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德州六月的午前，庇護所基金會的辦公室，Henry已在辦公桌後審閱了一早上的企畫案。
穿著合身西裝的Alex毫無預警地出現，一屁股坐在Henry面前的旋轉椅上，在椅子上帥氣地轉了一圈後停下。他一邊屌兒郎當地拋接著一個包著不知什麼東西的紙捲，一邊說道：「恭喜你。」
Alex總是這樣不打半句招呼就沒頭沒腦地跑到Henry面前開啟話題。向來一板一眼的Henry應該要受不了對方如此跳躍的思路，卻無可救藥地感到這樣很可愛。
Alex是Percy的約會對象Nora介紹來的。Henry清楚記得Alex邁步進入基金會面試法律專員職務的那天，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燦爛的笑容，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灑進來，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Henry完全無法理解一位如此耀眼帥氣、簡直從雜誌封面走出來的男神，為何不去洛杉磯闖蕩，而要屈居在一間在德州為弱勢酷兒提供庇護的基金會。
Henry起初很怕Alex是位空有其表的面試者──因為出於非常不專業的私心，他迫切期待Alex真的能來上班。謝天謝地，Alex不僅外表迷人、專業也足夠，到職後還在忙碌之餘自願支援各項節慶活動，並且不吝於以朋友的身分關懷孩子們、與孩子們談心，為庇護所內許多年輕脆弱的心靈帶來溫暖。
這世界上不該有如此完美的人。Henry徹底淪陷。
「恭喜什麼？」Henry皺眉，困惑反問。他注意到Alex的西裝外套下擺有些皺褶，想伸手幫忙整理，但及時克制住衝動。
「你的新關係？」Alex歪著頭問，一綹捲髮垂落他的前額。
「什麼新關係？」
「David？」Alex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個名字，但Henry沒漏看他空著的手緊張地摩挲著西裝褲的褶線。
「我領養David好幾年了，這怎麼會是新關係？」Henry往後靠上椅背，嘴角不禁上揚。他敏銳意識到這段對話可能的走向，決定順著Alex的誤會繼續下去。
「領養……什麼？」Alex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大。「David是你兒子？」
「你要這麼說的話，可以算是。」Henry聳聳肩。
「我很尊敬你，營運基金會的同時還要養小孩一定很辛苦。」
「其實還好，David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我上班時他可以獨自待在家，只有每天早上或傍晚需要帶他去散步──」
「──等等，」Alex突然打斷他，眉頭緊皺。「David幾歲了？你讓他獨自在家？沒有保母？」
「三歲。」
「怎麼可以？」Alex的聲音提高八度，激動得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你知道留三歲的男孩一個人在家有多──」
「不用擔心，」Henry終於忍不住笑出來，「David是一隻比格犬。」
「比格犬？」Alex立刻洩了氣，但仍然一臉疑惑。「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Henry挑眉反問。
「因為我看了你和Percy、Nora聚會時錄的影片。」Alex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對了，先聲明我無意刺探，是Nora在手機上看時我剛好瞄到──」他的手指在空中比畫，像是要為自己辯解，「影片裡我看到『David』餵你吃冰淇淋。我雖然沒養過狗，但我很肯定犬掌無法抓握湯匙。」
Henry這下明白了。上週和Percy、Nora一起來他家放鬆，他在酒酣耳熱之際答應Percy進行前陣子在網路上很流行的「假裝被喜歡的人投餵」的挑戰。Percy挖了一湯匙的冰淇淋，讓David銜著尾端，沒想到David真的乖乖不動，等Henry湊上來張口含住湯匙。那已成為Henry手機裡重點珍藏的影片之一。
「你沒看到David是怎麼餵我的嗎？」Henry 問。Percy為了製造笑果，影片最後明明有讓David入鏡。
「……我無法看到最後。鏡頭往David的方向移動時，我就轉開目光了。我只聽到你用聽起來很滿足的語氣說了一句：『Good boy, David.』」
「為什麼無法看到最後？那只是個Percy趁我喝醉時錄的搞笑影片。」
「我那時以為David是你男朋友。我不想看到你的男朋友長什麼樣子。」
「為什麼不想看？」
「因為我嫉妒得想一拳揍爆他的臉！」Alex一口氣說出來，隨即愣了愣，顯然在看到Henry呆住的反應後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閉眼胡亂抓了滿頭捲髮，大大嘆了一口氣，指尖焦躁地敲打椅子扶手。「聽著，我今天本來想用這個祝福做個了結的。」
