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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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国外中餐厅当服务员,碰见明显是在刁难人的外国人的时候。是黎深出面替你解的围。
他的英语发音很好听,是很标准的伦敦腔,你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犹豫再三还是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说下次有机会一定当面感谢他。
你们第一见面很愉快,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再紧接着。你们就顺利成章的在一起了。
纪念日他送你的礼物,你原本什么也没看出。
直到身边对于奢侈品颇有研究的朋友在打工时无意间提起,这条什么Logo也没有的羊毛围巾,其实是商场里标价好多串零的产品。
他带你见他的父母,他父母很和蔼,看上去气质非凡。他们叮嘱他好好照顾你,黎深母亲甚至转手就送了你一条翡翠手镯当见面礼。
你能猜到他不是一般的家庭,能在国外学医的家庭,能普通到哪里去。
毕竟有的时候,除了穿着打扮,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中更能看出点什么。
后来你在国内的奶奶生了重病,你每天焦头烂额却束手无措。
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你趴在他怀里痛哭了一场。黎深轻声哄着你,随后极为冷静的拨打了两个电话,两个电话结束后,你的奶奶被转送去了国内最顶尖的单人病房。
你回国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和他提分手。
黎深站在你面前,许久没说话 。
你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是把手中的围巾和镯子还了回去。
他低声问你,是不喜欢吗?
你摇头,回答他,是太贵重了。
拿到手后一次也不敢带出门。
现在还给他都和新的一样。
就像他的心意一样,太贵重了,你害怕你无法承受,害怕他未来一天抽身而退 。
只留下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恍若大梦一场。
所以,离开 ,然后祝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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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以后你不是没有搜过黎深的名字。
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除去那几个得奖新闻中出现过他的名字之外,你根本没办法没办法再得到任何一条额外的信息。
为此你还发了个匿名的帖子,标题就叫,想查一个人的信息却什么都搜不到怎么办。
你这条帖子下面点赞数最多的评论是这样回复的:贴主想要查的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吧,大数据时代一点信息都查不到的,就算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估计也是最有话语权的那种…..你懂的。
看到这条评论后你就直接把帖子删了,在脑海中回想了几个和黎深相处的片段后,心里的猜测已经肯定的差不多了。
你从小对童话故事就没兴趣,尤其是灰姑娘逆袭的剧本。按理说在碰到这种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会躲得远远的才对。
想到此处,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往那个银行卡号里又打了一笔钱。
:「你之前帮忙垫的医药费和利息。(还差一点,三个月之内争取还你)」
你原本是想着把钱还清之后就能彻底和黎深划清界限,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在国外相处的那三个月的彻底抹去。
可离开他仅仅两周的时间,你又再次碰见了他。
重逢的地点还是在学妹家的别墅里。
你为了赶快把钱还上,接了一个助理的工作,工作内容也不难,每天上门帮雇主遛遛狗拍拍照就好了。
雇主是你同校的学妹,人很好,开的工资的价格也非常好。
“学姐你来啦?”那个学妹背着包似乎正准备出门。
你点点头,刚从她家那大的离谱的花园里遛完狗回来。
“要出门吗?”
“对,今天要出去吃饭。这是今天拍的照片吗?我看看。”
学妹接过你的手机开始查看照片。
正巧一阵风吹过来,你眼睛有点不舒服,便低下头揉了一下眼睛。
再一抬头,是男人从二楼走下来的场景。
“包忘记拿了。”
这个声音,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有人说,初恋留下的吻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事情。
雨天,卧室,他急促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些关于声音的记忆在此刻一股脑浮现在了面前。
“学姐?你怎么了?”
你回过神:“没有。”
你将目光挪开,可刚刚和男人对视的那一瞬还是让你有点不知所措。
学妹没再多问,而是转身向身后的男人跑去。
她亲昵地挽过对方的胳膊,脸上还挂着笑。
那个男人,不对,是黎深。
黎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放在你身上。
仅仅两周未见黎深,你却觉得他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变了,和你在国外时的不一样,他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了。
你和黎深谈恋爱的时候,他穿正装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他都
是穿着自己的私服,款式也很简洁。
虽然不想承认,但面前穿着小洋裙的女孩和穿着西服的男人的确很般配。
这才分手多久。
你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把狗狗交到了一旁的保姆怀里。
“那我先走了。”
“等下,学姐你手机还在我这里。”学妹叫住了你。
你很是僵硬的转身,就算是转身后你也努力避开和黎深的视线碰撞。
但接过手机的那一秒,你看见了黎深收回了目光,而那个目光正是看向你手机的。
“我…….”
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手机屏幕还是和黎深的合照。
那张照片是你们在国外约会时,一个摄影师给你们拍的合照。
拍的很好,你一直没舍得删。
学妹可能不知道这张照片什么含义,但黎深不可能不知道。
毕竟当初你当时说什么也不肯换。这照片是某一天晚上你被他折腾的不行后,他亲自挑选的壁纸。
黎深站在你的面前,挡住了你要离开的路。
“吃了饭吗?”
这你要回答什么。
反正无论回答吃了还是没吃结果都一样吧。
那你还不如硬气一点。
况且你们两个本来不就是和平分手吗,你至于见到他的时候表现出一副对不起他的样子吗。
你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国内的号码给我一个吧,忙完再联系我。”
黎深盯着你递过来的手机迟迟没有动作。
也许是你在不到五分钟之内就完成了重逢后的尴尬到面对前任的坦然的转变这事提醒了黎深,有些行为他再做出来其实没那么恰当。
是惊讶于你放下的如此之快,还是赞叹于你表现出来的客气疏远。
“不了。有机会再联系吧。”
“啊…….?”你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一时间放下也不是,僵在原地也有点诡异。
这个人从哪学来的变脸。
不是吃饭吗,不是要再谈谈吗。
不吃了?不谈了?
站在一旁吃瓜的学妹举起手插了个嘴:“学姐,你们两个认识吗?”
你脑袋一片混乱,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
“认识。”
“不认识。”
你和黎深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这次,说认识的是你,说不认识的人是他。
你把手机收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和你保持距离,这不是好事吗,应该开心的
“确实算不上认识,有幸在国外求学的时候见过黎学长几面。黎学长日理万机,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你深吸了一口气,一下把这段话说了出来。
这话一说出口你就意识到不妥,不然那个鲜少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的男人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先回去了,还有事,改天天再联系。”
“啊…..好。那学姐我们到时候见了?”
