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安靜的辦公室裡,只有一雙手飛快地敲打著鍵盤的聲音。
白布盯著螢幕,眼神一片死寂,右手邊的桌上堆著一疊患者的檢查報告,他毫無生氣地敲著把病歷補齊,抬手拿起左側那杯早上買了卻都沒喝的、早就已經涼透的熱咖啡。
早一點打完、早一點下班。白布滿腦子只剩這兩句話,手指全憑身體記憶在動、機械式地輸入資料。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白布反射性地從口袋抽出手機,做好了隨時被叫回去支援的準備。直到他看見是自己的手機在震動才想起,他早就已經下值班了,不可能是公務機在響。
他看了一眼手機,傳訊息來的是瀬見。
“下禮拜六晚上我們樂團有表演,你跟川西要不要一起來看?”
白布本來打算直接把手機丟回口袋裡,想等自己忙完了再回,但他猶豫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忙完再回”的情況通常是一星期過後,才會想起來要回訊息。
於是白布乾脆的解開了螢幕鎖,點進了瀬見的對話框。
“前輩是怕沒人去,要我們撐場嗎?”
幾乎是一分鐘不到,就收到瀬見的回覆。
“你為什麼還是這麼不可愛啊?你們要來的話我還得幫你們留票耶?”
“好,那我回去問問太一。”白布直接忽略瀬見的第一句話。
“川西不是都配合你?你好他就好。”
白布頓了一下後,慢條斯理地打著訊息。
“前輩,你好像很懂太一。”
瀬見傳了一張傻眼小白鳥的貼圖。
“我們才一點都看不懂你們,都交往多久了還不結婚。”
結婚嗎?
白布歪了頭,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的那幾個字。他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在醫院的日子太過忙碌,這件事就被他擱在腦後了。
結了婚後,日子會有什麼不同嗎?每天起床睜眼看見的第一張臉是川西,睡前最後聽見的聲音也是川西,下班回家後幾乎都能吃到他做的飯,被無理取鬧的病人折磨到快中風的時候有川西的肩膀可以靠,被繁重疲累的工作壓住時有川西的懷抱可以躲。日子一直是這麼過的,而他相信日子也會一直這樣過下去。不結婚,好像也沒少過什麼。
但如果結婚的話,川西會變成他的老公,而他自己也會多一個身份:川西的先生。
聽起來好像不錯?
“但太一沒提耶。”
過沒多久,瀬見回傳了一張翻白眼的貼圖。
“你不能提嗎?”
白布看著訊息,思考了幾秒。
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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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抵達餐館的時候,川西已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點了一壺熱茶。
看見白布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川西的眼神瞬間柔軟,對他招了招手,接著將茶壺往對面斟了半杯。
「等很久嗎?」白布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沒有,我也剛到。」川西將菜單推過去白布面前,「想吃什麼?」
白布看都沒看一眼菜單,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樣的。」
「好。」川西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櫃檯點餐。
等川西回到座位後,他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白布淡淡地抱怨今天的實習生有多不長眼睛,開錯藥單被他當場叼得眼眶泛紅,他的語氣雖然冷淡,川西卻聽得津津有味,中間還會附和地搖頭說道:「這樣誰敢給他們看病呀⋯⋯」
「今天下午的門診大爆滿,結果有一個小孩問我他感冒了能不能不吃藥,我跟他說不行,他就在診間大哭,」白布皺起眉頭,「我跟他說不然換打一針,他哭得更兇大吵大鬧,我頭都快痛死了⋯⋯」他講來心裡就有氣,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沒人像你這樣哄小孩的。」川西忍住了笑,半是吐槽半是心疼,「壞心眼白布醫師。」
