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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星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顺势在黑暗中摸自己一直别在腰间以防万一的小刀,却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织物绑住,好像被吊在了什么东西上。他晃着头努力感知着,自己应该是在一张床上,头枕着丝质的枕头。可是对方既然能把自己绑住,也就是说要躲过一切障碍混入崔伞的生日宴中给自己的酒杯中投入昏迷药物,再把自己运到这个房间里来。在这一系列不简单的行为后为什么又只将自己绑在床上。直接致命或者以其他方式折磨自己不是更加合理的行为吗?
等一下,崔伞的生日宴。
那崔伞怎么样了?
自己知道在养子二十周岁生日宴上宣布他将成为自己的继承人绝对会引来其他组织的不满以及背后的动作,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朴星化努力挣脱着织物,到底是什么人想着用光滑的丝绸绑着自己,抓不住一点,但是仅凭着触觉又无法解开。
“吱呀——”
门开了。下一秒后灯开了。朴星化下意识眯住了眼睛,不久后他觉得床尾的一角沉了下去。现在自己已经是处于被动地位,不可以再迟疑。他睁开双眼。
“哥,你醒了?”
“伞?”
坐在床尾的崔伞微笑着看着朴星化。“要不要喝水?”
朴星化挣扎着,将床头板弄得吱呀作响。“你弄的?”
崔伞点点头。“我怕哥今天晚上又走了。”他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倒入清水,递到朴星化的唇边,“我不想让你走。”
被他绑着的人并没有喝下。
“哥还记得说好了要送给我一个生日礼物吗?说只要是你能够做到的,我都可以提。”崔伞靠近了些,直视着朴星化的双眸。“我有一点贪心,但是我知道星化哥能够帮我实现。”
朴星化偏过头去,却被崔伞托住脸颊再次面向自己。
“其实我对继承组织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只要能帮到你,我都能努力去做。”他用拇指摩挲着朴星化的下颚,“哥还记得吗,七年前你也是这样把我带回家的。”
“是吗?”朴星化苦笑道,“我记不清了。”
朴星化说谎了。他记得很清楚。七年前的今天,自己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蜷缩在路边的崔伞。当时还不是组织头目的他显然没有心思去关注流浪在一旁的儿童,可是自己不知为何停下了车,又下车,蹲在那个孩子的身边。
“你要不要跟我走?”他掰着男孩的下巴,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清了男孩的脸。
他当然也记得崔伞哆哆嗦嗦地点头说道:“管饭的话,我一定去。”
他当然也忘不了把崔伞带回住所后对方一口气吃了两根法棍,自己拿出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时男孩欣喜的神情。
现在崔伞的脸上又露出了当时吃到香草冰淇淋时候的喜悦,却在听到自己说不记得了后收起了表情。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崔伞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的,哥当时带我回来只是缺个人替你做危险的事。”
这是实话。
“但是星化哥教了我很多。”崔伞把手移动到朴星化被绸缎束缚着的手腕上,“这个也是哥教我的。但是我舍不得让哥被冰冷的铁链或者粗糙的麻绳拴住,那样不好受。我知道的,一点都不舒服。”
“扯远了,我其实就是为了问哥要礼物的。”他歪着脑袋看向朴星化,新染的金色头发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刺眼,“我想要朴星化,你能给我吗?”
回应崔伞的是朴星化的笑声。
“伞啊,我不是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吗?”朴星化笑着说道,“我死了之后,组织的一切都是你的啊。”
“可我不想等到你死。”崔伞的手顺着绸缎触碰到朴星化的指尖,和他十指相扣,“我不希望你死。”
“那我还有什么是可以给予你的吗?”
“我对于星化哥来说是什么呢?”崔伞问道,“是你的得力助手,是你的继承人,除此之外呢?”
朴星化看见崔伞俯下身来,轻轻抱住自己。“我应该知足的,对吧。可是朴星化,我不仅想让自己的一切属于你,还希望可以拥有你的一部分。”
“啊,是吗?”
崔伞还未回应,下一秒钟他轻搂着朴星化后背的双手就被高举过头顶,被束缚在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他看见朴星化抽出其中一根绸缎,一边笑着一边把他的手绑在了一起。
“我的确教了你很多,但是我没有慷慨到什么都交给你。”拍了拍崔伞的脸颊,“既然我交给你怎么打结,那我当然知道怎么解开这个结。不过,我交给你的你也没有完全学会啊。例如不要让对方脱离自己的视线。”
“还有,哪怕是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你刚刚也应该抗争一下的,不应该让我随便捆住你。”
“但是如果是星化哥的话,哪怕让我直接死掉我也不会有异议的。”
“是吗?”朴星化摸出一直放在枕头下以防万一的手枪,抵住崔伞的下巴。
崔伞肯定地说道:“哥要是七年前没有捡我回来我现在也已经死掉了。”
“或许你会有更好的人生呢?”
“没有星化哥出现的人生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崔伞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如果星化哥觉得在这里杀掉我是更好的选择,我不会有意见的。”
崔伞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朴星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下巴下冰冷的触感消失了。
“我也教过你,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选择权交给别人。”朴星化把手枪放到床头柜上,“睁眼。我没打算杀你。”
“你不想让我死,我也没想让你死。我一手培养的继承人被我自己杀了,那不是便宜了其他人。”
朴星化帮崔伞的双手松绑。
“你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不是来要礼物的吗?”
