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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一九八九年的梅森正坐在沙发上。艾利克斯已经在沙发上铺了一层毛毯，似乎不是出于保暖的效果，因为现在是初夏。他和弗兰克刚刚给这个人处理了腿上的伤口。他们那时就在浴室里处理，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冲走了地上的血迹。
梅森只穿着底裤，就坐在浴室里的小椅子上，等待他们结束这一切。弗兰克见到这人手受伤了，于是主动提出给对方清理身体和乱糟糟的头发。艾利克斯没有阻拦弗兰克，这让他抬起脸来看对方，发现艾利克斯已经背过身去，离开了浴室。他关上了浴室门，拿起喷头给坐在椅子上的人冲洗身体。他上次做类似的事情时，是他在妹妹家给边牧洗澡。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于是很快收敛。他给对方洗头发时，看到了艾利克斯的半边身子。他说不准门外的人是不是故意让身影显露在他面前的。在平时的跟踪工作时，艾利克斯肯定不会这么做。
“艾利克斯？”他正扶着梅森的肩膀，发现对方正在回头看自己。他笑了出来，稍微施加压力便按住了肩头。他摇一摇头，再次呼喊门外的人。
“帮我去楼上拿一条新毛巾，好吗？”他们这才看到那道身影离开了。在这段时间里，他还给对方刮了胡茬。他们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梅森稍微前倾身子，方便他动手。他几乎都忘了上一次给艾利克斯做这件事是什么时候了。他没给对方再去扑须后水，毕竟这过于亲密。他犹豫了一下，无意同对方对视，还是伸手拿到了装有须后水的瓶子。帮人帮到底，他这么对自己说。
在做完这些事情后，梅森清了清嗓子，对他道声感谢。他轻轻捶了捶对方的肩膀，叫对方别说这些。这句话似乎是触发点，让梅森稍微睁大眼睛，转过头来盯着自己的脸。
艾利克斯在这时候出现，打开了浴室门，把那条新毛巾递过来。他不再同梅森纠缠在一起，只是接过它，把它搭在梅森的肩膀上，终于从浴室里走出。不过，他很快折返回去，把湿淋淋的上衣脱下来，扔到脏衣篮里。
艾利克斯还为弗兰克拿了一套干净衣服，一直等到他擦干身体。短裤有点发紧，但他还是穿上了。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他们本来打算下午出门逛一逛的，现在也泡汤了。艾利克斯不自觉地守在门口，像是进入任务里。弗兰克反而稍微放松下来，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热气导致的后果。他没有因此闲下来，转头就去了厨房，打算给梅森做点吃的。他们两人在早餐时吃了煎饼，但没剩下多少。他做了速食，炸鸡块和薯条，还有昨晚的剩饭，三块腊肠披萨。这样一来，梅森很快就能吃上今天的第一顿。
等梅森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这套衣服是艾利克斯在学院里穿的那套，上面的图案有点褪色，但还能看清那行文字。
“这很合适。”弗兰克对此做出评价，顺便把热好的餐点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将它端到客厅的茶几上。他示意梅森去沙发上吃掉这些，说不定能在这种舒适的环境下对他们再说点什么。他刚才已经知道对方来自一九八九年，从死亡的边缘逃脱，其他的一概不知。
梅森看起来饿坏了，但还是没动盘子里的东西。弗兰克像之前推搡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来吧，这都是我们之前吃过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这么说有点不妥，于是很快改口，“艾利克斯和我。”在补充完后，他特意冲正准备坐下来的艾利克斯微笑。
他们无事可做，不打算强迫梅森说那些事情，毕竟后者已经精神紧绷。他们只好看了流媒体的电视剧。弗兰克没像之前一样对剧情做出解读，而是保持沉默。身边的艾利克斯更是如此。
一集结束时，弗兰克忽然说话，推了推旁边的梅森，问对方平时看哪些电视剧。梅森已经吃完了鸡块，看起来还算有一些胃口。梅森用手边的纸擦了擦嘴角，说了那些有点年代的警匪剧。或许是巧合，他们俩也看过这几部，不过是前几年里一起重温的。这些电视剧里的几个主要演员都已经去世了。
弗兰克试图同梅森再说点什么，但后者不愿再说下去了。
等他们晚上打算睡觉时，弗兰克特意去看了看梅森，问对方感觉如何。梅森就睡在书房的沙发上，这让他担心起伤口的问题。
梅森只是用摇头和点头来回答，似乎有意同他拉开距离。弗兰克只好不再问下去，关掉了这里的灯。
这种情况持续了至少一周。梅森顶多愿意和艾利克斯说上几句，随后就陷入沉默。弗兰克只好不再同他讲话。为了区别两个梅森，他特意给老梅森取了别称，叫对方老伙计。
等到夏季快要过去时，梅森这才主动和弗兰克说点什么。他在晚餐时候问他们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一般都是弗兰克来回答他。