「了結什麼？」
Alex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對你的單戀。」說完這句話，他的耳尖明顯地紅了起來。
從前面對話的脈絡，Henry不該意外Alex此刻的坦白，過去幾個月的朝夕相處、兩人之間的默契與氛圍也早已讓Henry對兩人之間可能的發展抱有極高的想像，但親口聽到Alex證實還是令Henry心臟狂跳不已。
Henry臉頰一陣熱。不行，他還不想讓Alex這麼快知道自己對這段關係也有同樣的期待。
「那你現在知道David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你打算怎麼辦？」Henry向前傾身，手肘撐在桌面上，故作高傲地揚起下巴以掩飾內心的欣喜。
「這視乎於你現在的感情狀態。你有男朋友嗎？呃，或是女朋友？我不想假設你的性向。」
Alex果然直球對決，但他臉上緊張的樣子令Henry忍不住微笑。
「……我只可能有男朋友，」Henry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以及，不，我現在沒有男朋友。」
Alex的眼睛亮了起來，上身坐直，「很好。」他清了清喉嚨。「我們基金會內部有規定直屬上下級之間不能有戀愛關係嗎？」
「我們這邊之前並沒有任何先例，因此還沒有明確規定，」Henry漫不經心地轉動手中的鋼筆，用公事公辦的正經語氣道：「而我身兼這基金會的執行長、營運長、人資長，這規定我說了算。」
Alex的手指緊緊抓住椅子扶手。「好，所以你覺得？」
「我覺得應該禁止。畢竟我必須確保員工能有一個感到安全、沒有權勢威脅的工作環境──」
「你想拒絕我就直說！」
Alex像是又要跳起來了。Henry努力憋笑。
「我什麼時候說想拒絕了？」
「你前面說那一堆不就是在──」
「你沒讓我好好把話說完。」
「好。」Alex深呼吸，往後靠上椅背，掌心向上示意Henry繼續：「請。」
「我想說的是，我有義務確保員工感到安全，並且在員工遇到威脅時，能提供法律協助。」Henry嚴肅地放下鋼筆，「有鑑於我們基金會雇用了一位全職的、非常優秀又有正義感的法務專員，」他直視 Alex 的雙眼，刻意停頓，確保對方知道這裡在指誰，「而我本身對於目前的工作環境也感到非常安全，因此針對我們的例子，我可以特例處理──」
「所以我可以和你約會？」Alex不等他說完就打斷。
「是的，」Henry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他，「我很樂意和你約會。」
「很好，」Alex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我們要一起吃午餐嗎？」
「我有興趣。但是，」Henry目光疑惑地望向Alex手中那顯然包著食物的紙捲，「你不是已經有午餐了？」
「沒錯，所以我有個點子……」Alex狡黠一笑，拆開手中的紙捲，「這是我自己做的墨西哥捲餅。」
誘人的香氣從包裝破口逃出、竄入鼻腔，令埋首工作了一整個早上、飢腸轆轆的Henry垂涎欲滴。他壓下能吃到Alex親手做的料理的興奮，佯裝冷靜地問：「然後？」
「你知道我整個週末腦子裡都在回播你那個影片嗎？」Alex撥開包裝紙、露出一截捲餅，「我一直懊悔，想著如果早點和你告白的話，拿著那支湯匙的人會不會是我？你會不會也像影片裡那樣看著我說──」
Henry懂了。他半起身，雙掌支著桌面、上身前傾，讓自己的嘴靠近Alex手中的捲餅前端，視線隔著睫毛往上盯著那對琥珀色的雙眸。後者顯然沒料到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時語塞，只是愣愣地回望。
「Feed me.」Henry命令道，聲音比平時低沉。
Henry從未用這樣威嚴的語氣對Alex說話，而這顯然戳到了Alex某個點、讓他倒抽一口氣。
見Alex僵在原地沒有動作，Henry決定拿回主控權，像湊上David的湯匙那樣往前靠、含住Alex的捲餅尖端。過程中他視線始終鎖著Alex，慢條斯理地咬下餅皮、品味在口中炸開的香氣，辣椒刺激得他眼眶發熱──幸好泛紅的雙眼非常搭配咬著棒狀物的畫面。他故意多咀嚼了一會兒，退開時，嘴邊的唾液牽起一條銀絲。
然後Henry復刻上週的影片，用一模一樣的語氣、但更為挑逗的眼神，凝視Alex稱讚道：「Good boy.」
Alex的回應比Henry口中的墨西哥辣椒更火辣，他臉頰泛紅，呼吸急促，呻吟著爆了一連串西班牙語的粗口：「Dios mío... Henry... eres imposible...」
如果有人此刻經過Henry的辦公室外，八成會以為Henry咬的不是Alex的捲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