…….
你没想过再次见面这事来的这么快。
“学姐,你来啦?抱歉大晚上让你跑这一趟,他们几个非吵着要看我养的狗,家里阿姨下班了,只好让你跑来送一趟了。”
你一进包厢,就被迎面而来的烟味给熏得不行。
包厢里面坐着几男几女,其中有个男生你隐约在某个电视节目里面看过。
你站在门口,还没走两步,身后就又进来了一个人。
你扭头回头看,正是刚打完电话回来的黎深。
黎深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搭着一件大衣。
可能是因为害怕你被门把手撞到腰,所以他用手心托了一下你的腰,垫在了门把手上。
与此同时他闻到了包厢里面的烟味,淡淡地望里面扫了一眼。
“掐了。”
那几个不小心和他对上眼的男生立马一改姿态,二话不说就把烟掐了。
你学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帮忙打圆场:“你们几个也是,说了不能在里面抽烟,下次聚会不带你们了。”
卷毛男生往沙发上一靠:“行喽,你们几个听见没,省得大小姐发火。”
学妹没理他,转头过来牵你的手:“学姐你不忙吧?不忙的话和我们一起玩呗,就我一个女孩子好无聊的。”
你招架不住她的撒娇,只好先应了下来,计划后面找个机会再离开。
你坐在位置上,脑子却有点神游。
这个活虽然好,但和黎深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你得找个借口说不干。
“学姐,你觉得好不好看?”学妹推了推你的肩膀,打断了你的思绪。
“什么好不好看?”
学妹:“我们刚刚在讨论这个手链的价值。”
你看过去,才发现他们一行人都盯着黎深手腕上的手链看。
而这条手链实在是有点眼熟。
“你以为深哥和你一样喜欢戴大logo?估计又是什么私人定制吧。”
“还私人定制,这看上去最多五百块钱。”那个卷毛男生对水晶手链颇有研究。“你不觉得这手链和这块几十万的表戴在一起有些诡异吗。”
他这话倒是没说错,这手链是你在国外买给他的。
但五百块钱不是钱吗?你自己都不舍得戴这么贵的链子。
众人似乎都在等你的回答。
你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饮料,实话实说:“确实不太搭。”
黎深淡然:“我觉得很配。”
“那可能是你没仔细看吧。”你回答。
黎深看了一眼手中的手链,轻笑一声,继而解开了那块价值不菲的表,随意丢在了桌上。
“是你高估了这块表的价值。”他道。
他的话里意有所指,旁边的人看你这么怼黎深全都不敢接话,更别说能知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了。
“也许吧,但其他人不是傻子。”你起身,还不忘提醒黎深。
“换个更配的不是更好吗,手链有点旧了。”
黎深抬眼,面色沉静,缓缓道:“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
你说什么了?
你管得着吗?
还有,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刺痛的到底是你黎深的心,还是我的自尊?
哦,不对。你的自尊心能值几个钱?值得黎深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为你失态到这个地步吗。
你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戳到了他的雷点,尽管心里已经有个猜测,但你依然不愿往那个地方深想。
“随便你怎么想。”
“……”
“有人晕倒了!!”
忽然,门外传来剧烈的争吵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你正准备离开,好巧不巧撞上了隔壁包厢的一个女人倒在你面前的全过程。
你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僵住,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医生,都让开。”
黎深从你身后走过,大步迈进了人群中间。
病人状态不是很好,浑身起满了疹子,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能行吗?你不要乱来。”
他半跪在地上,附身去听女子的心跳,他的面色冷静,和身边看热闹的人截然相反。
你被这一幕触动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拨开那群叽叽喳喳的路人,蹲了下来,接着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那个穿着裙子的女人身上。
原本在包厢坐着的几人也跟着一起出来,那几个年轻的小男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朝周围的人呵斥了几声。
其中声音最大的那个人就是你学妹。
“别围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保持空气流动,空气流动懂吗?”
黎深手上动作没停,还在查看女人的状态。
“打急救电话,酒精中毒了。”
你蹲在他旁边,想要去翻包,可是出门的太急,你的包落在ktv里,你当即就要返回去拿。
“我的手机在右边的口袋里。”黎深余光间撇见了你的动作。
你没再犹豫,拿过他的手机。
你习惯性输入他原来的密码,接着手机屏幕一亮,解锁进到了主界面。
救护车来的很快,趁着两名医护人员把女人搬上担架的功夫,黎深已经起身在和另一位医护人员交代情况。
因为现场实在是没找到这个女人的朋友,你和黎深只好陪同一起上了救护车。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许是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样子太过于瘆人,你的手心还冒着冷汗。
黎深没看你,只是轻轻握住了你的手。
“不用担心,没有大问题。”
他说的果然没错,被送来的女人在送去急救室之后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只是这一顿忙乎,又是缴费又是填写住院单,时间也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等女子家属匆匆忙忙赶来以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送你回去吧。”
你没拒绝他:“好,谢谢。”
你把脑袋靠在窗户上,满脑子都是事情发生时情况。
第一时间就冲出去的黎深,跟在它身后帮忙疏散人群的朋友。
以及没有反应过来干站在原地的你。
你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太累了脑袋很混乱,还是太过于清醒,总之你闭上眼,打破了车里面的安静。
“我原本不相信人和人之间存在什么阶级的差异,就算是那个人太有钱,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本质上不都还是人吗,有喜怒哀乐,有什么区别呢?”
你眼皮越来越重:“但我今天突然意识到,还是不一样的。你们有足够的底气去支撑你们做一些事情,也许你们从来没有体会过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算犯了错也有弥补的权利,不会和你一样做决定都要思索再三,没有试错成本的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搅进无法承受的事件中。
就像今天。
她们不用犹豫就可以站出来。
你第一时间却是向后退了一步。
“还以为努努力会有机会的。”你喃喃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的天真,声音越说越小。
可你们之间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出生,眼界,圈层。
“黎深,你对我很失望吧……”
男人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安静的看着你。
他的呼吸很平缓,若不是他的手指勾起了你的一缕头发,旁人看见了可能也只会误以为他跟着你一起睡着了。
如果你醒着,就能听见黎深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可你最后不是站出来了吗?”
