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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写于刚看完地火第二季的时期,任何与原作不符的情节都是我的改写,包括一些打斗情节的不同,一切改动为了本文剧情服务。预警内容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再多说一点:存在大量对于红蜘蛛流亡生活和暗影司内部生活的想像,存在对于角色的主观理解,红蜘蛛的精神状况糟糕且没有缓解,对他们使用的描述语言更偏向于对人类的描述语言。
  稍微解释一下我个人常用的拟人世界观:他们仍然是来自赛博坦的机械生命体,然而外形上更类似人类,更简单一点来说,想像你的人体组织其实是由一系列金属构成的。不能变为各种载具,然而仍然具有可变形部分,举例:游击拥有可折叠收进体内的翅膀,大黄蜂可以把膝盖以下变为拥有精密构造的加速轮。仍然需要食用能量或燃料,无法进食人类食物。会这么设定是因为我不擅长写铁块,但又不想放弃机械体的设定。
  红蜘蛛如果不是飞机,就是女的,这就是我的世界观。告知义务已尽,因此不接受被骂,请自行避雷。

Notes:

由于游击在这里不是飞机,我对一些用语进行了改动,如下。
长机=领翼
僚机=副翼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在逃亡的时候她们不是很经常提起惊天雷。红蜘蛛糟糕至极的精神状态让她受不了哪怕最轻微的打击,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三个游击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第一次新星风暴没做好,这使得红蜘蛛不由自主回忆起惊天雷,随即她就无法克制自己地大哭出声,闹翻天不得不努力把翅膀展得更大一些,好把她整个围住。幸好那天在下大雨,红蜘蛛的哭声被雨声掩盖,没有给她们带来麻烦。
  第二个晚上新星风暴学会了如何跟她们用翅膀围起一座小小的堡垒,是她在白天出去寻找食物时特意和闹翻天学的。红蜘蛛留在庇护所里,她受的伤严重到几乎不能行走,金属骨架断裂后贯穿了她的小腿,而她根本不能去看医生(事实上她们也联系不上医生),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拄着一根粗略削平的木棍在庇护所里走动,直到闹翻天从城郊一处没有监控的谷仓里惊喜地发现一套小型备用发电机和焊接工具,才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她们不敢下线红蜘蛛的痛觉感受器,怕出什么意外,因此红蜘蛛痛得大汗淋漓,新星风暴则看起来快晕倒了,但她们还是一起解决了领翼腿的问题。
  闹翻天又偷偷把东西还了回去。她们现在的身份是通缉犯,最好不要被人发现太明显的痕迹。游击们换了个新的地方,距离城市不是很近,原始森林很茂密,也有天然的地下溶洞,适合躲藏。她们偷了一台收音机和很多节电池,每天坚持不懈地试探着各种各样的频率,希望能恰好碰上声波的信号,和他联系上——红蜘蛛非常希望声波没有被抓住,她们现在太需要情报官了,他的造物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听人类那边的动静。人类和汽车人,当然还有威震天。
  逃亡开始时她们就决定了要让这个名字永远成为垃圾堆里最底层的东西。她们避而不谈,好像这样就可以忘记他带来的伤害。
  但她们不能。威震天带来的伤害是全方面的,迄今为止最令她们崩溃的一个就在和声波取得联系并会和后被发现了。
  “红蜘蛛:需要医疗检查。”
  “我当然需要,”霸天虎如今的首领不耐烦地说,“我的腿还要重焊一次呢!”
  声波顿了顿。
  “建议:私下谈话。”
  闹翻天和新星风暴看起来相当迷茫,但红蜘蛛一瞬间面色惨白。她尖声叫道:“不可能!”
