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7
Words:
10,12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
Hits:
187

【喻黄】所有人都知道

Summary:

BE结局,黄少天死亡,私设喻文州家庭不幸和两人退役后异地
番外会HE,想看请在评论区留言
BGM:  1/fの感触 by 凛として時雨

Work Text:

所有人都知道喻文州爱黄少天,只有喻文州自己不知道。
记得那是在和兴欣对战前,他对黄少天说:“指望叶修失误,恐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药上了。”
黄少天随口接话:“现在是法制社会。”
“是么,真可惜。”
这时候黄少天才反应过来。他瞧着喻文州面色波澜不惊,仍旧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做着战术安排。黄少天倒吸一口凉气:“队长,你知道你刚才一脸平静地说出很恐怖的话吗?”
喻文州抬头:“嗯?很恐怖吗?”
喻文州可以一脸平静地说出非常恐怖的话,黄少天总算领教了。好消息是,喻文州的发言99%都很正常。坏消息是,正因为99%都很正常,剩余的1%才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黄少天是那1%的主要受害者。
那时他们刚出道不久,中秋节战队休假,所有队员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有喻文州一点没有收拾行李。同宿舍的黄少天忍不住发问:“你不收拾行李吗?”
“不用收。”
“中秋佳节可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你不回家,你爸妈肯定会很想你。哪怕是回家待个几天,跟他们吃吃月饼、唠唠家常也能让他们开心很久。”
“我不回家。”
蓝雨宿舍配备电竞椅。喻文州以一个极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随便读着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窄门》。黄少天拿着手机出去了,不一会回来:“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爸妈很欢迎朋友来家住,他们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那次中秋节是一个开端,喻文州和黄爸黄妈走得越来越近。只是黄少天隐约觉得不对劲,喻文州从来没有和自己的家人联系过。别说逢年过节回家了,平时就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蓝雨所有人的全家福他都见过,喻文州也不例外。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尚在襁褓的小男孩呆呆地看着镜头,年轻漂亮的母亲抱着他,父亲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夫妻年龄差距之大,几乎要怀疑差了辈分。
很多年以后,喻文州才将实情和盘托出:“照片上的孩子不是我,那是我弟弟,抱着他的人是我的继母。”
原来照片上根本没有喻文州的位置!黄少天嘴巴张了半天,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倒是喻文州波澜不惊:“我爸出轨了他的学生,妈妈和他离婚以后带着我生活。有一天她查出癌症,两个月不到就走了。我跟我爸新组建的家庭生活了一阵子。再后来就来了蓝雨青训。”
“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的?”他们入营的时候都没成年。
“签字的不是他,是我继母。沉溺网瘾的继子能极大巩固亲儿子的地位,我也算是利用了她的私心吧。”
“你们还联系吗?”
“没有。即使第六赛季夺冠,我爸也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对不起队长。我从来不知道这些。我一直以为你的爸妈和我的一样。我……”
“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以前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我不想被戴着有色眼镜对待。我的确有意利用了你们的误解。一个符合大众想象的一家三口可以最快堵上悠悠众口。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少天可以答应我不说出去吗?”
只告诉他一个人!黄少天立刻点头如捣蒜。他很仗义地拍拍喻文州的肩膀:“放一百万个心吧,队长。就算把刀子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黄少天做到了。除了他,全联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只是从那天起,黄爸黄妈对喻文州的称呼从“小喻”变成了“文州”。这对夫妇都是善良的人,人生经验告诉他们真心换真心的可贵。他们知道喻文州逢年过节无处可去,他们就主动带上他一起团圆,礼物也经常多给他准备一份。听说喻文州特别喜欢吃一家桃酥,他们每次来战队都会给他准备。多年以后,喻文州俨然成了这个家的第二个儿子。黄妈私下对丈夫说:“文州那孩子比天天要细心得多。我们的所有事情他都放在心上。”
如此的家庭氛围,也不怪两口子撺掇着黄少天勇敢追求心上人。可是一提到这事,黄少天就愁得要命:“我也想啊!我想谈,我也感觉他想谈,可是他谈他的我谈我的,我们就是谈不到一块去。这向谁说理去?”