他是心甘情愿的。
你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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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面前坐着的人是学妹,黎月拉着你的手,百般劝说着不让你辞职。
她说,黎深是她表哥,要是让他知道了,她肯定要完蛋的。
她还说,他表哥这辈子就求过两次人,一次是远在国外的时候,大半夜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要开后门接一个病人来医院。
第二次就是拜托她留住你。
“在国外的时候,是一月份吗?”你现下还没从他们两个的关系中缓过来,又再捕捉到了别的关键词。”
黎月想了一下,也没想起来:“应该是那个时候。那么紧急的手术诶。你也知道我们家管得严,这种托人关系的事情平常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更何况是表哥提的,他从来没提过这种事情。我听我爸妈说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生怕他在国外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你一想,这可不就是多管闲事吗。
家里出事的那段时间,你日夜颠倒,恨不得立马就买机票回去。
可碰巧伦敦下暴雪,通往机场的路全给封了,你一个人在公寓里束手无措。
这时候黎深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不然不肯离开。外面下着雪,你拿他没办法,只能开门见了他一面。
你憔悴的样子直接让黎深的见一面变成了不肯走。
你实在是太害怕了,尽管自己清楚这样太过于太狼狈,可依然没忍住,干脆把家里的事情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也就是那晚,黎深去阳台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他就告诉你,不用担心,他可以解决。
第二日雪停,他就带你坐了私人飞机回来,陪着你等手术结束。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就是这一晚,你看着他连轴转后没忍住小憩一会的侧脸,萌生出了你要离开他的想法。
没错,你想的不是怎么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反而是,还清这些后,就结束吧。
告别黎月以后,你拨通了黎深的电话。
他接的很快,在听完你说的话以后,他报了他家的地址。
黎深打开门的一瞬间,你吻了过去。
他没反应过来,抱着你向后退了几步。
你一边亲一边解他的扣子。
你开玩笑,问他以后就这样好不好?
他握上你的腰,低声问哪样。
你说让他不要记恨你,你们是真的不合适。
这个吻太过于绵长,你几次都要喘不过气来。
他用指腹摩挲你的下唇,按得有些狠,似乎下决心要从你的嘴里听到别的字样。
具体想要听到什么,黎深其实也不清楚。
但绝对不会是这句不合适。
可你仿佛再次独自一个人做好了某个和他有关的决定。
倘若你得所作所为真有你说出口的那样狠心,黎深也许会少在意一点。
“可你总要哭。”黎深低着头,垂眸看着你。
他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又怎么才能不操心呢。
黎深想到半小时你在电话里提出的建议。
你说着狠心话,问他如果还是忘不掉你的话,那两个人就当床伴,否则除了这一层关系,你实在想不到他念念不忘的理由。
荒唐至极的借口,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也是你下定决心想要推开他的证据。
你就是猜准了他一定没办法忍受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黎深静静地看着你,在他的视角里,你将自己置身在一个没有退路的境地。
看似激进实则每一句话都在伤害你自己。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就按照你想要的做吧。”
——
虽然不明白黎深为什么不反驳你这个无理的提议。
但真让你和他当床伴这事,你实在是做不到。
这倒是没有那么多说辞,理由就一个,还很简单。
你不想拉着黎深共沉沦。
于是你推开黎深,头都没回的就匆匆离开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实在是见识到了这个男人对你有多么包容,这几乎可以说是背弃他底线的程度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想再耽误他。
学妹那边的工作也辞了,钱也按时汇给他,至于你和他,也许还能做朋友……
个鬼。
偌大的咖啡厅被黎深包场了,平日里排队也不一定能抢到位置的店里面只有你们两个人。
黎深坐在你面前,他将面前放的那张银行卡推到了你面前。
咖啡厅里放着的是你们两个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歌《first love》。
那时候你和他听,没什么感触,最多是在心里偷笑,庆幸自己此时此刻,能牵到喜欢的人的手。
至于未来能不能走下去,你不关心。
你看着他沉静的脸庞,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难道是因为初恋的缘故?
你和他的目光撞到一起,没有人回避。
你叹了口气:“这个钱你必须收下。”
“这个钱我不能收下。”黎深回答。
你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当时我家里人的医药费是你帮忙垫的,我说什么也要还给你。”
黎深皱眉:“你因为我,已经把兼职的工作辞了,不是吗?”
你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这是两回事。”
“兼职我可以再找。”
黎深没有退让:“当初那个钱也是我自愿付的,并没有想过让你还,之前你打给我的时候我就想联系你,可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钱就一直存在卡里没动过。”
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试图从头和他掰扯。
掰扯的效果显然为零,黎深虽然保持沉默,可他看上去对你的每一句话都不认同。
黎深:“你为什么要觉得我们两个要一样才行。”
难道说,你做事之前最先考虑的是回报吗?还是先计算对方多久能把这些还回来不成。
我在这方面多付出一点,你在那方面多付出一点,不可以吗。
“这根本不是一样的问题。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你身边的人会怎么想?难道我就这样心安理得享受你对我的好吗?”
黎深:“难道说我把那些事情解决了,你就会抛下这些顾虑吗?”
“我可以和那些不尊重你的人断交。”
你道:“我不是……”
他追问:“我也可以收下你的钱。”
“我……”
他抬眸,语气平静到不像话:“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黎深的语气明明如此平静,可每一句追问都没有给你留下余地。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尽管他提出了这些解决方案,你的心里依然没有好受多少。
因为你的配得感自始自终都是来自外界,而不是自己本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干嘛非要这么想!”你说急了,啪地一下站起来,呼吸
变得急促。
紧接着,你又垂下头:“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想想吧,为什么不能好好放下。
不欢而散。
......
黎深靠在座位上,窗外的太阳正值下山,光围着他打了半圈,恰好是侧面的轮廓。
他看着你,思绪变得越来越清晰。
初恋。
他第一次拥有。
过去在机场单方面接受了你的分手通知后,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呆了好几天。
一言不发的,只是坐在某一处,安静的思考。
这次也一样,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面停在你今天更新的朋友圈。
:再见。【分享单曲:first love】
只要你下定决心,随时可以放弃他。
黎深动了动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几秒钟后,他拨通号码。
“…….”
