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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迪奥忘记了死的时候疼不疼。好像是挺疼的，毕竟杀死他的不是jojo，不会在意他疼不疼这一点。
迪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好像过了成百上千年，一直到宇宙尽头，一直到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他终于醒了。
1.
窗外落着细雨，四月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从未放晴。
乔纳森坐在扶手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书。房间里始终笼罩着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乔纳森的手指尖轻轻捏着粗糙的牛皮纸，视线偶尔会透过金丝框的眼镜，落到盘踞在窗台上的橘金色猫咪上。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注意到这只猫，是两月十九号十七点二十分左右在烘焙坊的屋檐下。当时的天空也像今天一样下着雨，不过雨点更大、更急。乔纳森单手举着公文包盖在头上，穿梭在打着伞的人群中，皱眉在心里小声吐苦水。
然后他就遇到他了。
那只猫的身上虽然沾了一点浑浊的泥水，毛却被梳得整整齐齐。他蹲在那里，懒洋洋地盯了乔纳森一路。
乔纳森停住了，脚不听使唤地朝猫走去。
他蹲下来与猫的视线平行。四目相对，他才发现这只猫的视线深邃得可怕。他的瞳仁微微闪着红色的波纹，好像要射出一束光穿透乔纳森的心脏。然后猫别过了头，不再看他。
乔纳森不敢说出他当下心底出现的那个名字。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分钟，最终乔纳森伸出一只手。
“愿意跟我回家吗？”
他发现自己真是够蠢的，竟然在询问一只猫的意见。
猫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尾巴轻轻扫过乔纳森的指尖。
乔纳森把这个反应视为“同意”。他唰地站起身，一手把猫抱起来塞到大衣里，猫出奇地没有反抗。
“来吧，我们回家。”
2.
乔纳森冲进家门，砰地一声把雨水关在外面。
他把早就湿透的大衣往篮子里一扔，抓着猫就跑进浴室。
乔纳森随手拿了一只盆，放满温热的水。接着他招呼猫过来，又在手上挤了点沐浴露。
半小时后，猫已经焕然一新，换上了他原本更加鲜亮的毛色。
“给你取个名字吧。”
乔纳森不是迷信的人，但他太像了。像到他宁愿相信，波纹没能彻底带走迪奥的灵魂。他依旧恨迪奥做过的事情，却也无法否认，某些夜晚，他也想过：如果一切从未开始，是不是就能……再靠近一点。
他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道： “迪奥。”
猫微微抖动了一下耳朵，金色的眼瞳依然盯着他。
那天夜里，雨停了。乔纳森披着浴袍走出浴室，看到猫蹲在床上，正用某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又在想什么？”他自言自语。
猫没有回答，尾巴甩了一下。
3.
一周后，乔纳森带回来一个宠物玩具。一套按钮，可以设置语音播放。
乔纳森把几个不同颜色的按钮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毯上，心血来潮地录了几句。
“迪奥，这个黄色的是‘吃饭’，蓝色的是‘出去玩’，灰色的是‘我也想你’…”
乔纳森不敢说自己教的时候没有抱一丝希望，但是猫好像故意不听他的话似的，每次都随意乱按。
直到一个晚上。
他喝了一点酒，感觉自己没醉，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回忆止不住地漫上来。今天，是迪奥死的日子。
乔纳森翻出抽屉里的旧相框，手指轻轻把玻璃后那张照片抽出来。照片里的少年靠坐在庄园的栏杆上，微微侧头望着镜头，眼神张扬、自负得过分，嘴角勾着笑。
“你知道吗，那天我拍完这张照片回去，就听说你把女仆吓哭了。”他干笑了一声，眼眶却开始发涩。“你总是惹人讨厌，但我偏偏还是会看你。”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忽地望向火炉。
“你这个混蛋。”他哑着声音喃喃，“为什么……连个正式的告别都不给我。哪怕一句都好。”
他沉默了很久，低下头，指尖捏着那张照片的边缘。
“我真的好想你。每天都想。你知道我梦到你多少次吗？梦里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对我冷嘲热讽，眼里写满不屑，可是……你还在。你还活着。”
他喉咙发紧。
“我知道那不对，迪奥……你伤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可是我还是放不下你。”
他低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每天早上我醒来，看见那只猫蜷在我的衣服上，我都会想‘如果是你该多好’。我知道这样很荒唐。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哪怕一次也好，再让我和你说一次话，我就满足了。”
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抽泣的呜咽声忍不住从双唇间涌出来。
“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他声音低下去，消失在火光中。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我、也、想你。”
乔纳森猛地抬起头。
那只猫正坐在地毯中央，爪子刚刚从那个按钮上移开。
乔纳森怔怔地看着他，猫没有逃，只是静静地、坦然地与他对视。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迪奥——那个不肯低头、不肯认输，却也无比孤独的少年。
“我、也、爱你。”
第二个按钮被轻轻按下。那是他自己曾经录下、从未打算播放的句子。
乔纳森走过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是你吗？”
猫把尾巴轻轻放在他的手心，乔纳森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轻轻把一根手指放在猫的额头上。
“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