白布聞言,瞇起眼睛看著川西,被盯著看的那人馬上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白布接著還順道抱怨了醫院美食街的便當真的很難吃,中午想吃個飯好好休息結果心情變得更差了。
「就說我幫你帶便當嘛。」川西淡淡地說,「這也不麻煩啊。」
談話之間,菜也上桌了。川西習慣性地拿起衛生紙把餐具細細擦拭一遍,然後才遞給白布。
白布接過餐具,低頭喝了一口湯,湯匙在瓷碗裡輕輕碰出聲響。他沉默地喝著湯。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日復一日,恬淡自適的平靜,偶爾會有小小的爭吵,也少不了一些沉默;他知道自己有時候不好相處,脾氣不好、個性有點差、話也說不多,甚至有時候連說話的語氣都會讓人誤會,可川西從來沒有介意過,即便他每次語氣冷漠、轉身離開,但川西總是待在原地,永遠等待他的回首;他明白自己不是討人喜歡的類型,有時候太固執、太自我,也讓人捉摸不定,但不管經過多少年,川西始終用那樣溫柔的眼注視著他。
「太一。」白布從湯裡撈起一塊豆腐,吹了吹涼。
「嗯?」
「你要跟我結婚嗎?」說完後,白布把湯匙裡的東西送入口中,繼續低頭喝著面前那碗湯。
「⋯⋯蛤?」川西停下了動作,睜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布。
但白布完全沒有理會川西的訝異,只是繼續吃著晚餐,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明天放假,就一起去登記了吧。」
他說的理所當然,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說等等回家的路線。餐桌上安靜的只聽得見喝湯的聲音與餐具輕輕撞擊瓷碗的聲音,川西還呆呆地盯著白布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剛才聽見的東西,久久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好一會,川西才緩緩開口:「賢二郎,你的求婚很爛。」
說完後,還低聲嘟嚷了一句:「講得像在說湯不夠鹹一樣⋯⋯。」
白布停下了動作,這才抬起頭看向川西。他輕輕挑了眉,眼神卻是一貫的平靜又理所當然:「所以你是要還是不要?」
川西咬著筷子迎上白布的視線,極其乾脆地開口:「要。」
只見白布輕點了頭,接著就低下頭繼續吃飯,彷彿剛才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問答。
川西在心裡嘆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
我就這樣把自己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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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地下街的美食區裡,白布坐在靠牆的座位,慢條斯理地吃著從家裡帶來的愛心便當,吃得有點過分專心,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面那人額角的青筋已經隱隱暴起。
「你剛剛⋯⋯說什麼?」瀬見盯著白布,一個字一個字的用力把話擠出口。
白布沒有回答,只是認真地咀嚼著口中的午餐,抬起頭了看了他一眼,沉默之下的眼神平淡如舊卻道盡了一切:“前輩,你明明聽見了。”
「你們⋯⋯結婚了?!」瀬見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在講到“結婚”兩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吼了出來,惹來附近幾桌的側目。
白布這才微微蹙眉,吞下口中的飯後淡淡地開口:「前輩,有必要這麼大聲嗎?」
瀬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將他面前這個過了幾年似乎只長了年紀、什麼也沒改變的學弟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就跟那天市役所櫃檯的承辦人一樣。