  声波上前一步:“记录:存在。”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声波,这不可能,你知道的,”她几乎是在恳求,“已经那么久了,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
  她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在情报官的注视下滑坐在地。副翼们被吓坏了,一边一个搀着她的胳膊把她架起来,声波的护目镜微微一暗,就好像为此感到抱歉一样:“相似情况:有所记载。”
  他不由分说地接手了红蜘蛛,把她抱进了临时搭建的医疗间。分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努力把躲藏处整饬得有模有样,不仅是早先就与他会和的震荡波的要求,也是为了在找到同僚时能够让他们迅速得到休整,他想过第一个来到医疗间的可能会是红蜘蛛,但他没有想过会是以这种原因。
  红蜘蛛怀孕了。至于这个孩子的父亲,他们都知道是谁。
  闹翻天知道这个消息后崩溃了。她跑出临时基地,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这使得红蜘蛛比起自己更担心她。她已经失去了惊天雷,绝不能再忍受失去闹翻天。所幸妹妹并没有跑太远,闹翻天只是在某个树根下呆了整整一天,回来后抓着红蜘蛛的手大哭。
  他们一直知道他们的领翼在忍受什么。她伤痕累累的翅膀和断裂的骨头,红蜘蛛受到的伤害里有一半是她的首领造成的,这导致了她在很久以前就把四肢的骨头都换成了另一种金属,不仅更轻,折断时也更容易修复。她不定期会被威震天在晚上叫去,回来时总是困倦又痛苦,跌跌撞撞地扑进他们共同的床铺。惊天雷那时候还没有死,他会把他的姐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和闹翻天一起亲吻她,确保她能够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安慰。
  红蜘蛛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在惊天雷死后迅速滑向了疯狂,在战场上几乎不顾死活地攻击汽车人,在基地里则更频繁地向威震天发动袭击。她这种自杀一样的做派让游击们畏缩着不敢靠近她,新星风暴一开始也是如此,直到她在一场突袭中失去了自己的领翼和副翼。她从医疗舱醒来时,空军指挥官面色苍白地坐在旁边,美丽的脸上死气沉沉。新星风暴抓住自己的胸口,茫然地问:“死了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红蜘蛛抱紧了她,流着泪让她成为自己新的三位一体成员。但她在夜晚出门后再也没有回过房间。威震天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她也没有回来。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这种极端的例子在赛博坦并不鲜见,在战时则更为普遍。母体没有得到妥善照料的情况下,胚胎停止发育是正常的,它会把自己的发育进程锁起来,只吸收最低限度的存活所需,一般而言母体持续获取足够营养一周后胚胎就会重新开始发育。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一直没能得到足量的补给,红蜘蛛怀的这个孩子就这么毫无存在感地在母亲的肚子里活了整整四个月,目前看来相当稳定,顽强得就像它无数次从地狱爬回来的母亲一样。
  震荡波不建议红蜘蛛拿掉这个孩子,他们现在的情况下做这件事实在有些冒险,既然现阶段胚胎很稳定,那就让它这么呆着好了,反正短时间内他们也没办法让胚胎重新开始发育。闹翻天歇斯底里地和他大吵一架,最后屈服于红蜘蛛的决定。他们几个龟缩在临时基地里,一点点往外搜索着剩余霸天虎的消息。
  和声波会和后这其实不难。很久以前他们就不聪明,完全不懂得隐蔽躲藏的含义,声波只要专注于人类的通信媒体就能隔三差五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游击们就会冒险出发去寻找他们。每一个被找到的霸天虎情况都很差,长期饥饿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在少数:缺乏医疗资源的时候他们只能放弃自己的一些身体部位来阻止更大的伤害。
  讽刺的是愿意再次跟随他们的每一个人都相当听话,对红蜘蛛的命令言听计从。威震天还在时他们从没有这么相安无事过,总有人有隐秘的小心思,例如暗杀自己的上级和不喜欢的同事,还有随机在食物里下毒来看看谁才是那个倒霉蛋。至于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只想要活下去,以及进行猛烈的报复。红蜘蛛感到荒谬可笑,他们最开始集结起来为了权力而屠杀时都没有这么团结一致过,仇恨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但她更痛苦的是意识到威震天给他们所有人留下的影响是如此深刻,以至于他们都能够放下对彼此的宿怨。简而言之,他们仍然是因为威震天团结在一起的。
  总是威震天,无论他在或不在。
  被关在暗影司非常痛苦。每一天,她都要被迫看着自己的同僚被施以各种各样的实验,分割身体,拆解器官,红蜘蛛撞了很多次墙和电子隔离屏障,咒骂了看见的每一个人,也用最难听的脏话辱骂威震天和汽车人,她的话脏到正在被拆开的铲土机都大吃一惊,一时间忘记了正在经历什么,冲她大喊:“我还从来没听你骂得这么厉害!小红!有一手啊!”
  “干他普莱姆斯的流水口,我是你的上级,你不能这么叫我,你这脑子被排泄废物糊满的蠢货!还有你们——你们这群恶心的、该进宇宙大帝肠子的原始短命种……我要把你们的头扯下来!你们的每一个脏器都要被扔进海——不行,不行,不行,那太便宜你们了,得把那些东西塞进你们嘴里………”
  铲土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痛得开始大叫。红蜘蛛神经质地喃喃低语,她的指甲在墙上抠出刺耳的响声,血顺着流下来,把已经很脏的墙面弄得更糟。对游击来说长时间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是一种虐待,威震天通常会在红蜘蛛最严重的篡位行动后这样惩罚她,那也从不超过半个月。他明明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红蜘蛛被关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忍受着同胞在眼前被肢解的事实。红蜘蛛本以为自己不能更恨他了,临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怨恨这种东西可以越榨越多。她先是变得紧张易怒,充满攻击性,很快就开始撞墙,漂亮的金属翅膀遍布划痕,金属羽毛根根折断,血涂满了墙壁地面。她的精神很不正常,难得意识清醒的时候听见走过去的人嘲笑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撞来撞去的野鸟。
  她长时间拒绝进食,最虚弱的时候下线三天,再次有意识时她发现自己被锁住手脚,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躺在艾丽塔腿上,而艾丽塔看起来很严肃,正在拿勺子撬开她的嘴。
  红蜘蛛尖声辱骂她,并挣扎着从她身上摔到了地上。子弹上膛的声音使她抬起头来,擎天柱和阿尔茜各拿着一把枪对准她的脑袋。她大笑,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嗓音沙哑:“真是我的荣幸……啊,这么多汽车人,还要把我的手脚都绑起来,我这么可怕吗?”