这真怪不得黄少天。他们那天只是很普通地走在小吃街上。街道是那个街道,夕阳是那个夕阳,他们一人买了一份鸡蛋仔边走边吃。喻文州突然说:“要是同性婚姻合法就好了。我想和少天结婚。”
黄少天当场被鸡蛋仔呛住,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等等等等等一下!队长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前因呢?后果呢?我们难道之前在恋爱吗?为什么吃个鸡蛋仔就说这些?这个鸡蛋仔里下了药吗?”
“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遗产的法定继承顺序是配偶、子女、父母。如果我现在突然死掉而没有遗嘱,作为配偶的少天可以合理合法地拿走我的钱,这样挺好的。”
喻文州泰然自若,仿佛只是在说“鸡蛋仔真好吃”。黄少天顿时胃口全无,他花了很久才确认喻文州没有在开玩笑:“队长你这样搞得我很难接话。我像是杀妻骗保的渣男吗?”
“你不是,我信得过你。果然还是什么时候去立个遗嘱吧,如果所有的东西是留给你,我至少会觉得心安。记得在我的遗体认领单上签字,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太平间。”
黄少天倒抽一口凉气:“队长你是不是背着我检查出了癌症?医生怎么说?你还有多久可以活?没事的这段时间你想做什么做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心态要放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没有,我很健康。少天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医院检查身体。”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今天的夕阳很美。”
黄少天当晚就把事情发进了一个没有喻文州的小讨论组里,不出意外地收获了满屏的“???????”。
沐雨橙风:这么快就求婚了?
百花缭乱:你们才刚开始交往?
风城烟雨:我一直以为你们早就谈上了。
夜雨声烦:我们现在也没谈上。
风城烟雨:?
百花缭乱:?
沐雨橙风:?
君莫笑:?
王不留行:?
防风:这你不趁热打铁?
夜雨声烦:我打了!谁知道他比铁更难打!我当时说,虽然结不了婚但至少可以先恋爱。结果队长说他没有恋爱的打算。我现在一整个在风中凌乱,这让我怎么接话啊,队长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君莫笑:文州以前也这样?
夜雨声烦:队长他真不这样!我现在宁可相信队长最近是真的检查出了癌症就瞒着我一个人,不然解释不通啊。哎你们回头都盯着点啊,队长但凡进出医院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防风:没救的,放生吧。学医救不了中国人,奶妈奶不动喻文州。
君莫笑:回头我去跟兴欣装备开发聊聊,让榕飞把文州的嘴做成武器。
王不留行:嘴做武器不该用黄少天吗?
君莫笑:黄少天99%都是废话,平等扫射每一个听到的人,上限锁死了也就是大范围平A。文州不一样,那1%浓缩的都是暴击,别说血线蓝条了,CPU都给你干烧。
沐雨橙风:懂了,格林机枪和熊猫烧香的区别。
夜雨声烦:停停停你们别趁机埋汰人!现在的重点是我该怎么办?我这到底是失恋了还是没失恋啊?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风城烟雨:要不你试试塔罗牌吧,测一下运势
百花缭乱:@王不留行
防风:@王不留行
君莫笑:@王不留行
夜雨声烦:@王不留行 王大眼快点出来帮我算一卦!