那天的天氣不錯,晴時多雲,氣溫是剛剛好、不會太熱也不會太涼的23度。他們沒有特別約好,卻雙雙都從衣櫃拿出了一套白色襯衫和西裝褲,兩個人彼此互看了一眼後,川西拿出了鐵灰色的西裝外套,白布則是撈出了一件淡粉色的西裝外套,川西看著他緩緩將那件外套穿上,挑了個意義不明的眉。
「怎樣?」白布瞥了川西一眼後,在全身鏡前拉了拉衣服的線條,沒有扣上的西裝外套看起來多了幾分隨性。
「好看。」川西輕笑了一聲,經過白布身旁時用手揉亂了他的頭髮,惹來對方一陣碎念,說害他又要再去整理一次頭髮。
川西打開電視轉到氣象台。下雨機率30%。他將折疊傘放進揹包裡,再次檢查身分證和印章都帶齊後,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等著白布。
「你頭髮不弄一下?」整理好頭髮的白布走了過來,站在川西身後問道。
川西抬起手隨意地在頭上撥了一下。「好了。」
「真不敢相信我要跟你這個連弄個頭髮都懶的人結婚。」白布微微瞇起眼,彎下腰後將他的皮夾跟印章塞進川西的包裡。
川西向後仰躺在沙發上,抬起頭對上白布的雙眼,勾起他那一如往常的笑容,「你還來得及反悔。」
「吵死了,出門。」
兩個人慢慢地往市役所走去,路途之中也沒講幾句話,頂多也只是些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對話:
「後天預約門診量已經多到,我現在先跟你說我會晚下班。」
「這樣啊,那你晚餐想吃什麼我先準備。」
「沐浴乳快沒了,我比較喜歡之前那瓶。」
「我已經買回來了。」
經過咖啡廳時,他們還順手買了兩杯咖啡出來,一人一杯邊走邊喝,終於晃悠悠地抵達市役所。
抽號碼牌。1012號。走到等待區,坐下來,喝咖啡。
來來往往的人。川西打了一個噴嚏。白布從褲子口袋拿出一包袖珍包衛生紙。廣播叫號。請來賓1012號至4號櫃檯。川西擤好鼻子。
起身,走到4號櫃檯前,坐下。
「兩位好,請問今天是要辦理什麼項目?」
「我們要結婚。」
「前輩,你的表情跟那天的承辦人差不多呢。」白布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後,又低頭吃起他的愛心便當,語氣平淡的彷彿剛才他們的話題只是關於等等會不會下雨。
他甚至還一邊吃著飯,一邊在心裡偷偷想著,果然還是川西的手藝好得多。
瀬見捏了捏自己緊皺的眉心,慶幸著自己還沒買午餐,否則估計會被震驚得吃不下飯。
「你們兩個⋯⋯應該沒有穿得很隨便去辦登記吧⋯⋯」
白布聞言,抬眼掃了瀬見的穿著。
「前輩的審美我不太確定,但我們是穿襯衫跟西裝外套。」
感覺到白布不善的眼神掃視,瀬見壓下了痛扁學弟的念頭,咬了牙繼續開口問:「好⋯⋯那你們證人是找了誰一起去?」
「沒有耶。」
「呃⋯⋯沒有嗎?」看著面無表情的一對準新人,櫃檯的承辦人偷偷往兩旁張望。沒有親人到場,沒有朋友聲援,沒有鮮花,沒有攝影,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證人。
這是假結婚嗎?
承辦人捏了把冷汗,開始思考需不需要請組長過來關切一下。
「我們都簽好名字,章也蓋了,能請你們裡面兩位工作人員幫我們當證人簽名嗎?」川西將表格向窗口推了過去,輕聲地問道。
「這個⋯⋯」
看著對方面露難色,白布輕輕嘆了口氣。
「結婚怎麼這麼麻煩。」他小聲碎念一句,然後喝了口咖啡。
「別看我,我也沒結過。」川西雙手一攤。
「我下個月排休再來也行。」白布一邊說著,緩緩地就站起身看向承辦人,露出了他今天第一個微笑,「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是⋯⋯是可以幫兩位簽名沒問題⋯⋯」大概是被白布冷著臉的氣場以及突然的微笑反差嚇到,承辦人連忙開口答應,雖然語句有些結巴。
「是嗎?太好了,麻煩您了。」川西連忙笑著道謝,一隻手將白布按回椅子上。
一番作業後,兩張更新過的身分證被交回了川西與白布的手上。
「那就,恭喜兩位結婚了。」
「我說你可以跟川西提結婚,不是這個意思⋯⋯」瀬見用力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壓下準備發作的頭痛,口中還低聲碎念著:「我到底聽了什麼鬼東西⋯⋯」
「不然呢?」白布挑眉,語氣相當理所當然。
「你不覺得你的求婚很爛嗎?」
被瀬見批評求婚太爛的當事人神情毫無波動,又恢復到了一貫的冷淡。
「太一好像有這麼說過,」白布淡淡地說,「但以結論來說,我們還是結婚了,沒差吧。」
瀬見深吸一口氣,開始懷疑跟白布・直男腦・賢二郎討論求婚儀式感這件事情打從一開始是不是就不應該嘗試。他甚至有點想馬上抄起手機打給川西罵他一頓,怎麼這麼簡單就把自己賣掉了?