“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将车稳稳停在停车位,然后开门向路边的一家小酒馆走去。
坐在吧台的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叫凌睿,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朋友。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各自点了一杯烈酒,沉默地喝着。
凌睿明显是喝醉了,脸颊泛红,眼神涣散地盯着酒杯:“你怎么突然愿意陪兄弟我喝酒啊?前几天叫你,死活都不肯出来。”
见黎深不回答,他又继续念叨,声音里带着醉意和自嘲:“你懂什么是失恋的苦吗?老子被谈了三年的女朋友甩了?你懂吗,你懂那种痛彻心扉的痛吗?”
黎深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杯壁,声音平静:“节哀。”
凌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到底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搭上黎深的肩膀,语气半醉半醒:“我就说读太多书人会变傻的。”
“和你妹子彻底掰了?”
黎深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酒精的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胸口。
凌睿嗤笑一声,晃了晃酒杯:“你妹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调,“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黎深等待他的下文。
“…….”
“……..”
“…….”
“你看上的那瓶酒,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凌睿这才满意地笑了,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最关键的是——你根本没有看见她要的是什么。”
黎深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三年,虽然是异国恋,但我们一直都很稳定,这你也知道。平常也不是没有吵过架,但只有这一次我知道不一样。”
“有的人下定决心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你是能感觉到的。”
凌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黎深,你太过于理智了。你这样的人给不了别人安全感,因为对方也没有办法保证,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某次错轨。”
“她不敢赌,也害怕去赌。”
酒馆的灯光昏黄,映在黎深的侧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握着酒杯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凌睿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你猜她为什么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就是因为你们彼此之间差距太大了,她如果不在你面前逞强,真的会显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有的时候时机真的会给人一些错觉。可感情从来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题。”
“她需要的不是你完美的保护,而是你偶尔的失控。”
“她希望她的价值能够被看见。”
黎深终于开口:“……失控?”
凌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对,就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心里乱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喝酒。”
“黎深,你连难过都要挑一个最体面的方式。”
“可爱情最不讲体面。” 凌睿顿声:“你真的觉得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
他本来只是习惯性地开车兜风,等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你家楼下。
夜色沉沉,车窗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轮廓。黎深握着方向盘,视线却越过街道,落在那幢熟悉的楼。
那时你们还在国外念书,你特地去找他。
他小组临时开了个会,耽搁了见面的时间。
等他匆匆赶到学校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你站在人行道边,正耐心地跟一对年迈的游客说话。
你那时英文还不够流利,说得磕磕绊绊,词汇偶尔断了,就比划着动作试图解释方向。
他站在不远处,看你紧张又努力的模样,有点想笑,又觉得心口发暖。
你一转头看见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顾不上打招呼,几步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你快来帮我一下!”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站在你身边,低声提醒你几个词和短语。你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再次转向那对老人,语调比刚才更自信了几分。
他站在旁边,看你一边比划一边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一刻的你,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如今想起这幕,他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就在黎深沉浸在回忆里时,车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笑语。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见你出现在小区门口,身边还围着几个同学。
你们大概刚聚会回来,说说笑笑的。
旁边有个男生递了什么东西给你,你接过时笑着点头致谢,然后朝他们挥手告别。
路灯将你的影子拉得细长,你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手里的书本,神情难得轻松。
黎深的指尖微微一顿。
隔着一层车窗,他望着不远处的你,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你离他的车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好几年的时光。
他忽然意识到,那段回忆,并没有被彻底封存,它总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重新清晰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你朝楼里走去,眼底藏着一点克制,又藏着一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你真的放下了吗?
还是说,选择放下的那一刻,你就意识到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没有他,你会过得更好。
——
“学姐,真不好意思,你都离职了,我还叫你送东西过来。”黎月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歉意。
你摆了摆手,将新买的宠物项圈递了过去:“没事,刚好我路过这里。”
先下你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毕竟坐在三点钟方向的男人可不就是黎深吗,你和她几个朋友打了一声招呼后就要走。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黎月看了一眼后面,咬咬牙:“学姐,要不你吃点东西再走吧,我们买了网红店的小蛋糕,很好吃的。”
“不了,下次吧。”
“那饮料?饮料喝不喝?我给你倒……”
“真的不用。”
再没看出来她在故意拖延时间你就是傻子了。
“下次我们再约,玩得开心。”
你一秒钟都不想停留,眼看着三点钟方向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你刚走出门,就被身后一只手拽住了,一股莫名的牵引力将你带到了隔壁空无一人的房间。
用亲这个词形容可能都不那么恰当。
你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你干嘛咬我。”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两根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你仰着头才能勉强看见他,更别说找到交汇点了。
他现在这样,究竟想闹哪出?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结束。”你要被气哭了,别过脑袋。
“我们都放下不好吗?”
“你已经准备好放下了吗?”黎深开口。
你这才抬头看他。
黎深脸上满是彻夜未眠的疲惫,但他仍在紧绷着,可眉眼间依然有着倦意。
你知道你说这话,无非是不够相信他,而这种念头有多伤害他,也只有你知道。
你想摸摸他,可迟迟不敢伸手,只能作罢。
你的眼神有些迷茫,下意识抿住了唇。
要怎么和他说。
黎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指动了动。
“不是要做床伴吗?”
“那做吧。要怎么做?”
“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他这么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的?
你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
他站在你面前,说着好像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可你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肯定用尽了全部的理智和骄傲。
你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你们之间那句“要怎么做”,还在耳边回响,像利刃一样一刀一刀剖开你所有的犹豫。
你咬着牙,忍着眼眶的酸胀,
“黎深。”你声音有点哑,“你不要这么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你,像是连自己都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打招呼就上门,也不应该和你说这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好好生活,不是吗?”
他的生活应该回到正轨。
你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掺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心软。
“你不是这样的人呀。”你低声说。
黎深终于有了反应,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眼神晦暗,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退了一步,却被他再次拉住手腕。
“你放下了,是吗?”