  她蓝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扭曲的疯狂:“威震天在哪里?他在哪里!这个可悲的、可耻的、该被绞成碎屑扔进宇宙每一个肮脏角落的——”
  艾丽塔狠狠在她后脑抽了一下,让她的头在地上狠狠一磕,阿尔茜不忍心地偏了偏头。
  “别叫唤了,”艾丽塔不耐烦地把她拎起来,“吃。”
  红蜘蛛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尖叫:“不!”
  她怨恨地瞪着艾丽塔,嘴角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我绝不接受!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该死的短命鬼的走狗!”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汽车人强行往她嘴里灌了一勺能量液,红蜘蛛的回答是立刻把它吐了出来,并且再次用脏话辱骂在场的每一个赛博坦人。擎天柱看起来很头疼,他的耳朵刚刚被红蜘蛛那一声可怕的尖叫刺激得隐隐作痛,而现在还不得不面对一连串新意十足的侮辱。他决定把这个麻烦交给威震天。
  威震天不想处理这个麻烦。
  他一直在避免见到自己以前的副官,第二指挥官,空军指挥官,性对象,无论什么,那都是红蜘蛛。他们纠缠了五百万年,痛苦如影随形,血腥的背叛是主旋律,温情稍纵即逝。威震天不想见到她,她总是会提醒他过去他最糟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残暴、冷血,现在他自己都感觉陌生。
  红蜘蛛的模样让他几乎要认不出来了。他对她最后的印象是在争夺火种源时,她领着闹翻天和新星风暴给他们制造了无穷无尽的麻烦,那时候她看起来很疯狂,表情扭曲,猩红瞳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擎天柱开枪射中太空桥时,红蜘蛛发出了每个人听到都会做噩梦的尖叫,那尖叫充斥着绝望和痛苦,撕心裂肺,悲恸欲绝。但那时她只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点,力气大得惊人,可如今她看起来完全变了个样子,下巴尖细,面颊瘦得几乎凹进去,全身上下没有哪里称得上健康,她那远近闻名的漂亮脸蛋看着简直老了快十岁,但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现在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蓝色,如同天空海洋。
  威震天不知道该怎么说。红蜘蛛看起来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当她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时,迸发出的生命力简直要把人灼伤。艾丽塔把碗塞到威震天手里,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任务是什么:“让她吃饭。”
  “她自己不会吃吗?”
  “就是不吃饭才昏倒的。千斤顶给她做了检查,你真该看看她现在身体有多差——要我发一份给你吗?”
  鬼使神差地,威震天同意了。他查收内线消息时红蜘蛛仍然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喃喃自语着许许多多的辱骂,但他没去管她。
  红蜘蛛看起来已经很糟糕了,实际上则远比看起来还要糟糕。新旧伤口重叠,长期饥饿,缺乏睡眠,神经衰弱,精神异常,左腿骨架扭曲,翅膀伤痕累累,看起来没有死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威震天看向她,红蜘蛛被束缚在椅子上,连翅膀都被特制的锁定器死死锁在背内部无法展开,只能用那种仇恨地眼神盯着他。
  “啊,”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来了,威震天。你看起来真好,真的,和汽车人一起当人类的狗原来这么让你开心。”
  威震天没理她:“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个?好看吗?喜欢吗?蓝色的,和汽车人一样是不是?想不想要也来一对?很简单的,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换成死人的眼珠子就好了。真好笑,你居然有脸问我这个问题!就好像把火种源毁掉的人不是你一样!我不得不带着这对令人作呕的眼睛,就因为我瞎了之后附近只找得到一个汽车人的尸体!”
