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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粗热的叹息从背后压上莱辛的耳朵,随之而来的是弗朗茨搭在他颈侧的手。莱辛站直了些,偏过脑袋去问,你还好吗?
弗朗茨不回答,额头隔着乌黑蜷曲的长发在他两片肩胛骨中间蹭来蹭去。莱辛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头顶,被伯爵用五根指头裹紧了,又慢慢垂回身前。弗朗茨的下巴补上空缺,莱辛终于听清楚他嘴里咕咕哝哝的话。
“莱辛,我的好莱辛……”弗朗茨的语调飘飘悠悠,简直像在唱歌,“我最明亮的剑锋、我最忠诚的蓝宝石……”
好吧,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不慎惹到了女皇的密探,还没能开出让对方满意的价,反而落了把柄在人手里,是这样吗?”
弗朗茨在他身上摩挲来摩挲去的小动作终于停了。伯爵发出一声混合着懊恼和苦闷的古怪响动,破罐子破摔地箍住他的腰,看上去很想现在就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即便那意味着他的牙要和尼龙插扣打架:“你怎么知道?”
莱辛不回答。
弗朗茨的语言造诣很高,不管是阿谀奉承还是阴阳怪气。师从弗莱蒙特后似乎又觉醒了个新分支:他开始用一些拿来写歌都嫌俗气的……情话?来称呼莱辛,在任何他有求于莱辛的场合。后者在第一次被叫作“我的爱”时正在给自己换新的束缚带,登时就反手抄起剪刀抵上自家主子还在喋喋不休的喉咙。两个人都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吓得不轻,整出事件的荒唐程度堪比某路德维格大学传奇校友给某教授的实验鼷兽封伯爵爵位,就因为他乐意。
好在莱辛适应力强。肉麻也好俗气也罢,又不是没被叫过,巫妖们用在他身上的那些形容词,让弗朗茨听见了只会掉一地羽皮疙瘩。他安静地把那些登徒浪语都收下了,最后竟总结出一套弗朗茨求他办事的规律出来。
“我最明媚的矢车菊”的意思是又得罪了哪位麻烦的贵族;“我洒满阳光的麦田”是领民的民意压不住了;“柔软的雨丝”一般指示学业上的事;如果弗朗茨用了“可爱”之类的词,那大概率就是比较私人的请求……他没好意思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直接记下这些,可能是因为弗朗茨会翻它。
但莱辛确实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把弗朗茨说过的那些话都写在了他的笔记本里。巫妖的大图书馆内珍藏着大量诗集,他有幸曾在其中徜徉,并因此养成了摘抄的习惯。弗朗茨捧着他的脸唤他“我的新芽”,他就抄下一句写春日的诗;弗朗茨说他是“月出前的晴夜的风”,他就找一首短巧的夜歌。纸页被刻上墨水的同时也刻上记忆,莱辛郑重地在摘抄最后写下日期,以此把它们也刻在自己心中。
弗朗茨大概永远也猜不到那些夹杂在待办事项和购物清单之间工整的印刷体摘抄来源何处,但他知道莱辛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他收紧怀抱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总能知道我要说什么?”
莱辛不觉得他的摘抄是什么值得拿来说道的东西,至少在被弗朗茨本人发现前不是。他用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攥住的手挠了挠对方的掌心,尾音里能听见笑意:
“我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