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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5
Words:
7,403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272

【郝胡】悼念

Summary:

黑镜S7E5paro
郝富申死后,胡先煦接到了一通来自悼念公司的电话。他被邀请回忆自己和郝富申的一生。

Notes:

*《黑镜》S7E5 paro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
*所有情节均为虚构

他们对彼此抱有太多秘密,也对世人抱有太多秘密。

Work Text:

00 Eulogy
胡先煦接到那通电话只是在他暮年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
很少人再在这个年代使用电话了,管家将电话递给他的时候他感到十分讶异。
不过让他更惊诧的是电话的内容。
悦耳的女声自听筒响起,“请问是胡先煦先生吗?”
“你是......?”
“您认识郝富申先生吗?”
自胡先煦在演艺圈中越爬越高平步青云,几十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再在他面前直率地念出这个人的名字。
“我想我认识。”不同于曾经决绝的拒绝,多年以后胡先煦似乎对“郝富申”的出现多了一丝宽待。
“郝富申先生上周三在他大连的家中去世了。他的葬礼将于……”
“停,”胡先煦猛地制止道,“我绝不可能去参加他的葬礼……”
“我谅解您的心情。我并不是来邀请您参加葬礼。我是‘悼念'公司的员工。郝富申先生在临终之前希望在葬礼上收集和他这一生有关的人们的回忆。他提到了您的名字。如果您能提供一份关于他的回忆,将对他和他的家属意义重大。”
“很抱歉,但我想我……”
“您当然不用写下来。悼念系统会整理您的回忆并上传到追思会上。您不用着急拒绝我,相关的包裹已经通过无人机送到了你的住宅。是否同意这份请求完全出于您的自愿。您可以到时候再做决定。”
胡先煦望向窗外。确实出现了一个纸盒。

01 我不记得他
胡先煦发誓自己只是出于对当下科技发展程度的好奇所以打开了那个纸盒。说明书的内容不痛不痒,盒子里放的是一个白色的只有药片大小的吸盘。“将吸盘放在太阳穴上……”几乎是吸上的一瞬间胡先煦感觉自己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很快他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声音。
“胡先煦先生您好,我是帮助您回忆郝富申先生的向导。”大脑中有一个女声响起,“接下来我将简单介绍……”
“直接开始吧,”胡先煦打断了她,“告诉我我要做什么。”
向导并没有被打断的不悦,“您可以回忆一段比较深刻的与郝富申先生的记忆。”
真是天方夜谭。郝富申对他来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又到底该从哪里回忆起?
“嗯……并没有识别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介于您和郝富申先生都并非岌岌无名,我从数据库中可以搜索到一些信息帮助你回忆。”
或许这是趁早解脱的方法。胡先煦默许了,旋即他突然感觉眼球前出现了显示屏,各种各样的字眼从他眼前滑过——
“棋魂”、“俞亮时光”、“郝富申劈腿”、“郝富申澄清”、“双子星be”、“郝富申女友”、“力挺”、“黑夜到白昼十五楼”……
过了一会儿向导问道,“你有从中想起什么来吗?”
对于这些内容的出现胡先煦早已知道了一个大概,他耸肩道,“你可以把你搜到的这些都整合当作我的回忆,这样也够交差了。”
向导回答道,“很抱歉,但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希望收集到的是您个人关于郝富申先生的回忆,而非数据库中提及到的版本。数据库中的信息仅能作为参考或者被用作唤起回忆的作用。”
胡先煦陷入了沉默。
“我们可以提取数据库中所搜集到的关于您和郝富申先生的观点。有一部分观点认为您和郝富申先生完全‘不熟’,另一部分观点认为您和郝富申先生曾经强烈地爱过但最后却以恨意收场。”
“你倾向于哪种观点呢?”在各种交际场合早已应对熟稔的胡先煦倒是和向导聊起了天。
“我会否认第一种,因为如果不熟的话郝富申先生不会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起您并邀请您参与他的‘悼念’。”
胡先煦讶然。

