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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是孙老爷的外室之子,长到六岁才被老爷抱了回来。汪太太为此心里一直有疙瘩,嫡子乐儿也跟他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老爷不知为了什么缘由一直不肯告诉太太李伟生母是谁,只说是从小就跟了他的丫鬟,一次意外便有了。太太却是不信,道我们自零六年相识后面忘了,你有什么丫鬟是我不认得的?任凭太太如何询问老爷都不说了。
李伟虽在自己家里却有寄人篱下之感,谨小慎微地度日。前两日他被乐儿拉上街看关押多年的罪臣游街行刑的热闹,竟发现有一对夫妇模样和自己十分相像。李伟回府后惶恐不安,心道自己难道是罪臣之后?夜里他辗转反侧,外室子总比罪臣之子好啊!更是害怕乐少爷拿住了他的把柄,以后日子更不好过。谁知乐少爷虽看他不顺眼,但到底是老爷太太一手教大的正直君子,并不屑对这个哥哥落井下石,看了他两眼便打道回府了。李伟半夜偷摸跑去乐儿屋里,只听得哞哞的轻微打呼声,心里才略微松快了些。后日他早起给太太老爷请安,却听到夫妻俩说悄悄话。他凝神静听,原是太太闹着要老爷教他打篮球。
老爷笑道:每次你都耍赖,哪能玩个尽兴?太太不依,便嗔他:分明是你总闹我。老爷便说,你还是好好当篮球宝贝得了,mvp我替你拿。李伟知道老爷少时同朝中风头正盛的李公子赛过一场篮球,那李公子不是甚么光明磊落之人,竟提前打点了裁判。哪知老爷不仅游泳游得好,篮球也是不在话下,愣是赢了。
这时太太又说:李公子当年还和你争呢,哪知现在落得这个地步……李伟便又仔细听着,原来那日见到的罪臣便是和老爷打过球的李公子!老爷说起,又感叹当年那一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也算有些交情,谁知他竟做出那般天地不容的事来。李伟目眦欲裂之时,又听到太太问:我再问你一遍,伟儿可是他的孩子?耳边轰隆一下,李伟再忍不住,却也不敢惊动屋里的人,悄默声地跑了。
他一跑便顾不得了,脑海里满是推断的真相。自己不是孙老爷的外室子,多半是老爷念着旧时的情分收养了他这个罪臣之后。他的亲生父母前日已被问斩,谁曾想这是自己见他们的最后一面。李伟心里恨死了那两人,他曾经多希望自己托生在汪太太腹中,做名副其实的泳府伟少爷,现在却是连泳府的人都算不得了!日后该如何自处?他想着想着,便又只顾站在假山下迎着风流泪。
谁知这便被乐少爷瞧见了。他虽因母亲的缘故不甚看得上李伟,却也认了对方是自己的哥哥。眼下看他默默流泪,只道是被势利眼的奴才给了脸色瞧,心里甚是不快,想走过去问他详情,又想起自己这个哥哥打小便不爱说话,整天耷拉个脸跟睡不饱一样,更不敢随意告状,只怕眼下直接出去,直接撞破他的丢人之像更是不好。乐儿心下不是滋味,叫了身边的小厮来,吩咐了两句。
李伟流够了眼泪,收拾脸上的泪痕便回了自己屋子。他知道孙老爷的大恩必是要报答,自己游泳能力虽不及老爷和乐儿,但也还不错,日后勤加练习,拿了大奖自己开府过便是了,万不能再拖累了泳府。日后也将老爷太太看作是亲生父母那般孝敬,至于自己的爹妈,死了便死了吧!他拿定了主意,回屋拿了泳裤便要下水。
乐少爷的小厮进来,给他送上一些新衣物和补品。份量不同往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李伟仔细瞧了瞧,不仅有府中常吃的高质量牛排和养乐多,还有一道新鲜的甲鱼羹,并着一碟子蔬菜卷。那小厮恭敬道:这些都是太太老爷送来的,为着过几日要去给大少爷上坟,请伟少爷到时穿了新衣服过去。李伟问太太交代的东西怎的是你来送?小厮说乐少爷前几日给老爷买了蔬菜卷,老爷觉着味道甚好,乐少爷便也惦记着伟少爷,叫我送了来。恰好太太那有其他事要忙,我便一同送了来。李伟正纳罕弟弟今日怎的如此反常,便听小厮又问:伟少爷身边服侍的人可还好?李伟心下奇怪,正要作答,屋里便又进来了人,是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彩樟。
彩樟笑道,可巧了,伟少爷这人可不少。李伟说太太有什么事,随便打发个小厮过来叫我过去便是,怎么还叫彩樟姐姐特意跑一趟。彩樟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太太说伟少爷过几日不用去给大少爷上坟去了。李伟眼眶登时红了,站起来问:这是怎么了?我也念着大哥哥,怎么能不去呢?彩樟知道他是想岔了,忙说:少爷误会了,原是太太近日梦到大少爷,说不忍母亲伤心,他一切都好,叫以后不用年年都来,多念着他反而不好。太太醒来伤感得很,找了道人来算,说是大少爷如今已有另外的机缘,也不必时时为他伤怀,放开来反而能得大造化。太太便说那以后除了清明去看看,就不兴师动众地一年去好几回了。
得知是阖府都不去,李伟放了心,他生怕太太是知道了他的出身,心下嫌弃才不准他去的。彩樟又交代了几句,说太太娘家送了好些东西来,正和老爷一同拣选,晚上就送过来,李伟送了彩樟出去,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乐少爷的小厮,心下奇怪,太太不是说不用去吗,怎的还送衣服过来?而且刚送完一堆东西,怎么彩樟说等会还有呢?他见那小厮也讪讪的,心下了然,怕是自己弟弟今日见到他落泪,以为自己受了委屈,便借着太太的名儿安慰他。李伟心下一暖,除了头两年有不知好歹的下人欺负过他,泳府里其实没人给他眼色,只是他自己自恃尴尬,在老爷太太伉俪情深之下才觉着自己的存在过于多余。今日得知自己身世,又得了太太和乐少爷的关照,大悲大喜之下反而正了自己心性,暗自发誓自己必要挣得那ogg之位为泳府争气。他也不多问那小厮,只笑着说:替我谢谢乐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