王不留行:相信科学,拒绝封建迷信。
一群没多少恋爱经验的恋爱战术大师们讨论了一个晚上。之所以讨论一晚上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天亮了。一夜过后,全世界都知道喻文州爱黄少天,就差让喻文州自己知道了。
可是要怎么让喻文州知道呢?这就难度很大了。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也叫不醒一个已经醒来却以为自己在梦游的人。蓝雨正副队过于亲近的关系在此刻也变成了绊脚石,不管旁人怎么起哄暗示,最后都化作了“对,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僚机们大为光火,一个个恨不得化身冰山,手动把这艘友情的泰坦尼克号凿沉。几番尝试无果,黄少天也不得不接受现状。反正喻文州一向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拈花惹草的迹象。哪怕黄少天故意在粉丝面前表现出亲昵,话里话外暗示“队长是我的,谁都不许抢”,喻文州也都默认了,甚至表现得很受用。
黄少天很满意。他一向有些傲气在,占有欲又极强。自己得不到得,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护住自己的领地。在亲近喻文州的道路上没有人比他走得更远,他没有别的对手,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特殊待遇。
直到退役来临。
退役以后他们吵了一架。那是自他们出道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他们对未来的规划完全不在同一个路数上。黄少天决定就留在G市,可是喻文州执意要去B市联盟。他们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彼此都不愿意妥协。黄少天指责喻文州没有考虑他的感受,却得到了一句:“我的未来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以防你有所误会,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黄少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的动静太大,把郑轩吵得来敲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喻文州摆摆手:“没什么。”黄少天“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他不说,就更没人愿意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蓝雨的前正副队吵架了,上一次他们闹得这么凶还得追溯到青训时期。更糟糕的是,已经退役的他们不再像当年一样,有比赛的压力迫使不得不和好,他们的冷战期前所未有得长。
郑轩离开蓝雨的那天,他们都去送行了。郑轩很早就决定要回老家。他说:“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太快了,睁眼闭眼都是压力山大。还是老家更适合我。”
毕竟是多年朋友,就此分开肯定不舍。黄少天虽然笑着唠叨,眼圈却是发红的。喻文州也很难过,表面上却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们对着郑轩各说各的,郑轩也前言不搭后语地答着。直到郑轩一左一右把他们架起来:“队长,黄少,今天是我和你们分别的日子。最近我想了很多,我发现人和人的关系是很脆弱的。离开了蓝雨战队,我们三个很难再有机会朝夕相处。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但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不管你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我希望你们分别的时候,至少还记得彼此是好朋友。”
他们站在路口,目送着载着郑轩的车消失在视线里。
“少天,我……”
“现在不要和我说话。”
黄少天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把喻文州扔在原地,自己跑开了。他其实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跑到蓝雨大楼的楼顶天台,一个人藏在中央空调外机后面。
阿轩啊阿轩,你这家伙可真会挑时候。我那是因为不愿意和队长做朋友吗?
我是没名分的失恋啊!
黄少天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事情已经无可转圜,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黄少天签下了蓝雨教练的合同。他决定就留在G市。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将来照顾父母也方便。从蓝雨退役、前往b市之前,喻文州在黄家短暂住了一阵子。黄妈妈听说他要离开以后很心疼,担心喻文州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习惯,早早替他开始选入冬的大衣了。
“人都是有好有坏的。你不能只在合心意的时候才觉得人家好。况且去哪里生活发展本就没有对错之分。虽然你们缘分没到,但以前的情分是在的。”
话是那么说,可是黄少天刚失了一场无名无份的恋,一时间不想和喻文州说话也在情理之中。喻文州离开的那天,他躺在床上装睡。他是拒绝去送机,还是拒绝喻文州要走的现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答案。他只是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房门。黄爸想把儿子捞起来,被喻文州阻止:“就让少天睡吧,我进去看看他。”
黄少天赶紧闭上眼,假装自己还睡着。喻文州坐在他的床边,附身在耳旁轻轻说:“少天,我要走了。”
“我真的要走了。”
“等过年了我回来看你。”
直到房门被关上,家里陷入一片寂静,黄少天才相信喻文州真的离开了。他向被子里缩一缩,心想爱走不走谁管你。
却暗自期待起了除夕。
卢瀚文接过重任成为了新的蓝雨队长,而他也肩负起了蓝雨教练的职责。退役后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除夕。今年家里少了一个人,总觉得格外冷清。黄少天从窗外看去,大街上空无一人,万家灯火在此刻点亮,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庭的幸福团圆。
不知道喻文州现在在哪里。
他会在别人家里团圆吗?