02 合照
“如果通过数据库的信息您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内容,我还推荐您通过实物进行回忆。”
“和郝富申有关的实物?”
“是的。数据库中的信息会因为片面和间接而缺乏可信度,人的回忆也往往并不可靠。但实物是真切地存在的,您可以想想有什么和郝富申先生有关的实物。它可以是照片、手写信、礼物,或者比如在数据库中广泛提到的,‘胡先煦带走了一枚黑子,郝富申带走了一个棋盘’这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我的确有,但恐怕会让你失望。”
“不妨拿出来看看。”
“是我们拍过的拍立得……”
“拍立得,是一种即拍即得的照相技术,流行于21世纪初……”向导自顾自地朗读定义,却忽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说道,“难道我即将要看到的是没有人见过的郝富申先生和胡先煦先生的合照?”
“那你要失望了。”
胡先煦不知从何处拿出了几张拍立得。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向导有些遗憾地评论道。这里有两张胡先煦单人的拍立得,剩下的却是双人的。照片里的主角应当是郝富申和胡先煦,然而每一张里郝富申的脸都被画笔涂去。
“我还以为半个世纪过去拍立得早就褪色了呢。”
“拍立得确实会褪色,但做好基本防潮防晒工作就可以保存更久。”向导似乎又被自动开启了百科开关,“但画笔的颜色并不会褪色。”
“是的。”胡先煦语气平淡,“所以这些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合照。”
“但我们仍然可以由这几张相片展开回忆。”忽然胡先煦感觉眼前一晃,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不再坐在桌前而竟然是站立在了……那张拍立得前。拍立得宛如巨幅的画布一般呈现在他的眼前,曾经年轻的自己也近在咫尺。
胡先煦有些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竟可以直接走进边框里面。
“根据我刚才的分析,这些照片拍摄的场景应该是在酒店。”向导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胡先煦转头一看,她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不用担心,我并不是真人,只是一串代码。”女孩相貌普通,黑色的衣服配上白色的纽扣,有些像——确实挺像殡葬服务人员的。胡先煦暗自评价。
“我们没有办法还原郝富申的样貌,所以你眼前的他依然是被画笔涂去的。但再次身临其境当时的场景你或许可以想起什么。”
“我记得,”胡先煦缓缓道,“我记得那天。”