崔伞连忙摇头:“不用了。”
“你大费周章把我绑过来,不只是为了和我谈心的吧。”
“我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在哥的水里下昏迷药。”
“还有呢?”
“不该把哥绑起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我……你把眼睛闭上。”
朴星化不解地皱眉,但照做。
他感觉到崔伞的呼吸正在贴近,然后在自己的唇瓣上留下一吻。
“嗯,我拿到了。”崔伞的声音里充满着颤栗和激动,“谢谢哥。”
朴星化敢确定崔伞最先开始想要的礼物不仅仅是这个吻。就像他小时候明明想尝试薰衣草味的冰淇淋,自己给他买了香草味之后他不敢说出口,后来朴星化却在街角的冰淇淋店看到他用零花钱买了巧克力和薰衣草双球。
“星化哥愿意给我买冰淇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而且我也不是只能吃一次冰淇淋啊,想吃的口味下次再尝就好了。”
“你难道想等到明年生日再问我要剩下的吗?”朴星化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哥!”
“怎么了?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喝的吗?”朴星化解下自己的领带,脱下马甲,“我闻得出来。”
“我错了,我没打算真这样做的。”崔伞抓住朴星化打算继续解衬衫钮扣的手,“我们去医院。”
朴星化没理他,另一只手向自己的腰间探去。
“我去找人……”
“崔伞。”
“哥……”
“下次记得把日记本收好,不要再摊开放书桌上就去睡觉了。”
崔伞睁大了双眼。
“我也是个贪婪的人。其实想想我应该要让你决定的,为什么就擅自用养子、用继承人的头衔将你锁在我身边呢?”
朴星化最初把崔伞带回家的时候的确是因为自己缺一个知根知底的帮手。当时是组织里最动乱的时刻,老大在病床上时日不多,虽然表面上一片平静实际每个人都满怀着心思。他信不过其他人,如果是与他人完全没有其他接触的崔伞,或许可以帮自己解决掉碍事的人。春去秋来,崔伞也逐渐从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孩长到和自己一般高。每次崔伞趴在沙发上自己亲手替他更换纱布时,看到对方因为自己增加的一道道伤疤,朴星化也只能将心疼转换为紧簇的眉头。
其实也是正常人的心理吧,哪怕是宠物猫生病了主人也会心疼的吧。
“你说没有我出现的人生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其实如果那天没有幸运地遇到你,我可能也早就下地狱了吧。”可能是因为组织内的斗争死去,可能是因为火拼,可能是因为觉得家里不会有人等着自己。
“星化哥不会下地狱的。”崔伞拭去自己的泪珠,“不会的。”
“但是我无恶不作啊。”
“那不是哥自己的选择,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知道哥不会那样做的。”崔伞亲吻着朴星化的指尖,“哥不就选择没有杀我吗?”
“听起来有点不切实际,但是我希望和星化哥活到我们能够自由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他抚摸着朴星化的脸颊,“好烫。对不起,哥。”
“我也不应该偷看你的日记的。”
“没关系的,我迟早有一天会和哥说的,只是我一直没有胆量。”崔伞又在朴星化的脸颊上亲了亲,“我喜欢哥,我想永远陪在哥的身边。”
他看到朴星化嘴角扬起,对方伸手揉乱了他用发胶固定好的头发。“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可爱。”
“哥,我二十岁了。”
“但我永远比你大。”朴星化戳了戳他的脸颊,“染发是模仿我吗?”
“嗯,因为觉得会比较帅气。”崔伞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朴星化的胸口,“但是哥怎样都很帅气。”
“那是虚张声势。”
崔伞摸了摸朴星化的脖子:“哥,真的很烫了,去医院吧。或者我叫医生来。”
“你不是可以帮我吗?”朴星化拍着他的背,“需要我教吗?”
崔伞摇摇头,一颗颗解开朴星化的衬衫扣子。“哥不舒服要跟我说。”
“嗯。”
朴星化任凭崔伞帮自己褪去衣物,顺手从床头柜里摸出润滑液丢给崔伞,又看到崔伞把他的衬衫脱下一齐丢在一旁。他抚上崔伞身上一道道伤痕。
“很疼吧,对不起。”
“哥,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崔伞吻上他的额头,又一路往下吻着他的鼻梁,他的唇瓣,“我真的,只要能够活着陪在你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
“哦对了,我还有一份礼物给你。”朴星化打开床头柜,递给崔伞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崔伞打开盒子,发现盒子里躺着一枚信封,信封里则是几张他最喜欢吃的冰淇淋店的兑换券。
“一年份的。”朴星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哥好不好?”
“嗯!”崔伞搂着朴星化的脖子,用头发蹭着他的胸口,“我好喜欢哥。”
“和冰淇淋比起来也更喜欢我吗?”
“那当然是都喜欢!”
很多年后,一场大火吞噬了这栋房屋,无人生还。
又是几年过去,在大陆的另一端的一个小镇,一家独特的甜品店开张了。虽然法棍配gelato的招牌甜品让居住在当地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差点往店门口泼油漆,但是两位店主看起来毫不在乎。
“新店开业今天买一送一。”
算了,有便宜谁不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