黄少天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怒气冲冲,恨不得张开嘴咬断喻文州的脖子;另一个却在说:“原谅他吧,他是多么好的人啊。”两个黄少天谁也说不过谁,便抄起剑在头脑里打竞技场,吵得他心烦意乱。这时小区的自动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黄少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喻文州拖着行李箱走向了单元楼,同时脑袋里那个原谅的小人抬手就是三段斩连突刺,把怒气冲冲的小人揍得人仰马翻:“看吧!我就说喻文州超级无敌天下第一好!”
喻文州要敲门了!黄少天随时准备去开单元楼门。可是预料中的门铃声并没有响起。喻文州的手放下了。他杵在门口站了一会,又背靠楼门倚一会,再在行李箱上坐一会。终于他站起来,抬起手准备按门铃,结果还是没按。
黄少天一个电话打过去:“你要来就赶紧来,我在楼上看你半天了。”
黄爸黄妈看他回来可高兴了。黄妈赶紧迎上去,接过行李,脸上堆满笑意。黄爸拍拍喻文州的肩膀,嘴角不自觉上扬。喻文州的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他只带了几件衣服,剩下的全是给他们的年货。屋子里迅速热闹起来。年夜饭的香气再次升腾,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一片温暖祥和。
春节假期一晃就过去了。喻文州又要离开G市。这一次,黄少天去火车站送别了喻文州。坐在候车大厅里,他问出了贯穿整个假期的问题:“除夕你为什么迟迟不上来?”
“因为我紧张。”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怕你不肯原谅我。少天,我在B市想了很多。我当时的处理方式太过急躁,你的生气是有理由的。如果能够把话说开,或许最后不会闹得那么僵。”
“我也有问题。我确实生过你的气,但是你一出现,我就没有那么生气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走。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甚至以后都不会回来。G市难道不好吗?你以前还说想和我结婚。”
“我现在也想。”
黄少天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差点又忘了,喻文州可以一脸平静地说出非常恐怖的话。再不习惯,现在也该习惯了。
“渣男,口嗨那么多却连个恋爱都不肯谈。我不和你谈恋爱,你就不怕我和别人谈恋爱?”
“不怕啊。这是好事。”
“我会和不知道哪里来得女生相亲、谈恋爱,到了年纪就结婚。然后办婚礼请你来做伴郎。”
“那我要提前想婚礼致辞了。”
“将来我的小孩会叫你叔叔!”
“好啊,喻叔叔很会照顾小孩。”
“我会和别人跑掉。”
“嗯。”
“我真的会走!我没有开玩笑!”
“我知道。”
火车站传来检票的广播。
“路上小心,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到站、什么时候到家。”
“我会的。你也要保重。”
“那你呢?你就一个人在B市飘着吗?还是说……”还是说你身边会有别人。
喻文州笑了:“少天,我已经很幸福了。”
黄少天目送火车载着喻文州驶向远方,突然觉得郑轩和妈妈说的是对的。就算没有缘分,至少还有过去的情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那以后他们恢复了通讯。黄少天本来就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更是随时随地骚扰喻文州,偶尔会去骚扰王杰希,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喻文州的境况。
听说他仍旧孑然一身。
喻文州离开以后,黄少天相过很多次亲。每一次他的开场白都一样:“你怎么看待喻文州?”