  红蜘蛛歇斯底里地吼完最后一句话,就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喘气。威震天凝视着她,只过了很短的时间,她就又神经质地笑起来。
  “我差点忘了,”她的语气很温柔,“反正你已经背叛了我们,忘记这种关乎我们星球存亡的小事也是情理之中,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不是追捕我的同胞?普神在上,真希望你死了之后被祂拒绝,永远徘徊在无尽深空最偏僻的角落,因为这就是你应得的!你!和擎天柱!你们两个该被送进熔炼炉的渣滓!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点的——”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红蜘蛛舔了舔渗血的口腔,轻蔑地吐了一口血沫。
  “够了,”威震天冷静地说,“我不是来听你说话的,我是来让你把这东西吃下去的。”
  “可是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真可惜。”
  她开始哼歌了,听起来很愉快。威震天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向艾丽塔承认他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毕竟看起来他们都没有成功,这并不丢人。
  “别逼我拿枪指着你。”
  “这还要我逼?我自己都记不清你拿枪指着我多少次,啊,我也记不清了,你多少次把我打到骨折?嗯?可惜吊钩不在,不然还能问问他我的医疗记录呢。”
  威震天脸色沉下来,红蜘蛛条件反射一样举起了被锁住的双手挡在面前,身体也缩了起来。她在防备挨打。
  意识到这一点让威震天失去了怒火。
  “吃了它。”他命令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伟大的威震天!一切都过去了!你只是一个叛徒!背叛了霸天虎、背叛了你自己、也背叛了——”
  红蜘蛛的发泄停在了原地,她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威震天没耐心听她再胡言乱语,他猛地站起身,就和从前逼红蜘蛛喝下她放了毒药的庆功酒一样捏住她的脸,迫使她张开嘴,然后端起碗往她嘴里灌。
  这一切都使红蜘蛛回忆起过往的痛苦。她开始疯狂地挣扎,并最终把他们两个都带到了地上去。威震天按住她,游击的表现就好像碗里的不是能量液而是剧毒,她不停地尖叫,剧烈地颤抖,眼泪流了满脸,含糊不清地求饶:“不!不!主人!不要!求求您!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放过我,不要!”
  她被呛得直咳嗽,苍白的面色因为激动和岔气变得鲜红,威震天触电一样放开她,红蜘蛛在地上蜷成一团,断断续续地咳出一两口带血的液体,看着可怜得不得了。威震天发过誓不再如此动用暴力,但红蜘蛛永远是例外。他永远无法克制住自己对她的恶意,这让他顿生逃离的念头。红蜘蛛被关着他就感觉到安全,就好像她是他最深处最黑暗的暴力的一切源头,没有她,威震天就可以表现出一种真正的善意。他可以说起自己的过去,只要那过去真的已经过去,只要红蜘蛛被好好关在永不见天日的暗影司,只要他不再见到她,一切就可以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好。
  威震天离开得太快,完全没有听见游击怨毒而茫然的低语。
  “你背叛了我,威震天……你背叛了我。”
  红蜘蛛无法计算时间。她的生理系统和心理系统一起崩溃得彻彻底底,但她知道这是很长的一段日子。又有新的霸天虎被关进来时她疲惫地抬头,愕然发现声波戴着镣铐在她的牢房前停住了脚步。
  她的表情可能太惊讶了,声波微微低了低头,随即被押送的人踢了一脚,呵斥他快点往前走。
  声波被关在她隔壁的隔壁,押送的人走了,红蜘蛛关切地透过玻璃墙往旁边看。
  “红蜘蛛:状态很差。”
  “我不想听这个!你不知道这对于游击来说很失礼吗?!”
  活力看起来倒很足。声波把手按在电子隔离屏障上,对其施加电子脉冲,很快屏障上就打开了一个缺口。机器狗从他领口以蜷缩的姿态掉出来,应该是之前缩在他身体里。她很快伸展了各处金属零件,从那个缺口一跃而出,并且跑到了红蜘蛛的牢房门口。
  “啊,机器狗……我们的好姑娘。”
  五百万年里她们从未愉快相处过,直到那一切发生。机器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声波适时开口:“任务:潜伏。”
  “你是故意进来的?”
  “肯定的。声波:并不草率。”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等待。闹翻天、新星风暴:仍在外。”
  “我被关了多久了,声波?”
  “十五年。”
  红蜘蛛不说话了。她靠在墙上,双眼失神。十五年,她已经窝藏这个秘密十五年了,普莱姆斯在上,那小东西还活着吗?她从来没有关心过类似的事情,是的,她曾经流过几个未成型的胚胎,她只考虑怎么杀死它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把它们留下来。如果它们留下来,威震天会杀了她的,而且战争还在进行,那远不是适合养孩子的时候。红蜘蛛完全无法感觉到她体内这小东西的存在,它还太小了,赛博坦最长的胚胎停止发育记录是多长时间?
