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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Mick离婚这件事Guanyu想了很久,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主要有二。一是他们分居到今天为止正好满三年,期间除却工作原因非必要不见面不沟通,根本没有机会和和气气地坐下来,你喝一杯咖啡我喝一杯奶茶,然后开诚布公、坦诚相待,说我们应该离婚了。而二则是非常不幸,他们结婚之前没有签订婚前协议,甚至连结婚这件事都是醉酒后的一时兴起,思绪涌出来一秒钟,接着都来不及在左脑右脑过滤一遍就做出选择,即我们要结婚。什么感情基础,什么双方父母,什么西服钻戒,更遑论婚前协议,统统抛之脑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和一双棕黑色的眼睛。他看着他于是就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还有征服他,这件事,他们都想征服彼此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那个时候他们只有二十岁。
世界上有统计学家调查过么?是不是二十岁时由自己做出的决定百分之一万会后悔?否则为什么每一年都至少有一百万个幽灵在互联网上劝诫后人不要学自己的大学专业,他们都是受害者,所以Mick和Guanyu也是。他们的家长费尽心力地想规避掉两人在学业和事业上误入歧途的风险,却没想到不安于室的两个男孩手拉手就欢天喜地地走向了婚姻的坟墓。掘墓人在哪里?你们迟早需要掘墓人。好像当年确实有人这么对他们说过,只是Guanyu忘记了是谁,否则他一定要将此人联系方式上传至灵异爱好者论坛,尊其为未卜先知大师。
只是先知也没有想到他们婚姻的破裂来得如此之早又延宕到如此之晚。算算他们第一次对着彼此大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间和现在,也许都可以过一个五周年纪念日了,当然不是结婚五周年而是吵架五周年。这就像一盆冰水被泼在烧得通红的鹅卵石上,嗞啦一声涌出白烟,之后又散去,留下一颗恢复常温的石头,也就是他们的感情,在最滚烫最火热的时候熄灭了,熄灭得如此不堪如此山崩地裂。尽管其实Guanyu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觉得是Mick做错了,可是Mick似乎从来不那么认为。
于是后来他们也不吵架了,吵无可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一对失去感情的怨侣如果再像寻常夫妻那样吵架,也许真的会打起来吧?马拉内罗也有民生小报和营销号,他们都还不想让自己的大名登上本地新闻推送。类似于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一德国籍男子(米某,26岁)与其夫(周某,中国籍,26岁)发生口角,情绪激动下演变为持枪械斗,什么什么的。虽然其实意媒根本不会用这样的报道格式,他们也不会大打出手的。得益于良好的家庭教育Mick和Guanyu都没有成为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或许他们的确恨过彼此也或许失望过,因为这样的那样的原因,他们厌恶了彼此那张脸但是他们还是做不到像对方挥拳。所以这也算是一种体面。
而分居让他们变得更成熟了。终于有一天Mick和Guanyu都从自己上一段糟糕的恋情中整理好了心情,能够毫无芥蒂地开始下一份感情,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不离婚就耽误彼此梅开二度寻求真爱了,或者说已经耽误到了,就是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可以准备离婚。
Schumacher的秘书在一个星期三的上午读完了工作邮箱里的时间预约。她帮Mick预定了周五晚的航班,飞到Milan Malpensa机场,再乘车到马拉内罗。很多很多年前他和Guanyu就是在那里的一个教堂私定终身,成为21世纪新时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唯一的不同与遗憾的是他们两个没有当即死去以流芳百世,才惹出后来太多贪瞋痴怨,怒恨情仇。
故地重游的滋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可能是因为Guanyu带来的那个离婚律师长相过分刁钻看起来时时刻刻要对他开炮。Mick猜测这是Guanyu的哪个朋友,他不认识的那种,否则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般横眉冷对?曾经在学校时他们共享了彼此所有的交友与社交而现在全部都已经物是人非,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形象在Guanyu那边一直不好但礼尚往来的是他的朋友们也总是说,Mick你何故这样早地步入婚姻?
好了,好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虽然他们拖延了太久以至于在双方的生命中霸占了近十年的光景,现在也应该真正做到及时止损了。Guanyu对Mick说他已经拜托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还有如何进行财产分割,有时候挣太多钱也是一件糟糕的事,对吧?他向他抛出一个玩笑,然后同时震惊于他们居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调笑了,放在三年前或者四年前这有多不可思议,但是事到如今Mick也笑了。他说好了Guanyu,不要说这些容易被人恨的话了。
接着他们一起望向了律师,眼神就像曾经望向教堂里的神父那般热切。其实当年的两个男孩之间没有人信奉天主教,可是他们还是单纯地相信着所有祝福还有永恒。
可能是Guanyu的玩笑话确实招人痛恨了。律师微微一笑,吐露出的话语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说先生们,恕我直言,我并没有查到你们的婚姻信息,也许你们当年只是喝多了跑到教堂里发了个誓。这不叫合法婚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