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前往莱塔尼亚求学的阿尔图罗,显然不能接受费德里科结束了简单的拉特兰职业学院教育就进入公证所工作的选择。
她在信件中不遗余力地描述费德里科内心世界的无趣,反映在外即是异于常人刻板行为
——当然了,他们都有够异于常人了,只不过他的远亲有能力去塑造别人的印象。
世上万物莫不自有其丰富的意义。*
她写道,世间每一种联系并非要导向任何一种例证、实验以及证据。
费德里科站在临时居所的门扉处,把叠成花朵形状的信纸铺展平整,一些无伤大雅的书写习惯——因阿尔图罗的文字带来的阅读障碍,这个女人在不规则的纸张上运用古拉特兰语和莱塔尼亚语来解释一些少见的专有名词,通常会让她的读者不耐烦但无法不接受。
费德里科只是在铺展信纸的过程中确保这之上没有附着什么源石技艺——什么 额外的惊喜 。
……我们要进入世界中心,进入充满神秘的世界心脏,进入一种原始的认识之中。
那就是 漫宿 。
笔迹在这顿首,女音乐家仿佛在回味自己笔尖上狂妄的表演,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顿点,一个休止符,这才施施然留下她尊贵的落款:
阿尔图罗·吉亚洛。
费德里科看向房间中央,黑发的女人并不在那里,但她的存在感充满了整个空间。
所幸他自幼对此脱敏,加上天赋异禀,能若无其事地把带回来的餐食放到吧台上,很不拉特兰地站着吃完,然后是确认第二天工作行程,更衣洗漱,上床躺平。
年轻的执行者像钟表上的指针,他与大部分乐观随性的拉特兰人不同,而他又的的确确是个随性的拉特兰人——他的性格就是到什么样的时间,就做什么样的事。
这一定程度上避开了他那个堂姐的干扰,而阿尔图罗显然在求学期间发明了新的游戏。
费德里科在夜幕落下时合眼入眠,在水声荡漾中眩晕着挣扎醒来:
高大的建筑内部,文艺复兴式的雕梁画栋隐晦在锈黄的色晕之后,黑色的湖水拍打着门柱天使们雪白的裙裾,高处的天神眼神惊恐对上费德里科浮在水面的蓝眼睛。
执行者在判断自身处境: 此处之异常并非现实世界的规律所能解释,更准确点,这里处处是和规律作对的现象——比如屋顶和身下倒悬的巨大菱形镜面让人失去方向,而阿尔图罗——一切都是她搞的鬼,毋需置疑地,阿尔图罗在那摆弄着她黑色的船桨,看到费德里科浮在水面上的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哦,当然了,你当然会在这里了,我的奥菲利亚”
费德里科根本开不了口——这有些冒昧了,在上帝似乎忘记给予他萨科塔族群共感的能力后,眼前这个女人又毫不在意地夺取了他用语言表达自我的能力。
但这对年轻的执行者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在不违反律法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生存。
他尝试着举起手,太沉重了,但能运动。费德里科艰难地举起左手,抓住了黑色的船沿。阿尔图罗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研究那支又细又长的船桨,于是费德里科又咕噜咕噜地沉了下去。
“显然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啊……弟弟”黑发的女人颇为惋惜地说道,她的表情还像个因为玩具不称心噘嘴的小女孩,手上却把船桨往执行者沉没的地方又怼了怼,确保他不会再来打扰她。
黑色的湖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泛滥起来,船身起伏间,阿尔图罗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一丝一缕飘荡在空气中的音律——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
迷途之镜在空间中任意变幻,她被不远处的玻璃花园吸引了注意力,就在她判断着航行到彼处的距离时,一阵过于吵闹地水声响起,阿尔图罗有些惊讶地回头——她的船首趴着一只金发的人鱼。
“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你是回忆起妈妈当时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了吗?”