  机器狗在她牢房外又徘徊了一会儿才走。等到闹翻天和新星风暴也被关进来,他们终于能够策划越狱了。如果可以,红蜘蛛真希望所有霸天虎都能够出去,但她太害怕了。她已经无法再忍受被关在那里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所有跑得不够快的人,包括声波。她根本没有回头,还炸毁了出口。闹翻天和新星风暴紧紧跟在她身边,她们迎面撞上了那群地生人和人类,并立刻决定把他们抓来当人质。
  如果谷隐没有出现的话,本来该是这样的。他们不得不放弃了阵营立场,专注于如何把这虫子杀死并掩埋在地下。红蜘蛛真的不应该管他们的事的,可是妙语,那个孩子用那种语气说相信她,她还能怎么办?她已经太久没被外人关心过了,那个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不想让这孩子就这么死去。
  她和妙语一起走在隧道里。地生人小姑娘不断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烦不胜烦:“但是威震天真的变好了,你应该自己看看的!他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会保护我们,也愿意敞开心扉——”
  “够了!你和他认识了多久?怎么有脸在我面前说了解他!他——”
  “哦……对不起。真的。红蜘蛛,你生气了吗?”
  “……”
  妙语犹豫着碰了碰她。
  “做什么?!”她反应很大。
  “谢谢你愿意帮我们,红蜘蛛。”
  红蜘蛛扭过脸去:“就像我说的,如果把谷隐放出去,我们自己也不安全。不是为了帮你们,这和我们自己有关。”
  她们又走了一段,直到另外两组人的行动双双失败,闹翻天和新星风暴被谷隐抓走,那两个人类在通讯频道里紧张地大喊,告知她们谷隐又向她们来了。她们紧张地环视一圈,但来的并不是谷隐。融合炮在发动时有轻微的嗡嗡声,红蜘蛛躲闪不及,吃这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她立刻条件反射地向那里开了一枪,威震天眯着猩红的眼睛,那一枪打偏了,完全没有伤到他,他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靠近,红蜘蛛先发制人,开枪过后立刻振翅冲向他,小臂内部组件在一秒内延展而出,齿轮咬合,闪着寒光的电锯猛地往下一砍,威震天抬起手臂挡住了这一下,随即猛地抓住红蜘蛛的头把她往地上掼。威震天给枪上膛,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唤起了红蜘蛛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曾经无数次被这把枪射穿腿和翅膀,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爬,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她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红蜘蛛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和头,绝望地哭泣。她只出来了这么短短一会儿,忍受着翅膀的疼痛飞了这么一小段路,甚至根本没有见到天空,就又要被抓回那个可怕的牢笼中。威震天举起了枪,妙语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红蜘蛛面前。
  “让开,妙语,她才刚刚绑架了你!感谢普神你没有受伤。”
  “不不不,你误会了威震天,不是红蜘蛛,她没有对我怎么样,我们是被谷隐——”
  “那只是个传说,”威震天看着有些无奈,“妙语,谷隐在赛博坦是——”
  他话音未落,巨大的虫子就呼啸着冲了出来。红蜘蛛完全僵在了原地,妙语推了她一把,把她推离了危险区,自己却被谷隐裹挟着冲进下一扇门后。红蜘蛛比她自己所想的还要反应激烈,她尖叫着“不要”一把抓住了妙语的手,随即被拖着一起消失不见,威震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门在面前合上了。
  “妙语,呆在我身后!”
  游击疾言厉色,稳稳地端起了枪。这里看来是谷隐的巢穴,四周生满矿晶,她在其中两簇里看到了闹翻天和新星风暴,她们看起来还活着。红蜘蛛仍然状态很差,她的枪里还有三发子弹,弹夹只剩了两个,而谷隐看起来只对赛博坦人感兴趣,但红蜘蛛仍然把地生人护在了身后。
  谷隐向她冲过来,红蜘蛛连开三枪,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放在从前这根本不可能。妙语把她往旁边一扑,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虫子的一次噬咬。游击急急忙忙更换弹夹,竭力持稳,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把谷隐打得往一边的水池里一偏,妙语看准时机冲了出去,一下子把虫子撞到了水里。那一瞬间红蜘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冻住了,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池边,大声喊着妙语的名字,直到小姑娘从水池里浮起来。
  “我没事!谷隐被我淹死了,我——噢!”
  红蜘蛛紧紧地抱住她。妙语有点尴尬,她试探性地环住红蜘蛛的背,发现她惊人的瘦弱,可力气却很大,完全让人挣脱不开。她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妙语分辨不出来,但闻起来非常的优雅和高贵。
  “普神在上,”她说,“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普莱姆斯啊……”
  这温馨的场景持续到了威震天和其他人找到她们为止。红蜘蛛迅速放开妙语,几乎下一秒就进入了警戒中,手指一直搭在扳机处。威震天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游击根本不相信他:“不……你别想骗我,威震天,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休想再把我抓回去……”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红蜘蛛,闹翻天和新星风暴还在这里,先把她们救出来再说。”
  至少他不会在这群孩子面前动手,他还要装出和善的样子,红蜘蛛这么安慰自己,眼睛仍然盯着威震天,慢慢移动到被矿晶困住的妹妹们身边,迅速开枪解救了她们。在离开洞穴隧道的路上,他们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很微妙。地生人和人类小孩们兴奋地闹个不停,红蜘蛛被妹妹们簇拥着走在最后,三个游击一直警惕地盯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威震天,随时准备逃跑。僵持的状况持续到了他们走出地下,见到天空。红蜘蛛终于放松了一些神经,她让两个妹妹先到空中去,在她准备展开翅膀的时候,威震天向她走来。
  她后退了一步。威震天停了下来。
  “红蜘蛛,”他说,“我看到你救了妙语。”
  游击犹疑不定地向后微微弓起背:“她……值得我这么做。”
  “我仍然不信任你。”
  “我不会再回去那个笼子里了,想都别想!”
