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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万德呢?”布兰都斯问。
“被我处决了。”乌尔比安回答。
直楞楞挂在肩头的手臂猛地抽搐了一下。乌尔比安放慢脚步,把双手收紧了些。几乎同时,布兰都斯果然开始在他背上挣扎,附肢拍打他的躯干和大腿。
“别动,你腿上有伤。”乌尔比安轻掂左手,耳边传来吃痛的抽气声,“残余部分已经送去化验室冻着了,但我想先把你送回宿舍……看你想法。”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布兰都斯颤抖着回到无言趴在他背上的姿势,脑袋偏向侧旁去盯乌尔比安依步伐摇摆的白色发辫。后者仍维持他缓慢而强硬的行进速度,身上的血腥味正随时间和空气循环系统的作用下逐渐变淡——又或许是被两个人平分,布兰都斯想,看呐,我们俩的发梢都红了。
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场景。猎人浑浊的视线透过鼓胀的皮肤射向他,液泡炸开时有叹息在他脑内响起,是埃万德绝望的呼救声。
他曾向他求救。
“当我冲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正抓着你的头往嘴里送。”乌尔比安破开令他窒息的回忆,“不要对已经海嗣化的猎人展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或迟疑,布兰都斯。它们会利用你的情感——即便它们甚至不知道情感是什么——然后顺着任何意志的裂隙把你的理智和生命接连撕碎。”
金属发饰硌住他肩胛骨上最突出的那个点。乌尔比安不合时宜地想这件由他亲手送出的饰品大概是布兰都斯全身上下最硬的东西,相比他的脾气、眼睛和心来说。就连尖锐的棱角也伤不到人,只会极偶尔地刺痛布兰都斯自己。
“……利用就利用吧。”他们最终停在实验区和住宿区的岔路口。布兰都斯在他转向前一步苦笑着开了口,“如果连同胞的死伤都无法让我感到痛苦,那我还算什么人类?”
疼痛是活着的证明。他想起布兰都斯曾如此对他说;又或许是他粗略读过的某本陆地文学,还是布兰都斯当着他的面朗诵其中的段落?他记不清了。改造手术一定伤着了他大脑的哪个部分,才使他的记忆模糊,使他对痛楚的感知迟钝,使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对着同胞挥动巨锚。
但布兰都斯此时将双臂绕着他的脖颈轻柔地收拢。深海猎人项目的技术顾问向他的总负责人提出申请,带我去化验室吧,我们理应去那里。去收殓同胞的残骸。去搞清楚他的死因。去避免更多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去直面我们共同犯下的过失和过错。
乌尔比安说好。
于是他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阿戈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