忽而,黑发女人又露出一个美丽而悲伤的表情: “这只是我为了在荒域中生存所做的尝试之一,可是你会在日出之前,化作海上的泡沫吗?我亲爱的费德里科”
那不该存在于此的异物显然不是她远在他乡的堂弟,但行动力与他相似了十成十: 就在阿尔图罗举起船桨的那一刻,他终于挣扎着从水中支撑起来,往前跌落到她又窄又深的船身内部,阿尔图罗闻到了鱼鳍折断的铁锈味,夹杂着一点海腥气——她霎时陷入了对自己精湛技艺的狂喜之中,忘乎所以地掐住费德里科的脖子,温柔地亲吻起他冰凉柔软的嘴角。
费德里科在触碰到她本人那一刻,才终于完全拾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抓住阿尔图罗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制在船舱底部,强而有力的蓝色鱼尾挤进她的双腿之间,他本想开口说话,可仍旧发不出一点声响——阿尔图罗甚至不知何时把漆黑的绸缎似的长发绕上了他滚动的喉结,使劲收紧。
人鱼尖锐的指甲割断了黑发,它们湿透了,卷曲着贴在他们身体之间,像是死去的水草。
女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小猫咕哝的呻吟,狭窄的船舱被两个人塞得满满当当,老旧的甲板承受不住咯吱作响,波动的浪花拍打着黑色的船身,费德里科只是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半合着的眼睛,却还是读不懂她的表情。
自成年,费德里科过着修士般禁欲的生活,他甚至不曾被戒律要求过,可他永远主动靠近拉特兰的圣律。而费德里科并非读不懂他人投来的求欢信号,只是无法理解也不曾回应——除非这是执行律法所需要回应的。
他顺从女人的指引,从鳞片下把朗基努斯之枪刺入她紧绷的大腿之间。
他的远亲穿着一件学院制式的黑衬衫,以及缀着金丝的黑色短裙,那下面空无一物——当然了,这本来就是她的领域。
她实在太滑溜,比某些鱼类还狡猾,以至于年轻的执行者除了把精力放在她雀跃的上半身,还要分身用双手牢牢把住她乱动的大腿。而女音乐家显然对他们异常的身体链接兴趣缺缺,她集中精力在放大费德里科主动调起的一点欲念上,大肆讥讽他将来承担圣职后会面对的似是而非的各种正道。
“如果有一天我被自己激起的海浪拍死在岸上,那尸体会是两具”
阿尔图罗抓着青年紧绷的下颌,看着他无机质的玻璃一样的蓝眼睛,映照着她自己,那之中绝无看到鲜花绽放的可能——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像她。
叫人厌恶至极。
没由来的,她往后挣动着,让他从镶嵌之处滑出些许,然后反手把黑色的船桨一端狠狠插进了人鱼那翕合的肋间腮片,转着搅动一番。
这女暴君举起右手,望向高远的穹顶,引导乐章从四面八方奏响:
“魔镜啊,魔镜。谁才是这世上最理性的人?”
此时的她所相信的与行动完全是两回事,而年轻的执行者往后要经过很多事才能明白这一点,变与不变这一点。
费德里科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这个女人,剧烈的疼痛从肋间扩散到全身,他头也痛极了,但还是十分困惑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哪怕他知道放任自己沉入水中便可回归自己本来安稳无恙的睡眠,但他依然挣扎着游向头顶处于激流中的阿尔图罗。
他把这视为律法的最终指引——倘若阿尔图罗真的就此发明了足以影响到费德里科本人的无比强大的源石技艺,那费德里科·吉亚洛就有必要把这种可能扼杀于襁褓之中。
他拔出了船桨,那黑色的钝物在他手中化作了浑身雪白的利器——另一支属于阿尔图罗的朗基努斯之枪——它穿透女人温热柔软的小腹,把她像标本一样钉在船底。
阿尔图罗微笑着伸手抹了抹他布满闪闪发光的鳞片的腰侧,招手示意他弯下身来。
执行者警惕着不肯,漫宿中的阿尔图罗在折磨他这件事上无所不用其极,她间歇施与的小恩小惠无法唤醒他意识深处的柔软。
好吧。
她无奈地叹道。
好吧。但至少,在你被拉特兰律法完全夺走之前,留下我关于你的回声。
漆黑的湖水漫过船舱,费德里科无动于衷。
他是鱼啊。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出闹剧的始作俑者被水流卷入漩涡,逐渐消失在刚刚形成的深渊底下。
执行者发现自己站在雪白的岸上,双腿完好健康,平静清澈的蓝色湖水倒映着他完美的黑色光环和光翼。
他抬头看向穹顶,熟悉的普通白色天花板令人安心。
曾几何时可能他的远亲试图邀请他共乘夜之舟,驶向所有事物的彼岸。
而他无意识的拒绝了她。
代价就是他往后余生,只能永不停歇地逆流而上,以求抓住她的全部。
这实在没什么道理,可是年轻的执行者先生没有纠结——这刻在共生同游的记忆深处的执念所推动的,鱼水之欢之余可遇不可求的 理解,刻舟求剑者并非只有一人。
而上了岸的鱼,就不再是鱼了。
费德里科回到卧室床上醒来,开始了他作为拉特兰第五厅公证所执行者的一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