  “我知道。只是也许我能为你提供安全的地方。”
  红蜘蛛笑了一下。威震天辨认不出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游击平静地说:“有你在的地方都不安全。”
  她喊了一声妙语:“照顾好自己,好吗?”
  闹翻天一手抓住她,一手抓住新星风暴,启动了自己的瞬移能力,一下子游击们就消失了。威震天站在那里看着天空,妙语走过来碰了碰他。
  “嘿,”她说,“红蜘蛛其实也能变好的,是不是?她今天就救了我!”
  威震天摇了摇头。
  “红蜘蛛很狡猾,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表演出来的……她真的很擅长这个。妙语,你只和她呆了不到半天,你根本不了解她。”
  “可是红蜘蛛也说我不了解你,她说你根本不会变,现在这样只是装的,但你明明是个好人啊!既然你都改好了,为什么她就不可以呢?你没有看到,她把我护在身后,根本没有一点犹豫。”
  威震天不确定。他觉得红蜘蛛有哪里不对劲。他仔细回想今天的一切,红蜘蛛为什么会冲出去救妙语?她紧紧抱着地生人就好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这令他有些微妙的不适,他的空军指挥官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他不记得红蜘蛛对小孩有什么特别的偏爱,正相反,红蜘蛛是特别讨厌小孩的那一类人,连威震天都比她在对待孩子上有耐心(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迷乱的!红蜘蛛只会骂她,而威震天还能温和地和她说上几句话呢)。
  妙语还在说话:“嗯,我能问个问题吗?红蜘蛛身上一直这么香吗?威震天?”
  “抱歉,什么?”
  “呃,红蜘蛛今天抱了我。她身上好香,你知道那是什么香味吗?她以前不是你的副官吗,你应该知道的吧?那个真的好好闻——”
  “我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妙语。可能是游击专用的翅膀护理抛光剂,她们常用的都有香味。”而且都贵得惊人,尤其是红蜘蛛用的那一款。
  “可是红蜘蛛那个时候没有展开翅膀啊!而且,红蜘蛛的样子……”
  威震天知道她要说什么。红蜘蛛的样子实在不像好好护理过,他晃了晃神,想起很久以前,红蜘蛛刚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完全无愧于是青丘城的明珠,美丽得刺目,任何人都不会第一时间看到她的危险性。那时候游击真心实意地尊敬他,仰慕他,为了他冲锋陷阵,夺取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他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他们后面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们的互相憎恨已深入骨髓。

  等到与改造人和暗影司有关的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他们终于能坐下来说上两句话。红蜘蛛安静地坐在收拾过的马尔托家的农场外,虽然应了妙语的约,她仍然不愿意进门,害怕会被关在里面,这种后遗症很难消除。她的翅膀折在身后,看起来光洁亮丽,脸仍然很瘦,憔悴不堪,但比起在暗影司时好了不止一点。这很奇怪,无常天的力量理应修复了她身上的伤才对,为什么她仍然看起来状态这么不好?
  威震天把一杯能量液放在她面前,她很明显地往后躲了一下,好像怕被泼到脸上一样。
  “谢谢你们能来帮忙。”
  “……只是报他们的人情。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把霸天虎放了出来。”
  威震天再一次考虑了妙语的话。红蜘蛛会改变吗?
  游击好像认定了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回答完他的话就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杯子,不知道是不是威震天的错觉,红蜘蛛的手好像在抖。
  “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吗?为什么看起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红蜘蛛对他表现出来的关心很反感,就好像他只是在做样子一样。威震天感到无奈和心烦意乱,为什么红蜘蛛就是不能和他好好说上两句话?她和擎天柱都能心平气和地交流上几分钟!这是威震天亲眼所见,擎天柱坐在一处堤岸边,然后红蜘蛛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们开始交谈,全程没有大喊大叫,直到大黄蜂来把擎天柱叫走。
  “红蜘蛛,我只是想问问你的近况。”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已经不是霸天虎的首领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妙语在哪里?”