他听过无数种回答。有的一本正经开始分析战力,有的讨论性格和战队气氛,有的对喻文州的电竞历史如数家珍,有的需要拿出手机当场百度这是谁,有的眼睛一亮问剑与诅咒到底是不是真的,最过分的一个聊了半天发现是微草粉,当即大喊“不如王杰希”,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相亲相多了,自然会遇到几个聊得来的。他照着心里的恋人蓝本按图索骥,所以每一个人都差了一点什么。直到有人忍无可忍:“你说我不理解你,可你也不曾理解我。说到底,你需要购置资产,我需要在保质期前把自己卖出去。爱与不爱,到最后都一样。”
都一样吗?人走了,黄少天却陷入了思考。他在想爱,在想当人们谈到爱、谈到幸福,他们到底在谈什么?他曾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如今却又犹豫了起来,就好像生命伊始,一切都是混沌不清,提到新事物只能用手指指点点。
或许有些人是谁都一样,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独一无二。
他果断拿起手机卢瀚文发了条消息:“瀚文瀚文,我们下一次客场打微草是什么时候?我要提前两天去B市。”
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很久,他收到回复:“去见喻队?”
“没错。”
幸好赛程没让他耽搁太久。黄少天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高铁。他戴着墨镜,拉着行李箱直奔联盟大楼:“你好,喻文州在几楼?”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微笑道。
“没有。”
“非常抱歉,喻先生目前的日程比较紧张。可否留下——”
“联系方式他自己有,”黄少天摘下墨镜,“你直接跟他说,黄少天要见他。”
前台顿时心领神会。座机一个电话打过去,转眼黄少天就被放上楼。
喻文州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少天,你来了。”
“文州你有没有想我?我一下高铁就直奔联盟大楼。你现在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刚才楼下的前台小姐姐还问我要预约。联盟压榨劳动力这么狠的吗?不会谁要见你还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吧?”
“少天见我不用预约。你的名字就是通行证。”
“那当然。联盟谁不知道我的名号,敢拦我的都是有眼无珠。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先说好了,我现在是蓝雨的教练,每天很忙的。我来B市没别的安排,就是为了找你。大后天要和微草打比赛,我答应瀚文一坐下来就开视频会议。”
“那就坐在我办公室吧。我这里有沙发和小桌子。”
“门外有微草粉吗?万一会议内容被他听到把消息泄露出去怎么办?不行,我得把百叶窗放下来。”
“放心吧,很安全。不然我作为蓝雨前队长早就被暗杀了。”
“所以以后入口的东西都要银针试毒。不过我带给你的零食不用。你看你看,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你很喜欢吃这家的桃酥,这次我上飞机前特地给你买了一大盒。对了现在几点了?坏了!瀚文要等急了!我得快点上线!”
黄少天着急忙慌拿出电脑连上wifi开始视频会议。桃酥被随便放在办公桌上。喻文州作为前队长也露了个脸,说了几句鼓励大家的话。他们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各自面对电脑,沉浸在不同的工作里。他们都是事业心很重的人,工作时间就认真工作。即便没有交流,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就已经足够安心了。
蓝雨大部队明晚才到B市,今晚黄少天没给自己定酒店,喻文州也没有问他住哪里。不问,因为不必问。他已经提前把家里收拾干净,地铺的被子准备好,冰箱里的排骨已经提前解冻、焯水,就着晚上回去下锅做饭,而走进厨房,他们必定是一个人负责灶台一个人负责备菜。
黄少天落地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和王杰希一起聚餐。曾经的对手,现在因为退役而少了很多剑拔弩张,聚餐聊天多了些插科打诨的意味。一个人点火,一个人火上浇油,一个人拿起灭火器一顿呲,说卧槽再不打119我们都得死。
走出餐厅,黄少天倒也感叹:“我一直以为B市是美食荒漠,今天的地方你算挑对了。”
“不管正不正宗,肯定合你口味。喻文州之前来过,地方也是他挑的,他说——谁在那里!”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王杰希一个箭步追出去,转瞬消失在黄少天身后的转角,留下喻文州和黄少天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王杰希回来了:“啧,被他跑丢了。”
“我说老王你也太勇了吧。你就这么追过去,万一是个歹人怎么办?”