03 往事
邀请郝富申来自己的房间打游戏是拍摄棋魂期间二人最常进行的活动。
那天二人下戏早,胡先煦在自己房间里享受好小畅给自己点的夜宵,郝富申没有吃,却只是在旁边看。
“畅导说时光要吃得胖一些,但我拍完了还要去减肥,好麻烦。”
郝富申笑道,“对,时光要胖些,但我们先煦得瘦点儿才好。”
“你要不要?最后两个生煎包了。”胡先煦故作可怜道,“我真吃太多了不能再吃了——”
“不行,这是畅导给你的任务,为了时光你必须要吃完,我可要监督你了。”
胡先煦鼓着腮帮子,一边哼唧着郝富申不盼着他点好,一边风卷残云吃掉了最后两个生煎包。
“郝富申,有纸不,擦嘴儿。”
胡先煦本以为是郝富申递纸过来给他,谁知郝富申竟直接用纸揩去了他嘴角的油。指腹隔着纸巾触碰他嘴唇的时候胡先煦一瞬间想到的是太他妈给了,然而看到郝富申认真的神情他竟一瞬间觉得自己恍然看到了俞亮注视时光的样子。
俞亮会为时光在饭后……“先煦,你的嘴角有一粒芝麻。”
他一直把郝富申和俞亮分得很清楚,但确实有许多个瞬间,他希望他们就是一个人。
那个晚上他们没有如约一起打游戏,胡先煦认为主要原因还是郝富申带来了拍立得。他之前不是没有见过,但确实是第一次拍。两人坐在床上先是想自拍却拍了一张废片,之后郝富申提出给他拍两张单人的试试。看着影像慢慢从相纸上浮现,胡先煦咕哝着说你不要我给你拍吗?
“这卷相纸都是为你准备的。”郝富申只是淡淡地回答。
随后两人又开始拍双人的合照,只是在胡先煦或许意识到或许没意识到的时刻两人正越挨越近。于是起初二人只是并肩坐,逐渐脸越贴越近,最后竟演变为了接吻。
拍立得的机器吐出最后一张相纸的声音传来,胡先煦却知道自己已经沉沦在了和郝富申的亲吻中。他的意识里一半是吃完生煎包还没刷牙,另一半是这张拍立得兴许又要是废片了。
最后是我好像和同事睡了。
向导显然和他一同回忆完了所有的内容,胡先煦笑道,“和逝者上过床,这是你想要收集进追悼会回忆里的内容吗?”
“如果您希望,在家属的同意下这未尝不可。”向导简短回应道,“但您或许可以谈谈为什么后来用画笔将郝富申先生的脸涂去吗?”
胡先煦走到边框前抬头看了看那本该是郝富申的脸现在却被画笔抹去的诡异的平面。
“曾经有段时间我真的认为我们在一起了。”
刚刚成年的胡先煦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初知情为何物,又初在酒吧蹦迪开始和姑娘勾肩搭背。郝富申这种以身体上的交流一马当先的行为被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恋爱的邀约,以至于他更顺其自然地认为郝富申应当给予他所有的偏爱与恋慕。
“小郝儿,其实你是很喜欢我的吧,哈哈哈……”戏与戏之间他喜欢这样调戏郝富申,更享受郝富申注视着他的目光。他喜欢看郝富申注视他的目光,喜欢看他盈盈的双眼里都是他的倒影,更喜欢那种知道他在注视自己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在某一天被不期然地打碎,在他下戏休息发现郝富申今天没在的时候。
“小郝儿呢?”他一边换戏服一边灌水,助理却说,“我怎么听说他今天去看女朋友了?”
胡先煦猛然呛了一大口,助理慌里慌张地来关照他,他却直呛得脸红脖子粗。
助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换来胡先煦半天的疑神疑鬼,消息在聊天框编辑了好几回没往外发,炎热的天气和重复的饭菜让他越发没有胃口。总算副导演过来看他,察觉到了他的不对,问他是不是哪里不高兴了。
“哦,小郝啊,他请假了,明天下午才回来。”副导演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郝富申突然的不告而别无疑往胡先煦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半夜胡先煦感觉自己仿佛思春的少女一般编辑消息编辑了半晌才发出去一句在干嘛,发出去的瞬间已经因为自己的粘人而感到狠狠的懊悔。不能再看手机,胡先煦叮嘱自己,然而一夜的辗转反侧却换来的是第二天信息提示栏的一片空白。
*
胡先煦承认自己栽了的时候不是郝富申没回他消息的时候,而是郝富申回来看到他又挂着淡淡的笑的时候。在他回来之前胡先煦已经想过了种种的坏可能,但看到他那锅盖刘海下水灵灵的眼睛时胡先煦已经在犹豫还应不应该兴师问罪。“先煦,我给你带了小蛋糕。”
胡先煦决定什么都不问。
那个晚上胡先煦还多少有些与郝富申置气的意思,然而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情感难以战胜理智和人滚到了一起。多少次喘息间胡先煦好希望他们就是俞亮和时光,但是他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这是郝富申,不是俞亮,也永远不会是俞亮。
这是胡先煦唯一可以让自己清醒的方法。
然而这些如泡沫一般的幻想还是在胡先煦亲眼目睹郝富申和别的女孩的拍立得时被刺破得粉碎,或许郝富申只是没有藏好?抑或是他根本没有想藏。
那天晚上胡先煦狠狠地在郝富申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郝富申哎哟了声说先煦你怎么今天这样狠心?迎上郝富申的目光里有一种他所无法捉摸的怨怼,继而胡先煦只是让他继续。郝富申捉摸不透他今日为何如此,然而枕席之间思考这些并无必要。
隔天只有郝富申的戏,胡先煦却久违地来了片场。监视器内是俞亮西装笔挺去迎接他人生中的挑战,然而脖子上的那一块青紫却是胡先煦留下的痕迹。
胡先煦第一次觉得他对于一个人的占有欲可以超越对于演戏的虔诚,然而后来种种的蛛丝马迹都印证了他那一晚的赌气有多么的不值得。很快他明白了在郝富申那里他根本不可能获得一段十全十美的感情,而每一次想要刨根问底的时候,那句为自己换来诛心的话的勇气都因为他自己的自尊而被击得粉碎。
他从郝富申的回答中知晓真相的恐惧早已超越了真相本身。
“不过您仍然没有说明为何要用笔将郝富申先生的肖像抹去。”向导提醒胡先煦道。
“那只是我很早之前的一次赌气罢了,”胡先煦扬了扬眉毛,“我当时以为抹去他的脸就能抹去一切,不过我后来发现……”
我早已不再记得和他同行过的那些女孩的脸了,但我永远记得他的脸。
胡先煦给了郝富申一整个棋魂拍摄期的时间希望他可以真正告诉自己他只喜欢他,眼里也只有他,但郝富申永远的避而不谈让胡先煦明白了他所等待的只是一片虚妄。