  小姑娘早些时候出门了。她嘱咐威震天一定要和红蜘蛛搞好关系,因为“我们上次见面时红蜘蛛真的很难过!她和我说了好多你们以前的事,我觉得……我觉得她还是很喜欢你的!加油!”。威震天认为妙语可能还是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不然也不会说出倒数第二句话;但他确实也希望能和红蜘蛛修复关系,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正视自己的过去,还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于副官的渴求。红蜘蛛从来都不仅仅是他的副官,也不仅仅是他的性对象,他们之间纠缠了太久,互相给对方留下的影响太深,谁都无法轻易斩断这扭曲的关系。
  “妙语出门了,”威震天承认,“她希望你能等她回来。”这是一个小小的谎言。
  红蜘蛛看起来浑身不自在。她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以前她从来不这么做,游击注重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哪怕是最细小的地方也要做到完美无瑕。现在她的指甲有些坑坑洼洼的,也没有涂上她最喜欢的颜色,显得很不正常。威震天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的指甲……”
  “什么?”
  游击尖锐地问。她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咬指甲。红蜘蛛脸上屈辱的神色转瞬即逝,她猛地站起来:“我先走了。告诉妙语我会和她再联系的。”
  威震天也站了起来:“你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什么意思?我和她交换联系方式怎么了?难道我要向你报备这个吗?说‘妙语想和我保持联络所以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你现在是不是想指责我不怀好意?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她坚持的话我根本不会——”
  “我只是想问能不能——”
  “不能!什么都不能!我真的得走了,我得走了,我还要去……”
  威震天抓住她的手,红蜘蛛为此立刻缩起了身子,另一只手挡住了头,浑身发抖:“不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别打我!”
  这么多年,威震天对判断红蜘蛛什么时候的恐惧是真心实意的,什么时候只是示弱的手段得心应手,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属于前者,因为她的翅膀正在不自觉地拢成一个对游击而言非常不舒服的角度。他放开了红蜘蛛,有些徒劳地解释道:“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和我交换联系方式。”他加入汽车人的时候声波给全体霸天虎都改换了联络频道,显而易见,没有告诉他新的。
  红蜘蛛脸色苍白:“好让你能够再一次监视我?我不会那么蠢……虽然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现在我要走了,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永远!”
  “你之前明明指名道姓要见我。”
  “因为我恨你!那时候——我恨你。你怎么能就那么抛下我们所有人?!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你说要把我们带到权力的顶层!你掀起了战争!整整五百万年我们打那见鬼的仗,然后你就走了,就好像之前你的承诺全是宇宙间的废渣一样!就好像是我们让你不得不把枪口对准别人的一样!你——你把我们当成投诚的工具,你不能这么对我们!你这个——”
  “我很抱歉。”威震天打断了她。
  “——你怎么敢!抱歉?普神在上,你就没有一点点自尊吗?抱歉?!你难道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不!哪怕是你死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原谅!你的道歉对我一点价值也没有,去你的普莱姆斯的原始废料,抱歉!哈!你从前根本不会这么说,当汽车人真的把你的脑子给弄坏了。”
  很好,威震天咬牙切齿地想,现在一切都和妙语的嘱咐和他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红蜘蛛根本没有变,完全还是以前的样子,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因为我发现了过去自己的错误!而你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醒醒吧,红蜘蛛,战争结束了!霸天虎输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在地球上和人类和平共处!”
  “那这是谁的错!谁毁了太空桥和火种源!谁让我们没办法再回家——是你!你和擎天柱!我告诉你,战争没有结束,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在,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而你,威震天……你已经不值得我再……”
  她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到高空,快到威震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他的私人通讯频道响了起来,擎天柱问他:“你和红蜘蛛在一起吗?”
  “上一秒,是的。怎么了?”
  “我联系不上她,所以去问妙语,她说你和红蜘蛛在一起——”
  威震天恼火地质问:“为什么连你也有红蜘蛛的联系方式?”
  擎天柱停顿了一秒:“原谅我现在才问,你没有吗?”
  “你觉得我有吗?”
  “好吧。哦,先别问我能不能给你,在没有取得她同意的情况下,不能,我想我们都知道为什么。你刚才说一秒前,意思是她现在走了?”
  威震天平复了一下心情:“是的。她骂了我一通,然后走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恐怕我不能告诉你。”
  “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
  “实话说,我不介意,但红蜘蛛特别要求我谁也不能告诉,所以我想我只能说抱歉了。我稍后会再尝试联系她的,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为什么看起来全世界只有他没有红蜘蛛的联系方式?

  “什么意思?”红蜘蛛轻声问。
  声波一言不发。震荡波手里拿着检查单,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在你身体里检测到胚胎的痕迹。”
  “上一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红蜘蛛说,她轻柔地把玩着手里的一小瓶浓缩能量液,声波在她被关押的十五年里秘密地搭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基地,现在他们都被放了出来,派系和种族之间的纷争也因处理改造人问题的后续而暂且停止,基地的各个部分总算能够正常运转起来了,“之前……你还没有被锁在维生舱之前,十五年前明明检测到了。”
  “从来没有携带胚胎的母体经历过你身上发生的事,红蜘蛛。情况最差的时候我们也会确保她们能够尽可能快地获得补给,这是我们两派的共识,没人会为难母体。我需要数据和情报。你在暗影司里经历了什么?”