他最后一次确认。
你怔住了。
盯着他。
你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放下了。”
你也放下吧。
——
那天之后,你的生活彻底归于了平静。
上课、兼职、医院,三点一线的日程压得你几乎喘不过气,却也因此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回头的空隙。像是故意不去想,才不会疼。
过去的那几个月,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你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心动与挣扎,那些无声的拉扯和沉默的亲密,是否真的发生过。
你不敢细想。
只是每当你一个人呆的时候,那份疼痛就会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就像未愈的旧伤,表面看着已经结痂,却在某个瞬间,又酸又疼。
奶奶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这是最近为数不多让你真正松口气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你和黎月慢慢成了朋友。
她天真开朗,话很多,而你正需要一个能分散注意力的人。
有一次你陪她给狗狗做美容,等待的时候,她咬着棒棒糖,一脸感慨地说:“学姐你真好,帮我那么多,我都不好意思了。”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实话,其实那天——就是那天我硬拉着你留下来吃蛋糕那天,是我表哥拜托我的。”
你抬头看她。
黎月完全没察觉你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你不知道,他给我弄来限量版的手办,我真的没办法拒绝。而且我不是说过吗,表哥从小到大就没拜托过我什么事,都是我麻烦他。”
你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黎月继续八卦着:“你知道他最近被调去AKSO医院了吗?空降做了心外科中心的主任,一开始一堆人不服,还说他走后门,网上还有人扒他背景。”
你捏着纸杯的手顿了顿。
“不过后来怎么样不用说也知道了。”她满脸得意,“我表哥那种人,不用说话,拿起手术刀就能堵住别人嘴。他就是那种天赋型选手,一边无所谓一边让你服气。”
你轻轻点头:“他就是这样的。”
“上周我回家吃饭。我妈妈他们还专门找我打听,说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黎月嘟着嘴,“我说他能有啥事?事业上又没受挫,不就只能感情上受点挫折了呗。”
黎月继续说着黎深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聪明得不像话,成绩年年第一,一个人生活也习惯了。家里人常年都在国外做无国界医生,他一个人留在国内,什么都是自己做的。
“你知道吗,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一般都是两个走向。”黎月眨了眨眼,“走向一呢,就是依靠全家的托举,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像我这种,我爸妈也不要求我有什么大志向,总之不吃苦就行了。”
“另一个走向就是我表哥这种。除了我们常说的什么资源啦,地位啦,这些都是最不值得一提东西。”
“他走得越远,越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就是所谓眼界和志向。有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一个人走的久了,会很孤独。”
你没接话。
黎月靠在你肩膀上,突然发问:“学姐,你不喜欢我表哥什么啊?”
你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有不喜欢的。”
这是你唯一敢说出口的实话。
你眼中的黎深,是那种不声不响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
他安静,却不沉闷。温柔,却不软弱。他从不喧哗,也从不张扬。
你从来不是不喜欢他——恰恰相反,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要掰着手指去算什么时候才会失去他。
所有恰到好处的时机,都是明码标价的筹码。你知道这样太过于悲观,却还是担心未来的某一天,所有的幸福全部都要你一点点去偿还。
黎月听你说完,还是满脸困惑:“没有不喜欢,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啊?”
“在一起过啊,不合适分开了嘛。”
“原来你们在一起过啊,我就说嘛!”黎月一拍大腿,似乎总算理解了点什么,“但我们家真的没你想得那么恐怖啦,绝对没有那种给你五十万让你离开他的戏码,我表哥的人品我不敢吹——”
你摆摆手,干脆也不藏了:“我不是怕什么,就是觉得……时机不对。”
如果你能早一点遇见他,两个人都是小孩子,运气好点说不定是青梅竹马。你还不是现在这个什么都要扛的自己。你们会陪着彼此熬过考试、实习、毕业,很多年积累下来的感情,总归能让你有点底气。
又或者你晚一点遇见他——等你有能力、有余力,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不那么窘迫,不那么没安全感,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我喜欢你”,然后笑眯眯地被他抱着,像耍无奈一样赖在他身上。
黎月摇了摇头,有点迷糊:“可是学姐,不管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你们还是遇见了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石子落进你心里。
“能够遇见,不就证明……这是最好的时机吗?”
——
你告别了黎月之后,一个人走到路边的小摊,点了一碗馄饨。
热汤的香气扑面而来,你捧着碗坐在塑料小凳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你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索性又打包了一份新的,还顺手拎了些水果,提着袋子朝医院走去。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你走出去,和站在前台的小袁护士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小袁点点头:“你来啦,奶奶刚做完检查,我们等会去查房。”
你推开病房门,VIP病房内安静而整洁,张素已经熟睡。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你蹑手蹑脚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床边,洗了个苹果,拿出小刀细细地削皮。
灯光下,你动作缓慢,每一圈果皮都像是你心里的某种思绪,沉默地、一点点被剥开。
终于,你轻轻开了口,像是对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奶奶。你知道吗,就这个病房的费用,我打一年工,不吃不喝也还不上。我那时候还自以为是地把银行卡给他……结果连这个病房的零头都付不起。”
你低低笑了一声,好像也不理解:“你说,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我每次都能理解他说的冷笑话?可我是真的觉得好笑。还是因为我总管着他不许吃太多甜食……可是吃太多真的不好啊,他又不听……”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你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以后是不是会和别人在一起?也许还会结婚吧……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可现在……我就是忍不住会想。”
“奶奶……”
你声音忽然一顿。
张素的手,轻轻覆上了你的。
那一瞬间,你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眼泪一颗颗滚落,声音也终于压不住地哽咽:
“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幸福了?”
