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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大概是一個季節的長度。
那天救護車接走石峰哥後,我忘了我在地上喊了多久,雪花洗落我們的傷口,但我一點也不感覺痛。
團長很快就帶著特勤隊離開了,要我們自己回去。臨走前,他惡狠狠地對朴中士說:「要是你剛才沒有浪費我的時間,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你這個廢物!」朴中士被用力地一腳撞開,但他只是說了一句「對不起。」
那讓我從恍惚中抬起頭,試圖反駁些什麼,但我什麼也說不出口,才發覺喉嚨有一股鏽味,吞嚥時感到有無數根針般。我看向一旁的韓浩烈上兵,卻看不到臉。他平時蓬鬆的捲髮像枯葉凋萎下來,雪水與汗從臉頰上滴落、混著乾嘔的唾液,雙手撐地,全身顫抖。
如果還有淚可以流,我們都不至於那麼痛苦的。
朴中士要我幫忙,一起把聽不進指令的韓浩烈上兵拉上車,車上他還說了些什麼,但我都忘了,大概是你們已經盡力了云云,在車上睡一回兒吧。韓浩烈上兵的體溫很低,整個人都沒有力氣地傾斜著身體,呼吸凌亂,我攙扶他到後座,發現自己的手臂早已發麻。
回去的路上沒有人再說話了。韓浩烈上兵下車後並沒有馬上回寢室,不理會我和朴中士的呼喊,腳步虛浮地逕自走向醫務室。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過完今天就是第三個月。
這三個月D.P.組的業務暫停,大概也和石峰哥的事情有關,軍隊安靜了一陣子,雖然前輩們安份幾天還是故態復萌,不過力道減少許多,也沒有逃兵。隊長讓我和許祈英一等兵一起工作,有時候跑腿。我問祈英有關於韓浩烈上兵住院的事,上次過度換氣入院,原因是什麼呢?
祈英搖了搖頭,他說大概是恐慌症吧,陸軍醫院通常不會往這個方向診斷,似乎心理疾病在這裡只是一種假象罷了。恐慌症啊,像韓浩烈上兵這樣的人,也會有恐慌症嗎?還是哥,你平常的正常模樣,只是你的方法演技嗎。
我一直都會看見一些幻覺,我是不是也有精神病呢?今天隊長要我和新來的二等兵朴世雄搭檔,我代替韓浩烈上兵成為了D.P.組組長,離開隊長室的門後,卻在走廊上看見了韓浩烈上兵。他還是叫我兒子,要我別忘了他。都到出現幻覺的地步了,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到禁閉室站崗時,偶爾還是有人在睡袋裡自慰,剛開始我還會用鐵棍敲擊欄杆,出言制止,到後來我覺得沒有意義,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這種本能的發洩都不被允許,我想操練後剩下的精力就只會用到欺凌上了。
三個月了,哥。你下次回來的時候,我們的床位已經換了,因為我升上了一等兵。之前不論是出勤還是軍營的寢室,哥都睡在我的旁邊,說來奇怪,雖然你總是用睡袋把自己包裹得像蠶蛹,也看不見臉,但哥的身上有種奇妙的味道,有養樂多的甜膩、汗的潮濕,以及某個熟悉品牌的洗髮精香味,一靠近便令人心安而容易入睡。可偶爾,在起床號尚未響起時,身體會先感受到氣味,一股燥熱便從鼻腔一路擴竄至我的下腹部。
很矛盾的感覺。之前我從未向自己應允這份慾望,以為那只是晨勃的一種,自然的生理現象不必解決。但是哥,這三個月以來你的氣味越來越淡了,上週突然有股衝動。側身躺著時,聞到了哥留下的氣味,就趁半夜衝進了浴室,想著你射了出來。
我很後悔,再怎麼欺騙自己,也意識到我對哥的情感是什麼了。我一邊想著那天悲劇性的雪夜,石峰哥鮮血淋漓的側臉,以及申雨皙的死,卻又聽見哥那被淚水與汗所堵塞的吸氣聲,就覺得混亂得不得了。我該想你嗎,韓浩烈上兵?
三個月大概是一個季節的長度,上次團長要特勤隊種的樹長出了新芽,我已經開始看見綠色的葉子。
春天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