“歹人先杀你。”王杰希看一眼手表,申时。所幸喻文州和黄少天都不懂小六壬,否则他们会注意到王杰希的左手拇指悄悄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中指的根部——空亡,大凶之兆。
王杰希从包里翻翻找找,最后从底下翻出一个挂饰丢给黄少天。黄少天一看就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大眼你还说你不会看相!你居然随身携带铜钱剑!想不到堂堂魔术师还真有斩妖除魔的心!”
“这是我抽奖抽来的挂饰。”
“骗人,谁家抽奖送这种东西啊!”
“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摊主。”
“他说抽奖你就抽?我不信,再说你为什么要抽铜钱剑?”
“我手臭,想抽一等奖结果抽中三等奖,行了吧?赶紧回你的G市去。”G市在南。南为“离”,离为火,为阳,火旺制煞。
“那是不可能的。不亲眼看到蓝雨在B市打爆微草我是不会走的。”
“打输了正好,你留下来跟喻文州作伴。微草不可能主场输给蓝雨。”
于是话题成功偏离,蓝雨和微草又开始了战力比拼。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比赛场上走着瞧。”
王杰希走了。明天是蓝雨客场对战微草,蓝雨今天晚上落地B市,黄少天作为教练要跟随蓝雨全队。喻文州便送他到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黄少天突然转身说:“喻文州,我爱你。”
嗯?
“喂喂,别这么看着我。你也不是第一次让我无语了,偶尔也得让你无语一下才是。
“我爱你,从青训营的时候爱上你,现在依然还爱着,就算未来千变万化,也不会改变我现在爱你的事实。我生过你的气,发过你的火,可是一想到你的好,又觉得那些事不算什么。我今天开口不是为了你的回应,只是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你,我必须要让你正式知道。我爱你,因为你是你,因为我是我。”
黄少天仍然笑着,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明媚得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
“抱歉少天,你的告白太突然,我完全没有预料。我还没想好该给你什么样的回复。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好。”
说完黄少天就走了,独留喻文州一个人呆在原地。
喻文州回到家——不,那不是家。今晚黄少天不在,出租屋只能算是他睡觉的地方。喻文州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似有千头万绪,却又理不清楚。
少天……爱我?
他觉得自己应该意外,却没有意外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黄少天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既然很多年前就产生了不说爱的默契,为什么现在要打破?难道他们保持现状不好吗?说这些爱与不爱,是想要改变什么吗?他怀疑自己来到B市造成了不安,可是爱意已经说出口,现在就算回到了G市也无法视而不见。不,比这更复杂。黄少天甚至不需要他的答复,他爱他只是因为爱他……
这不是喻文州第一次走入思维盲区。他一味针对黄少天的告白做防守反击,却忽略了审视自己的内心。当初他透露自己的家事,满脑子都是担忧万一黄少天泄密该如何应对,从没想过为什么会选择自揭伤疤。他隐隐期盼来自黄少天的背叛,在心底最疼的地方捅一刀,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放下了。可是联盟知名的话痨竟然守口如瓶,反倒搞得他自作多情,进退两难。
想到爱,他总是想到妈妈。他至今还会梦见她,只可惜她走得太突然。葬礼上的陌生人来来往往,尚是孩子的他很害怕,他站在灵堂前,紧张得下意识地找妈妈。家里来了那么多人,好多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妈妈去哪里了?他要找妈妈。恍惚间,他想起来这就是妈妈的葬礼。
人可以战胜困难,却无法战胜隐喻。对于幸福,他总有一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它来之不易,毁掉却轻而易举。不要去细究,不能去细究,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就是幻灭的开始。他从不缺乏壮士断腕的勇气。倘若轻微的疼痛能避免更大的伤害,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现在难道不幸福吗?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呢?黄少天在他心中早就是独一无二了。那些对黄少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做。他身边不会有黄少天,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似乎是因为年长六个月,他总觉得自己会死在黄少天前面。面对死亡,他并不感到惊慌,反而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安排。他会好好活下去,仿佛只要自己健康地活着,就可以推断出黄少天也是一样的健康、快乐。
可是黄少天爱他。
当晚喻文州怎么也睡不好。他难得有无法面对黄少天的时候。第二天蓝雨客场对阵微草,他索性连比赛直播都没看,生怕导播不小心将镜头切给黄少天。直到夜幕降临,蓝雨得胜的消息冲上了热搜,他才松了一口气。手机突然响了,急促的铃声几乎吓他一跳。他接起电话,是卢瀚文:“喻队!你有没有黄少爸妈的电话?黄少他被捅伤腹部,现在在医院抢救!”