只是放下这个人,你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怎么再去奢望,未来能够幸福呢。
“……”
“查房。”
你擦了擦眼睛:“请进。”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你抬头,小袁护士带着几人走了进来。
关轩走在前头,笑着和你点头示意,小袁忙着交代一些检测数据。
你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戴着口罩、站在队伍最后的男人。
你们对视了一眼。
他站得不远,手上还捏着病例,眼神沉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站起来让出空间。
“张奶奶,晚上好,我们来看看您今天的恢复情况。”关轩弯腰轻声说道。
张素睁开眼睛,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小袁护士一边整理仪器一边汇报:“今天血压稳定,血糖也控制得不错,早上的B超结果显示恢复良好。”
黎深站在最后,戴着口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了翻手里的病例本。
关轩按部就班地进行检查,轻声开口:“张奶奶,我帮您听一下心肺。”
张素配合地坐直身体,掀了掀衣角。听诊器冰冷地贴上皮肤,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动作声。
关轩点点头,又看了看仪器数据:“黎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数据都很正常。“
“好。明天去验一下血,没问题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查房流程一项项走完,几人很快告辞离开。
病房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未削完的苹果,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眼,像是一场在心头发出的漫长的回声。
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黎深——安静、温柔、稳重。
可你却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比此刻更加清楚感知到。
他现在离你很远,很远了。
——
黎深这个名字,你在和他第一次见面后就悄悄拜托了朋友帮忙打听。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听到你提起他时的反应都很相似——惊讶、好奇,带着一点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小八卦心思。
毕竟虽然都在国外念书,但他和你们的轨迹明显不同。
为人风评好,且低调。
国内本硕连读结束后,他直接申请到国外顶级医学院的博士项目,不到两年时间就成了他们心外科实验组的主力。
听说有不少国外顶尖医院开出优渥条件想留住他,他都一一拒绝了。
你想着朋友今早告诉你的这些话,看着眼前认真翻菜单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那条你特意挑选的水晶手链……现在拿出来,是不是显得有点太掉价了?
你犹豫着摸了摸包,想着吃完这顿饭就说声再见,把这段关系收个尾也好。
一摸不要紧,指尖却落空了。
你脸色一变,手探得更深——空的。原本放着手链盒子的拉链夹层,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你瞬间想起排队时撞了你一下的小孩。
猛地回头,就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小孩正将手伸进一个女人的包里。
“抓小偷!”
你喊了一声,那小孩拔腿就跑。
你几乎没犹豫就追了上去,穿过人群,一路追到广场中央的喷泉池。
那男孩似乎没想到你这么依依不舍,想也没想就把盒子丢进了喷泉池。
你看到那串水晶手链就在池子边缘,被水流卷进喷头之间的空隙里,隐隐发亮。
你也顾不上那么多,大冬天的直接一脚迈了进去,冰冷的泉水瞬间没过小腿,你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骂骂咧咧地摸索着:“别让我再看到你这臭小子……”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黎深一边卷着衣袖,一边朝池子走来。
你立马抬手制止他:“你下来干什么,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刚落,你脚底一滑,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黎深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你,结果反倒是两个人一起跌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溅了你一声。
你狼狈地坐起身,头发湿成一缕缕,脸冻得泛红,嘴唇却还在颤抖着笑:“我服了…….”
黎深也不比你好,西装湿了半边,眼角溅上水珠。
他看着你,欲言又止:“刚刚太危险了,你怎么能……”
你太熟悉这种句式了,一般来说就是——准备要讲大道理,开始训人了。
你立马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嘘。”
然后,你用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泡得皱巴巴的盒子。
盒子外壳已经坏了,里面的绒布也湿透变形,只剩下那串淡蓝色的水晶手链躺在那里。
你眨眨眼,看着他。
“礼物,送你的。我有好好保护它。”
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啦。
夸夸我吧。
——
过了几天,你刚从图书馆出来,然后就接到了黎月打来找你救急的电话。
你本来还担心黎月是不是又被收买,这个救急的局是不是什么等着你乖乖上钩的陷阱。
可直到现场,你看见穿着正装,身边还围了不少人的黎深就知道你是想多了。
你戴着口罩,咳了咳,然后挪开目光。
估计是什么高档场所,
角落里,穿着小礼裙的黎月踩着高跟鞋跑了过来。
她面带歉意:“抱歉抱歉,学姐,又把你给叫过来了。主要是待会我要表演,大提琴的琴弦又临时找不到合适的,然后我就突然想起来学校图书馆一楼有备用的。”
你和她简单交谈了几句,视线不经意掠过不远处的黎深。他被围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正和人交谈。
黎月:“哎呀,是会这样的,我表哥平常不怎么参加这种慈善活动,难得出来估计很多人想找他。他最近不是还当主任了吗?”
他们一起看过去,正好有一个端着香槟的女孩子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在聊着什么。
黎月似乎也没想到,有点在看你的脸色,找补充道:“可能只是聊天,聊天。”
男人低头笑了笑。
黎月真是想骂人,表哥今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要不是她看他状态不好,说什么也不会擅自主张帮他这最后一次。
快轮到她上台了,她来不及解释:“学姐,我先走了,你可以随便逛逛,等我忙完来找你!我请你吃晚饭,你别走啊!”
说完她就拎着裙子朝后台走。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发小靠在柱子上和她聊天:“你不和深哥打招呼,就把人带来?”
“带她来这种场合,你怎么想的,两个人就因为差距太大才分手的。”
两个人一起朝宴会厅看过去,穿着常服的你明显和这里其他人格格不入。
好在庆幸的是,你兴致不高,拿了块蛋糕就一直坐在原地。
黎月着急:“你懂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妈妈说想给表哥介绍对象,我这才着急的……”
发小看了她一眼,语气幽幽:“你担心深哥干什么,他这种和我们这种可不一样,他又不需要靠结婚来置换资源。“
“而且,他估计最不齿这种行为了。不然他这么多年读书都是为了什么?”
只要他想,他未来的伴侣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过了那种青涩懵懂的年纪,剩下的只有他与生俱来的内涵,教养,以及后天培养的责任,担当。
黎月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开口。
“我表哥,不会这一辈子都死磕一个人吧。”
——
黎月表演结束后,换下演出礼服,重新换上一件剪裁合体的小香风外套。
“走吧学姐,我带你看看好玩的。”她神神秘秘地一笑,语气轻快。
那处区域已被布置成拍卖会的场地。
席位按照编号分布,台上是布置好的展示台,来宾们或坐或立,气场从容,低声交谈中尽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较量。
黎月凑到你耳边解释:“这种慈善拍卖会呀,流程其实很简单——所有到场的买家都要带一件藏品来,然后现场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指定的基金会。”
你轻轻点头,看着那一件件被端上台的藏品—无一不是非富即贵才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拍卖很快开始。
前几件物品的竞价就十分激烈。
黎月盯着好几样都表现得兴趣十足,可惜每当她准备举牌时,总有人和她对上。
“啧。”她有些不爽地嘀咕了一句,随即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敲打打。
下一件拍品,是一串蓝宝石项链,款式简洁却不失奢华,灯光下泛着幽深澄澈的光。
拍卖师笑着介绍:“这一件蓝宝石项链由知名珠宝品牌定制,起拍价——五十万。”
众人微有骚动,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明显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无声的1号席举起了牌子。
“50万。”声音沉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一刻,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几位嘉宾像是瞬间达成默契,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号牌,连原本势在必得的几位,也只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由望向那1号席,却因灯光背影,看不清那人面貌。
黎月眨眨眼,突然也举了牌子,笑盈盈报出:“五十一万。”
现场顿了几秒,无人继续应价。
拍卖锤“啪”一声敲下。
“成交,五十一万。”
黎月抱着手臂,美滋滋地朝你一笑:“怎么样?抢到了吧。”
你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忽然有点好奇:“你是和一号席的买家发了消息吗?”