向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段记忆由于郝富申先生形象的缺失,我们也很难由此生成回忆录了。如果他的形象仍然扎根于您脑海的深处,或许我们还是要通过其他的方式将您的回忆变得更加完整。”
胡先煦耸了耸肩,“恕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别的资料……”
向导却突然指着一张拍立得问道,“我发现这张照片里还有一只法斗。我记得它叫Jojo吧。”
胡先煦突然警觉,“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04 Jojo
胡先煦这些年不是没有经历过和《棋魂》有关的离别。
从最开始的“少年亭亭,无忧无惧”到“前路迢迢,无怨无悔”,胡先煦从和时光告别、和那个夏天告别,到后来他真的在和与那个夏天有关的人告别,无论他们是淡出了自己的生活还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郝富申从前一种变成后一种的时候,胡先煦承认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快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记得他真的为Jojo的离开伤心了很久。
Jojo只是一条胡先煦在拍棋魂时养的小狗,甚至不能算他人生中的第一只宠物,当然也不是最后一只。Jojo的名字来自一部日漫,这不得不让胡先煦想起那段时间他认识的一位重量级二次元……Jojo意外地和郝富申很亲近,看到别人会龇牙咧嘴或者远远跑开,看到郝富申却会上去蹭蹭他。胡先煦一开始任由着郝富申抱Jojo的时候说他也是Jojo的爸爸。胡先煦有时候甚至还会问说,“Jojo你两个爸爸认谁呀?”这个时候Jojo会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却溜达到别处去而没有搭理俩人中的任何一个。胡先煦气鼓鼓地说不孝子!然而却换来的是郝富申说“Jojo走了我们能继续不?”
和郝富申真正好上的那段时间胡先煦感觉自己见到Jojo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或者有时候是发现郝富申在喂他或者逗他玩。但后来随着郝富申的秘密被他发现,胡先煦反而发现自己抱着Jojo的时间变多了,无论是让Jojo陪他玩,还是咬牙切齿地和Jojo诉说有人真是个负心汉。
Jojo似乎和郝富申也没有这么亲了。
棋魂杀青之后,大家也都分别要各奔东西了。虽然二人都在北京上学,胡先煦嘟哝着回北京再约饭,然而他知道那个夏天有些东西随着棋魂的杀青已经永远结束了。郝富申最后来告别的时候他们依然拥抱了,但这个拥抱是一个没有后续的拥抱。胡先煦埋在郝富申的颈窝的时候再次感到思绪庞杂,过去现在未来都被他杂糅在了一起,而这个拥抱却倏然被Jojo小跑过来的声响打断。
“Jojo来送爸爸了。”郝富申笑道。
胡先煦心里翻了个白眼,脸色又变得有些冷峻起来。“我儿子还挺懂礼貌。”
“是先煦你教的好。”
胡先煦早就对他的这种恭维习以为常,虽然他依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非常受用。
郝富申和Jojo好好道了个别,最后居然还拿出了一个项圈,“这是爸爸给你的告别礼物哦。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哦。”
“你都没给我准备礼物呢。”
“因为我们以后肯定会再见的。”郝富申说完就挥了挥手走了,胡先煦没有送他,倒是Jojo戴着他的新项圈还追出去了几步。
“这傻儿子。”胡先煦回身继续去收拾他的东西,郝富申那厮也真是的,Jojo根本就不缺项圈的,他不知道吗?
*
胡先煦后来忘记他把郝富申给Jojo的礼物塞哪了,大概是和那些与棋魂相关的物什都堆在一起了吧。再后来他和郝富申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决裂,最后Jojo被他送到了爸妈家。后来的胡先煦有了新的女朋友、新的宠物,但是Jojo却被他选择了永远留在了天津的家里。
胡先煦并没有觉得这是一种问心有愧。爸妈在老家也需要陪伴,更何况他们也很爱Jojo。自己的微博头像也一直是和Jojo的简笔画合影,那是他无论多少次剧宣结束都会换回的头像。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胡先煦这样想。
*
Jojo的突然离去对胡先煦而言有些猝不及防。
彼时他在国外参加重要的活动,连日的奔波早就让他疲惫不堪。或许这次有希望获得提名。可是比提名更先到来的却是爸爸的消息,说Jojo已经在宠物医院待了好久了,这会儿可能要不行了。
胡先煦确实已经很久没有问过Jojo怎么样了,看到消息的那瞬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上次见到Jojo是什么样的场景。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兽医说可以安乐死。你也养过它一段时间,我们还是要告诉你的。”
后来的细节胡先煦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朦朦胧胧地说好。
那天晚上他和爸爸打了个电话,老人家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哽咽。胡先煦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还是也为此感到悲伤,只是后来爸爸又问他提名的事情。
胡先煦确实获得了提名,但他高兴不起来。
*
“停!停!”去直面一段很久没有再被提起过的记忆或许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胡先煦再回神的时候依然站在那张拍立得前,但他转头看到向导的时候却觉得向导的表情中也闪过了一丝悲伤。
她不是刚刚说自己只是一串代码?
“我的确是代码,但我源自真人曾经的回忆。”向导很快捕捉了他的困惑。
“我是为Jojo执行安乐死的医生。Jojo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除了您的父母,郝富申先生也来了。”