他还记得之前和伍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餐桌上谈起很多东西。伍兹那次来费尔班克斯看望他和大卫，还给大卫带了不少适合孩子的玩具。当然，伍兹也给他买了材质不错的夹克。
那段日子至少持续了半个月，一次快乐的冬日假期。他安排伍兹睡在客房里，后者欣然接受。他按捺不住半夜里去找对方的想法，于是还是去了。伍兹还没睡，正在看书柜里的小说。他关好门，坐在床沿上瞧着对方，没过多久就把手伸进被子里，问这里冷不冷。伍兹只是笑他简直把自己当成孩子了。他讪讪地收回手去，不再问些什么。
伍兹叫他一起躺在床上，还能聊一聊这几个月里的事情。梅森的烦恼显然只跟孩子有关，但伍兹还是乐意去听一听这些事情。他们聊得太过热烈，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等到三点多时，梅森才主动掐断他们的进一步谈话。伍兹只好说明日再说，反正这个假期里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今天过得就像他们的最后一天一样。
梅森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便立刻叫对方噤声。伍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这只是个玩笑话。梅森只好当着对方的面假装缓和下来，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手。伍兹没忍住在睡前又说了一些话，说以后的圣诞节都应该一起过，这样才算真正过节。
可惜他没能和伍兹一起过一九八九年的圣诞节。
现在又要到圣诞节了，尽管现在是秋天，但日子过得很快。他来到这里时是初夏，一眨眼便是秋末了。弗兰克和艾利克斯还给他买了额外的衣服，几件衬衣和牛仔裤。他那天还在餐桌上听到他们要对圣诞节做出什么样的安排。他尽量快些吃完晚餐，随后就去洗盘子了。弗兰克发现了这点，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有胃口。他没回应，在收好餐盘后直接上楼了。
现在想一想，他或许不该对弗兰克态度这样差。他多多少少不敢直面对方，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关于艾利克斯，他能感受到对方对他的一种敌意，尽管不算强烈。他姑且把它称之为防御性行为。
等到艾利克斯单独出门时，梅森准备趁着时候和弗兰克单独聊一聊。他的伤已经好多了，走路时几乎看不出自己受了腿伤。他们之前聊过一次，主题是怎么才能送他回家。他或许还得回巴拿马一趟，或许不用。他们聊了半天也得不出一个结果。
卧室的门是大敞的，梅森还是敲了敲门。弗兰克正在衣柜里收拾衣服，把一些短袖收起来。他看到对方面无表情，只是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嗨，你最近怎么样，弗兰克？”梅森还是有些站不住，于是坐在了床边。
“糟透了。”他没猜到弗兰克会说这个。“先别问我了，老伙计。”
弗兰克回头看他，只持续了几秒，转头又去收拾衣服。他说自己也能帮忙，可以把它们分开叠好。弗兰克没再接他的话。他自讨没趣，在坐了一会后就离开了卧室。
他后来才知道弗兰克和艾利克斯刚刚大吵一架，没心情同他再多说些什么。
他在晚上常常失眠，总在想伍兹和大卫现在正在做什么，如果他们都能活下来的话。他的设想是他们都能活下来，在此基础上继续推断。等他能够回家，他一定先和他们用力拥抱一次，不管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艾利克斯有几天没回家了。这是个征兆，可能代表分手，也有可能是出门远行。这几天里，只有他们两人在家。梅森做好晚餐，等到弗兰克下班后就能一起吃东西。等到周末时，弗兰克突然在餐桌上提议要带他一起出门，去逛一逛超市，又或者去看一次电影。
事实上，他们几乎什么都做了。他们在这天里先去逛超市，下午去看了一场动作电影，甚至晚餐也是在餐馆里吃的。弗兰克开车带他回去，快到家时发现屋内有光亮。他们互相看对方一眼，像是在确认那不是眼花。
那是艾利克斯在家，提前从费尔班克斯回来了。他们或许玩得过于尽兴，弗兰克也没有时间去看一看手机里的消息。艾利克斯穿了一件绿色薄毛衣和浅色衬衣，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
他知道他们免不了一阵争吵。
艾利克斯站起身来，问他们今天去了什么地方。弗兰克实话实说，认为这没有太多风险。艾利克斯显然不这么认为。这阵吵嘴只持续了一阵，最后由艾利克斯的“没有下次了”来收尾。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打算说点什么，来确保他们之间没有问题。弗兰克冲他使眼神，叫他不要多说。他只好听从对方的安排。他独自上楼去，将他们留在一楼。
等他睡前要去浴室时，发现这两个小伙子正亲密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艾利克斯把手臂搭在弗兰克的肩膀上，专注地瞧着电视里的情节。
这刺激了他要回家的想法，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