黎月正高兴着呢:“什么一号席,那就是我表哥,他一般不举牌,举了别人也不敢和他抢,因为是势在必得的。”
闻言,你看向1号席,亮着的灯已经关了,座位上只有一个高大修长的剪影,在人群的注目礼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
和黎月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黎月喝的有些醉,你不太放心,就打了车准备先送她回去。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进不去,你只能下车搀扶着黎月想要送她进去。
好在门口值班的保安在之前兼职的时候认识你所以就开了侧门,让你扶着黎月进来了。
黎月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开门了。
你按了按门铃,但半天没有反应。
心想也是,这么大的家,就一个这种门铃能听见什么。
你从包里拿出手机,在置顶里点进和黎深的对话框。
你编辑了半天文字,最后发了大一段话过去。
:你好,打扰你了,请问你在家吗?黎月喝醉了,我在门口,想要送她回来。如果你不在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联系家里在的人开门。
消息一发出去,就显示了红色感叹号。
对方不是你的联系人。
你一愣。
正巧此时门被打开了,你抬头看过去。
来者正是穿着家居服的黎深。
他把你删了。
你下意识将手机收了回去,有些语无伦次:“那个,黎月喝醉了,我送她回来,刚好你在家,那就交给你了。”
男人点头目光扫过你:“帮忙一起扶一下吧。”
“好。”
你跟着他一起进去,然后帮黎月把外套脱了下来,又给她安置好,忙完这一切后,你也有些晕,干脆坐在她床前。
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开始酒劲没上来,现在倒是有些困了。
从客厅走过来的黎深,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一进门,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地毯上还坐着一个。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本想出声叫醒你,却在迈出一步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你很久。
你靠在床头柜上,缩着肩,睫毛轻颤,像是陷在一个不安稳的梦里。
黎深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动作极轻。
他伸手,刚碰到你的指尖,你却先一步把手握了过来。
“黎深。”你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倦意。
“嗯?”
“你要按时吃饭,就算再忙也要吃饭。”
“嗯。”他轻应,声音不大。
“甜品真的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
“嗯。”
你闭上眼,声音渐低,头轻轻歪着,靠进了他的怀里。
“以后等你有喜欢的人,有合适的,不要再犹豫了,好好和人家在一起吧。”
只是有点可惜。只是有一点而已。
人在不恰当的时候,自以为遇见了真爱,如果这不是上天给予的恩赐,那么,也许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
“至于我,我就做你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好不好?”你喃喃自语,“好像有点自私……”
你笑笑:“不过这样还挺公平的。”
你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的初恋没有善终,但是我的初恋善终了…….”
他垂着眼睫,看着你靠在自己怀里,没说话。
掌心被你握着,温度透过肌肤,一点一点渗进心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要。”
他不想这样。
——
大概过了三天,医院通知你可以办理张素出院手续。
你刚好今天有兼职,只好拜托邻居大爷先替你将奶奶送回去。等你忙完了再过来填写出院资料。
“张奶奶这两天精神好多了。”小袁笑着说。
“是啊,她还说要回去给我做好吃的。”你顺着她的话接,嘴角笑着,眼里却止不住地瞥向走廊尽头。
那天之后。你就再没见过他了。
醒来的发现自己睡在客房的时候真的把你吓了一跳。
那天后半段的事情你几乎全忘记了,只能想起几个零碎的片段拼凑成不完整的故事。
你问过黎月,黎月记着的事情显然比你还少,她甚至对黎深在家这事表示怀疑。
总之什么也没问出来,你干脆就当没发生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病房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
“你们医院是不是人都死光了!叫你们主任来!我要投诉!”
一位中年男人情绪极不稳定,拽着一个实习医生的衣领不放,旁边护士急得不行:“请您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先沟通——”
“我说了取消手术,我们不做了!”
他一把掀翻了旁边的推车,医疗器械“哐啷”一声砸在地上,引来一片惊呼。
你下意识起身。
下一秒,黎深已经从另一侧走廊快步过来,声音冷静:“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谁啊?!”那人情绪彻底失控,一拳挥了过来。
“小心!”
你来不及阻拦,黎深往前一挡,接着他的手臂狠狠撞在门框上,你听见一声闷响。
血顺着他衣袖滴下来,止都止不住。
小袁大喊:“保安呢!快叫保安!”
那名患者家属仍在咆哮:“你就是主任?这么年轻也能当医生?不就后台硬?谁不知道你们内部关系!”
黎深仍旧挡在病房门口,语气克制又稳如山:“病人术前手术是直系亲属签过字确认的,现在手指结束了,一切都很顺利,已经在观察中,我们会继续监控,麻烦您先安静一下,不然我们会启动安保程序。”
“保安?你算什么?敢威胁我?你们这些有钱人这么懂我们平民老百姓的痛苦,我说了,手术不做了!没钱做!”
“黎医生你没事吧?”赶来的关轩一把拉住你,“别过去!”
但你挣脱开了。
你站了出来,挡在他面前,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这句话你几乎是喊出来的。
空气突然像静止了一样,保安终于赶到,开始将那名失控的家属带离。
你快步走过去,看他胳膊上血染了整片衣袖。
“你流血了,去处理一下好不好?”
“黎老师,病人好像心率不太稳定!”
他却摇摇头,推开你的手,淡声说:“先看病人。”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戴上口罩,转身进了值班处理室。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
你在处理室门口蹲着,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走廊空荡,地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出来的时候正好和关轩交接,他看见你,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外走。
他不打算走你这边。
你猛地站起来,想说话,却一脚踩空。
你摔在地上,膝盖重重撞在瓷砖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黎深条件反射地回头,脚步已经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住。
他终究还是走回来,在你面前半蹲下:“脚给我看看。”
你的脚腕被他握在手心里,反而像被什么点爆了情绪。
“你不要碰我。”
“很疼吗,我看一下。”
他看着你,像要说什么,却被你打断。
“都说了你不要再碰我了。你听不懂吗?”