  红蜘蛛捏碎了瓶子。
  “一些折磨,我想。一个游击被关在笼子里十五年!想想看,震荡波!我真的需要说别的吗?说我绝食,说我撞墙,说我自残?!”
  声波握住她的手。情报官把她的手摊开,挑出玻璃碎片。
  震荡波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了看她,很快低头在检查单上写写画画:“不用,红蜘蛛。我不是专门的医官,不确定这种情况是不是出现过,我们的数据库在爆炸中遗失了,但汽车人那里可能还有记载。”
  “提议:窃取情报。人员:机器狗。”
  “不。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做这种……可能打破局面的事。当然,我保证我们会继续的,只是现在不要。我们需要休整。我会解决这件事的,告诉我究竟需要哪种情报。”
  红蜘蛛看起来很正常,非常正常,如果不是夜里声波巡视时发现她没有跟闹翻天和新星风暴睡在一起,而是在医疗室里的话。情报官静悄悄地走到她身后,开口时把她吓了一跳。
  “询问:你在做什么?”
  “声波!该死,你就不能进来前先敲敲门吗?!”
  红蜘蛛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今天震荡波给她做的检查单。声波走过去,机器狗比他更快地扑进红蜘蛛怀里:“你难过吗?”
  “难过?没有,怎么可能,我本来就没有想留下它,我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抱着机器狗,轻轻抚摸,“我讨厌这种感觉。”
  尽管情报官带着护目镜,红蜘蛛还是能感到他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游击犹豫了一下,说:“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它。会不会一开始检查出错了?”
  “震荡波:从不出错。”
  霸天虎的科学家以精准和严谨闻名,他从来不说没有确切验证过的话。红蜘蛛坐到一边的医疗床上,机器狗在她腿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盘好。声波坐到了她旁边。
  “说实话,我没想过有一天也能和你和平共处。你总是告密,声波。”
  “红蜘蛛:总是叛变。”
  “当然。但我猜你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会同意我杀了威震天吧?”
  “威震天:叛徒。”
  “是啊,叛徒。叛徒当然该死,他不应该继续对我们造成影响了。”
  声波说:“自欺欺人:没有必要。”
  “我没有自欺欺人!我只是——”
  “声波:了解红蜘蛛和威震天的关系。”
  “关系!我和他没有任何仇恨以外的关系,声波,我恨他。”
  声波只是播放了一段很久以前的录音:“‘是的,威震天大人……我发誓永远忠于您。’”
  红蜘蛛猛地站起来,机器狗不满地跳下去,对着她呲了呲牙:“够了!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以前我有多愚蠢!我那时候只想证明我自己,而青丘远远不够!我要的是所有人,听好了,所有人都要跪在我面前!他们都要跪在我面前承认我的地位,承认我是赛博坦的统治者!而当时只有威震天看起来能够让我实现这个愿望!他那时候说得多好听,说我们会统治全宇宙,这比我的野心还要让人心动——结果证明我大错特错,威震天根本不值得我哪怕一次违心的效忠!”
  游击喊完就因为情绪激动而大喘着气,情报官拉住她的手,让她重新坐回医疗床上。红蜘蛛平复着呼吸,靠着声波的肩抽泣:“他不值得,声波,他什么都不值得。可他已经从我这里夺去了太多了,我……我不想再因为他失去任何东西了,哪怕是他给我的。那个孩子是我的,我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哭了很久,此前声波还从未见到她因为疼痛和恐惧以外的原因哭泣过。等她终于睡过去,门外的闹翻天和新星风暴才敢探头往里看,声波示意她们把领翼带回房间去。
  红蜘蛛第二天就恢复了。她出门,去和擎天柱交谈,要求一些无害的数据,还和威震天大吵一架,看起来一切如常。震荡波拿到了他需要的数据,多方研究后最终得出了结论:红蜘蛛吃掉了那个胚胎,字面意义上的。她在暗影司时从没有过哪怕一分一秒的平静,那些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紧张情绪和长达十五年的营养不良使她的身体相信自己没有能力顺利让胚胎发育成熟到足以取出体外的程度,于是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在一个她因为能量水平过低而自动下线的时刻,她的身体重新吸收了胚胎,以维持自身存活。她的体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她不想要的时候,无论是什么都总是出现;她想要的时候,无论是什么都离她而去了。红蜘蛛受此诅咒,终生无法得偿所愿,因此她仇恨一切,直到仇恨将她毁灭。

Notes:

确实在爱,但仍然痛苦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