亲得面颊绯红,双腿发软,眯着眼窝在道侣怀中。只听蓝忘机低声道:「你连那个……也说了?」
魏无羡旋即便知「那个」指代为何,却故意装傻道:「哪个?含光君你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指的是当年在玄武洞气急败坏咬我手臂的事,还是偷偷给我枕腿的事?」
眼前浅眸霎时垂下,不语,魏无羡无奈地拍拍道侣脸颊道:「好好好,二哥哥,你别这样,我投降了。你我皆心知肚明,说的是那曲『忘羡』嘛。本欲让人知晓,只怕你面皮太薄……」
蓝忘机沉静地望着道侣,不语。魏无羡宠溺道:「蓝湛?我看你,怎么有点小失落啊?莫非你真这么想让他们知道——雅正守礼的含光君,早在十七岁时便就把心给了我了?」
蓝忘机笃定道:「未尝不可。」
魏无羡叹气道:「可是蓝湛,你当时既然喜欢我,就该抱着我亲个够,我烧得迷迷糊糊,一定很好欺负。或直接把我按在地上干一场,我里面热乎乎的你不想试试吗?欸?那只香炉呢?改天咱俩入个梦,让我见识见识梦里的大蓝湛见到十七岁的我,会不会忍不住将我一口吞了?」
蓝忘机:「……」
香炉之事后来便成了真,蓝忘机的反应亦与魏无羡所想如出一辙。

 

竹帘发出「咔」地一声响,魏无羡向窗外望去,忽而拍着大腿道:「蓝湛,我几乎忘了,咱俩昨日说好今天要去后山放风筝!」
蓝忘机柔声道:「不困了?」
魏无羡仰头道:「不困,方才是等你等得无聊才睡着。我都等了一天了……孩儿们才说没见过兔子风筝,还央求我放上天给他们看呢。今天天气好,不出去玩岂非太可惜?蓝湛,咱俩这就去后山。」
二人本在外夜猎修养,约好在清明前后扎两只大风筝放。孰知姑苏蓝氏忽而接到数封来自各地散修们的求助信——近来有未知妖兽作祟,散修集结数十人,试图猎杀妖兽。在十几位修士险些丧命的情况下,却连其相貌都未能看清,亦无法撼动其分毫。此兽踪迹如此诡秘,绝非凡兽。蓝曦臣即刻传信召回蓝忘机与魏无羡,前往事发地除祟。二人到达后,妖兽早已逃之夭夭,又马不停蹄追踪了十余日,直至跨入荆楚之地,妖兽忽而失去踪迹。一连五日,连个影子都未能寻到。
此行一无所获,二人便回到云深不知处,一为汇报此事,二为前往藏书阁查阅古籍以便后续调查。做风筝的事便推迟至立夏。

魏无羡此时只想玩个痛快,跳出蓝忘机怀抱,拉起道侣,来到屋外。抱起细麻线轴,眉眼弯弯道:「蓝湛,我们走!」
蓝忘机微扬嘴角,托着两只纸兔子举过头顶,慢慢随道侣往后山去了。

后山空旷,风也疾了些许,鸟鸣隐隐。
魏无羡乐呵呵地忙碌着,手持两只线轴,不断示意蓝忘机调整站位。片刻后,神采飞扬道:「蓝湛,站稳了啊!准备好了?」
蓝忘机静立在不远处,一只手稳稳握住一只风筝,一蓝一红,并肩而立。
「蓝湛,放!」
蓝忘机双手用力上抛,风筝随之而起,一对兔子被高抛上天。魏无羡目不转睛,后退几步,略收线轴,待到风强时,又放开麻线。兔子们在半空中缠绕着翻滚几圈,两股麻线迅速拧成了一股。一阵疾风后,一篮一红扶摇而去,迅速飞上天。
「蓝湛!你快看它们!」
蓝忘机只瞄了风筝一眼,转而静静望向道侣,眼里笑意绵延。

片刻后,魏无羡望着已飞出二十多丈,却依旧越飞越高的风筝们,感叹道:「蓝湛你看它们,就跟我们一样,飞着飞着便纠缠到了一起。」
蓝忘机轻轻揽住魏无羡腰身,轻声道:「不好吗?」
魏无羡摇了摇手中线轴:「好是好,可我只给他们盘了三十丈麻线……」若想飞去三十丈外,便无法随心所欲了……
蓝忘机会意,扣着道侣五指,淡蓝色光芒轻绕在指尖道:「很难吗?」魏无羡与之相视一笑,指尖飘逸出一抹绯红,又澈又纯,「有含光君在,什么事儿都不难了。」继而勾了勾嘴角道:「离了咱们的束缚,他们便可比翼双飞了。」
二人稍用灵力,那线轴便瞬时断开,两只兔子风筝如坐浮云,稳稳地跃上蓝天,越飞越远。
十指紧扣,魏无羡道:「蓝湛,你这个人啊……」

Notes:

后记:
不改了越改越多。
这篇发生在忘羡婚后11年-12年间。
有几篇小番外还没写出来,有坑。
吃枇杷的片段我没详写,因为之前伉俪6(好像是)曾经写过边亲边吃。
三次元太忙,有两三年没好好静下心来写忘羡了。
这次花一个星期写完这10000字。若有人设偏差,多谢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