你想撑着站起来,却没有力气,眼泪被你硬生生憋住。
“既然要和我装陌生人,那就永远装陌生人好了。你不要管我。”
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
说放下的人是你,现在在这里纠缠的人也是你。
这叫什么?
说出去让人简直看笑话。
你此时此刻根本分不清是这样的念头强烈,还是因为黎深对你视而不见的态度让你更为受伤。
空气凝固了许久。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想他大概是默认了。连离开的脚步声你都在等。
可下一秒,他忽然俯身。
额头贴上你额头,动作缓慢而慎重。
你几乎是震了一下。
他贴得那么近,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压抑许久的倦意。
“所以我才说不要的。”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心呢。”
——
不知道哭了多久,你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稳定下来之后,你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控得有些过了。气氛变得安静,又有点……尴尬。
你轻轻吸了吸鼻子,刚想张嘴打破沉默。
结果黎深先伸手,把你一缕凌乱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我送你吧。”
上车后,两人都没开口。
车内只剩下广播的声音。
“今天给大家播报的是一则来自Z先生的投稿,他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生活很单调,日子也很无趣。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喜欢的人想要离开,是不是也是正常的?
红绿灯亮起,夜风徐徐地吹过。
黎深注视着前方,忽然说:“还挺像的。”
“谁?”
“我。”
你靠在座椅上,下意识反驳:“哪里像你了,你一点也不无聊。”
他转头看你。
你也看着他。
短短一秒,两人视线撞上。
他笑了下:“大概也就你会这么想我吧。”
“黎月前几天带了个男朋友回家,我姑姑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没说什么?”
“说倒是没说什么。她自己先急了,抱着门口柱子哭着说,凭什么不准她谈恋爱,表哥一个人孤苦伶仃就够了,她才不要也变成那样。”
你没忍住笑了出来,低声念叨:“她说得还挺对的。”
黎深看着你笑的样子,语气轻了一点:“我爸妈常年在外面做无国界医生,带了很多学生,各方面的人也都认识点。不过平常几年也见不到几次面。我的姑姑和姑父是做生意,国内外资产都有,是国际贸易这一块的,继承了爷爷那边的家底,算是有点底子。”
“我以后大概是会继续当医生的。可能会很忙,有的时候像今天这样,可能顾不上你的情绪。”
“至于我的名下,房子有两套,一套是家里给我的,还有一套是我自己买的。车子的话只有这一辆,不过你有喜欢的,我们可以再买。我存款应该够花。”
你微微一怔。
“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只是觉得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
车到了你家楼下,他缓缓把车停好。
“…….”你缩了缩脖子,轻声说:“那我走了,奶奶这些日子在医院,谢谢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过来。
你没有躲。
车里的灯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沉而克制。
“回去吧,晚安。”他说。
你点头,手放到车门上,轻轻一推。
车门开了,又在下一秒,被你关上。
你没有回头,而是望着前挡风玻璃,语气不急,却足够清晰。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午夜十二点。
黎深。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
你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然后你拿出医药箱:“我先帮你处理下伤口。”
黎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脱了外套,把受伤的那只手臂抬了过来。
你坐在沙发前,掀起他的袖子,看到那道划伤。
“疼吗?”
“还好。”
你没再说话,低头给他清理伤口。
你小心翼翼地擦过他皮肤,一点点地消毒、贴纱布,几乎是一气呵成,
黎深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你身上,没有打断,也没有移开。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你们彼此的呼吸声。他忽然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去洗个澡。”
“哦……浴巾在左边柜子。”
他点头,走进浴室,把门关上。
你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手心冒汗。
不久后,浴室门打开。
水汽散开,黎深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头发还湿着,额前几缕碎发贴着脸。
你下意识站了起来,想去拿吹风机。
他接过你手里的插头,自己开了风筒,然后坐下。
风声呼呼作响。
你站在他身后,看他低着头,把风筒拿在手里,对着头发一下一下慢慢吹。
你下意识接过风筒,从后面帮他吹头发。
他没说话,你也没说话,只是灯光下,你看着他略微湿润的发梢,忽然有点不敢再靠太近。
“你觉不觉得,现在这样好像当初在国外的时候?”你忍不住开口:“只不过那时候是你帮我吹头发。”
“你很想念那个时候吗?”
你点点头。
他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停在你脸上。
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突如其来的目光笼罩住,有些发愣。
下一秒,他握住你拿风筒的手,关掉电源。
客厅一瞬安静。
他站起身来,略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你的。
你听到他平静却又低沉的一句:
“我也是真的,很想你。”
你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没有再靠近一步,也没有急于下一步,只是这样站着,像给你一个退路,也像在等你自己靠过去。
“所谓名或者利。这些是我给你的,是我的。”
你不要害怕。
“那你呢?你也是我的吗?”
“嗯。我也是你的。“
你抬起头,在黎深说完之后,吻了上去。
男人很快反客为主,他扣住你的腰,把你抱上了沙发。
你落下时,被他用手臂护着,头埋在他肩膀窝里。
他的手撑着你的后脑,指腹细细描摹你的耳骨和侧颈,你被吻得喘不过气,身体轻轻一颤,像是再三确定什么。
“你是我的,对不对?”
他将埋下的头抬起来,嘴角沾染上了水渍。
“叫我的名字。”
“黎深。黎深是我的。”
“嗯。”男人用一只手将你想要推开他的小手握在他手心里,然后举过你的头顶,声音有些哑。
“我是你的。”
——
你说你胆怯、迟疑,动辄就退缩,仿佛注定与幸福无缘。
可有人从未嫌弃过这些伤。他从不逃避,也不急着给你构建一个虚构的出口,让你离开。
他只是耐心地等,等你愿意迈出哪怕半步,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不再逃。
在爱你这件事上,你们都偏离了原本正常的航道,藏进了彼此人生中走过的每一条“错轨”里。
一次次不知所措地偏离正轨,都没关系。
最后走向他,就可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