“警察叔叔我没听错吧,你居然怀疑我是微草粉丝!这是对我的侮辱!侮辱!就算天塌下来,蓝雨也是世界第一的战队!
“真的假的!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被要求闭嘴,你们现在居然要我说话。我的口供根本不重要吧,反正大街上全是记者和监控,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呵,还不如问我为什么爱他呢。好多好多年以前吧——具体是多少年不记得了——荣耀职业联赛才刚刚起步,他才刚加入青训营。虽然那时他只是毛头小子,但认真训练的样子帅气得一塌糊涂,只有瞎子才不会对他动心。我的眼光很不错,他果然顺利地成为职业选手。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走位我都不放过。我知道他的爱好,知道他的厌恶,知道他喜欢斜着放键盘,知道他买手办索克萨尔一定要配夜雨声烦,知道他闲来无事喜欢去小吃街买甜品,尤其喜欢鸡蛋仔,知道他懒得叠衣服就用衣架挂蓝雨的队服。他觉得洗衣粉称量很麻烦,索性就用按颗数的洗衣凝珠。我闻过他的T恤。是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昨天晚上同一时间,黄少天当街公开告白。他的笑容那么明媚,他的眼神和声音是那么赤诚。他仍然是我的太阳,可是那一刻,我的心脏前所未有地揪紧。原来爱意是那么疼痛。我在心里咆哮:那我呢?那我呢?一直注视他的我,到底算什么呢?
“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毁了他。就算拥有不了爱人的生命,至少也要拥有他的陨落。从此所有人谈到他,都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唏嘘感叹。警察叔叔,爱与死亡本就是一体两面。我与他将纠缠下去,直到永远!
“我决不后悔。”

那是一场谋杀。凶手混迹在人群中,跟庆祝蓝雨胜利的粉丝一起挤到了前排,趁队员上大巴的空档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刀捅入黄少天的腹部。
黄少天的爸妈一直大骂警察是骗子,掐掉了公安干警无数个电话。直到喻文州给他们打电话,他们才终于相信自己的儿子出事了。
喻文州赶到医院。蓝雨全队都在这里。王杰希也来了,尽管他没有理由出现。医生满身是血从抢救室里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两个字钻入脑海:死者。
由于是刑事案件,黄少天的遗体需要尽快送去尸检。喻文州当场表示反对:“案情已经很清晰明了,为什么还要解剖?”
警察说:“根据规定,所有他杀案件都必须进行法医鉴定——”
“可凶手已经归案,案发经过也有监控记录。少天不是你们的证据,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王杰希拍着他的肩膀:“文州,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警察、医生、王杰希、蓝雨现任队长卢瀚文、所有队员齐刷刷地看着他。
喻文州突然很想笑。真是的,明明一个个看起来都比他悲伤。几个年纪小的队员没见过场面,刚才还抱着哭作一团。可是他一出现,却全部停下来看向他。其实他一点眼泪都没有,真的没有,哪怕努力去挤眼睛也哭不出来。
“你先带队员回去吧,瀚文。他们累了一天了。”
“喻队,让他们自己回去,我留下来陪你吧。”
“不必了。接下来要等少天的爸妈来了才能签字,已经没有我们可以做的了。”喻文州说,心里想的却是卢瀚文再不走就让他滚蛋。
卢瀚文离开了,似乎默认了在这个场景下,喻文州是唯一有权为黄少天做决定的人。
“你怎么还没走?”