05 礼物
“你之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胡先煦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您让我跳过了自我介绍。”
“……”
“Jojo被送来时情况并不乐观,安乐死是当时兽医院与二老沟通后做出的决定。安乐死之前我们发现了Jojo当时佩戴的项圈是曾经比较流行的刻字的款式,在二老的同意下我们打开了那个项圈上的铭牌。”
“铭牌?”
“您应该记得上面有一块铭牌写着Jojo吧?那块铭牌是可以打开的,在里面我们发现了郝富申先生和您的联系方式。”
胡先煦哑然。
“您可能确实不曾发现,因为这种设计主要还是为狗狗走丢时设置的。”
不是不曾发现,而是胡先煦从来都没有去仔细地看过,而郝富申也从未向他提起过。
“我们之后向郝富申先生通了电话,听说您无法赶到现场时,他决定过来。”
“他有说什么吗?”
“很抱歉,这一部分我们没有进行记录。”
“我怎么相信你呢?我爸都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郝富申先生希望他的这次来访对您保密,这也经过了您父亲的同意。我们仍然能给您展示的是我们最后和三位沟通的录像,这是我们安乐死程序的一部分。”
向导给他投影了一段视频。
“很抱歉没有声音。”
视频中他的父母和郝富申分别坐在两把沙发上,时至今日胡先煦承认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悲伤都笼罩了他们,而对胡先煦来说,从某年某日开始他和郝富申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录像中的郝富申和胡先煦记忆里的他很像,但已经远远不是印象里的那个他了。
“这是当时的同意书。”向导又为他展示了一份文件,文末他父亲的名字和郝富申的名字也诡异地并列在了一起。“郝富申先生最后留下了一段视频,是他和Jojo生前的一些互动,我相信您的父亲也保管了那段视频。然而根据您刚才惊讶的程度,或许您并没有看过。”
胡先煦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现在为您播放,也可以您自己观看。‘悼念’公司根据郝富申先生的意愿希望我成为您的向导。将视频传递给您和聆听您的悼念,我的基本任务已经结束。如果您后续还需要我的帮助,您可以随时通过吸盘召唤我。”向导说完,留下了一个视频的待播页面,就消失了。
胡先煦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那个视频的播放键。科技发展得太快他已经不太习惯曾经仅仅存在于二维甚至还有些模糊的画质,但是他按下播放的刹那,他忽然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曾经19岁的夏日扑面而来,郝富申、他、Jojo,曾经他愿意回首的和不愿意回首的,在半个多世纪之后,再一次缠上了暮年的胡先煦。
*
“向导,或许我有一份回忆可以给你。”

06 胡先煦最帅
胡先煦的侄孙知道自己堂爷爷让自己去修复一个旧手机的时候真没搞懂他想要做什么。以前不是号称有什么云盘吗?但他堂爷爷说,本地存的肯定不会有错。
然后这个手机也打不开。
侄孙又说你们以前手机不用了不换新?这都可以熬成古董了!他堂爷爷说没这习惯。
总之侄孙废了好大力气终于给这手机弄开机还能正常查看相册,他堂爷爷还高兴了好一会。
这工作量堪比修复古董啊,侄孙抱怨道,也不给我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胡先煦说小孩子别管这些。
侄孙想自己也二十来岁了,这里面是他爷爷哪段露水情缘他有什么看不得的?
*
向导被召唤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穿着白衬衫的郝富申笑着映入了眼帘。
“这是您和郝富申先生年轻的样子。”向导轻声道。
俄而郝富申转身向窗外道,“胡先煦最帅!胡先煦最帅!胡先煦 最帅——”
喊完却又回头望向了镜头里。
那确实是胡先煦承认自己从未忘却的温柔目光。
视频以少年胡先煦的一阵欢笑而戛然而止。
“如果您愿意,这一段视频的确符合条件,可以被加入到郝富申先生的‘悼念’中。如果您没有更多的回忆,我将把这段视频上传到云端。后续在郝富申先生的葬礼上,我们也将把这段记忆放入他一生的回忆中。”
胡先煦点了点头,等待向导将这一段不及三十秒的视频上传到云端。其实这个过程根本没有消耗多少时间,然而胡先煦却觉得自己失神了许久。
“您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要提供的吗?”向导的声音里竟有了遗憾的情绪。
“我和他的关系,被他人解读得太多,而我自己却想的太少。到此为止吧。”
胡先煦从太阳穴上取下了吸盘。
“非常感谢您完成了关于郝富申先生的‘悼念’……”

07 尾声
胡先煦最后依然没有去郝富申的葬礼。
三个月后,他拒绝了他的子孙后辈们想要陪同他的建议,独自一人前往了大连。这座城市的风太妖,曾经每次的降落都让胡先煦这个有些害怕飞机颠簸的人分外煎熬。天津到大连的游轮已经开了许多年,只是胡先煦还不曾坐过。
*
胡先煦不得不承认郝富申很会选自己的长眠之地,高山之上永远可以眺望到远处的海。看到石碑上刻的故人的名字胡先煦难免感慨,这厮到底曾经出于什么竟然在Jojo的名牌里还要刻上SHEN和XU这两个缩写?
他和郝富申这爱恨纠缠的一生终于结束,他们都对彼此抱有太多的秘密,也对世人抱有太多的秘密。如果明天我要离开,那么今天我不妨将往事都托付给你。
郝富申,我来陪你看北方的海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