王杰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我要知道黄少天伤在哪里。”
随便吧。喻文州也坐下来。蓝雨全队走了,医院里空得叫人心慌。惨白的灯光,惨白的地砖,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了无生气。偶尔有护士和家属走动,声音模糊又空灵,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几个小时后尸检结束。亲朋好友允许探视。黄少天静静地躺在太平间里,脸上蒙着一层白布。他的皮肤因大量失血而变得惨白,喻文州抚摸着他的胳膊,不再有活人的弹性与温度,而是僵硬又冰冷的。腹部的口子被法医缝合,黑色的线头露在外面。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整蛊道具,只求相似不求仿真,棉花随时会从缝合处蹦出来,下一刻彩带便从天而降,有谁从后面跳出来大声喊“SURPRISE!”
真是下了血本,喻文州苦笑,少天竟然能忍这么久不说话。
王杰希走了。他用虎口丈量了一下黄少天的致命伤位置,长叹一口气,离开了。医院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间仿佛凝固了。如果上一秒与这一秒毫无差别,而这一秒与下一秒又毫无差别,将黑夜切分成无数瞬间,黎明是否就永远不会到来?
黄少天的父母到了。他们一夜之间苍老了:“文州,你守了少天一整夜,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点点头,用最后的力气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离开了。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声:“天天啊!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走出医院,天已经大亮,日光刺得眼睛发疼。喻文州以手遮阳,眯着眼摸索到地铁站。早高峰还没有来临,首班地铁里回荡着车轮经过轨缝的撞击声,铁灰色的吊环扶手整齐划一地摇摆,一阵刺耳的刹车后,到站了。
今天还要上班。
联盟大楼里空空荡荡,只有保洁的扫把挥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坐在办公椅上,依稀记得明天有一个会议——不,已经是今天了。理智上知道日期变化,可由于一夜没睡,体感始终停留在昨天。他现在头痛得快要裂开,胃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饿得发疼。办公桌上放着一袋桃酥,他拆开包装,拿起一块细细咀嚼。
这是黄少天带来的桃酥。
十几年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全部苏醒,海啸一般向他扑来。他想起刚入青训营时黄少天桀骜不驯的脸庞,想起每次黄少天喊他“吊车尾”高抬的下巴,想起第一次搭档磕磕绊绊,却在不断磨合中打出漂亮的配合,直到逐渐适应垃圾话,乃至训练时一定要听到才能安心,想起每一次窝在宿舍被子里彻夜谈心,装睡与真睡时略有差别的呼吸声,走进厨房一个人备菜一个人做饭的心照不宣,想起每一次赴约远远就看见招手,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夕阳下的的侧脸很美……
甜味从舌尖扩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桃酥,就好像黄少天早就知道了他的饥饿,于是穿过了时间、距离与生死,将桃酥放在桌上,只为这一刻他可以吃一点东西。
我竟然是爱他的。
轰然坠落。

助理的座机响了,是冯主席的电话:“我听说小喻今天来了办公室?”
“是的。”
“唉……他太勉强自己了。新闻你也看到了,替我转达节哀顺变。今天给他批一天事假,先处理家事吧。”
家事。
助理自然清楚剑与诅咒的关系。他听说过无数关于喻文州和黄少天的事迹。他们是队友,是搭档,是朋友,是家人,甚至网上传言说,他们是恋人。
助理到喻文州办公室。大门紧闭,他顺着百叶窗缝隙向内看去。
喻文州眼神空洞,泪水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