吃完了午餐的白布收拾好餐盒後,默默站了起身。
「下午診要開始了,所以前輩你是來找我做什麼的?」
「⋯⋯拿票給你。」瀬見嘆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氣,終於想起來自己這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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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是真的不覺得自己的求婚有什麼問題。
要就說要,不要就拒絕,你情我願,沒有誰強迫誰。既然決定要結婚了,那就早點登記,把身分證換一換。一切回歸日常,婚前婚後,對於早就同居的他們而言,又能有什麼區別?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是在回老家吃飯的那天。
川西也一如往常跟著一起回來拜訪。擅長料理的他依舊在廚房跟著媽媽並肩張羅著晚餐,氣氛和樂融融、一如既往。
晚餐上桌後,白布一家六口和川西圍坐在餐桌,一邊吃著飯,一邊閒話家常、有說有笑,爸爸叮囑他們兩個別總是隔這麼久才回來一趟,白布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醫院工作忙。」;弟弟夾了一口菜後雙眼發光地稱讚川西的好手藝,哥哥嚐了一口後也發出誇張的驚呼聲;媽媽則是語氣輕鬆地隨口問了他們兩個有沒有結婚的打算。
「我們登記了。」白布平靜地丟出這句話。
忽然之間,除了白布與川西,餐桌旁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媽媽剛放下湯勺輕碰湯碗的聲音,在空氣起顯得格外突兀。
「⋯⋯太一哥求婚的?」最小的弟弟先打破了沉默。
「我求的。」白布伸手夾了一塊魚。
又是一陣沉默。
「喂太一⋯⋯」白布的哥哥整張臉寫滿了難以置信,有些結巴地開口,「你偷偷告訴我,賢二郎怎麼求婚的⋯⋯」
川西吞下了口中的食物轉過頭看向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吃晚餐吃到一半問我要不要跟他結婚。」
這一瞬間,白布的爸爸、媽媽、哥哥與弟弟們,全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他們剛才到底都聽了什麼東西?
「賢二郎?」場面不知道靜默了多久,哥哥最先爆出笑聲,「這是什麼求婚啊?」
大弟皺起眉頭,一臉不可置信,「二哥會求婚?」
「怎樣?」白布賢二郎終於放下筷子,沒好氣地開口,「我不能求婚?」
「沒有不能⋯⋯」哥哥笑得更誇張,「但⋯⋯但這也太爛了吧哈哈哈」
小弟看向川西,憋不住心裡的疑問開了口,「太一哥,我哥真的就這樣求婚而已嗎?」
「嗯,然後我們隔天就去登記了。」川西點點頭,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補了一句:「你們之後去登記記得要找證人喔。」
「你們沒找證人就去登記?我不行了太好笑了⋯⋯」
「吵死了快點吃飯。」白布瞪了哥哥一眼,又繼續吃晚餐。
「登記了是好事啦,對對,太一多吃一點啊。」媽媽一邊說,一邊夾了一大塊排骨到川西的碗裡。
而始終沉默不語的爸爸,忽然抬起頭盯著川西看,目光相當專注,久久都沒說話。氣氛跟著靜了下來,眾人也不約而同看向這兩人。
川西原本晚餐吃得正香,被這麼一盯,還搞不清楚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就趕緊先放下碗筷,挺直了背坐好,雙手乖乖放到膝蓋上,一副做錯事準備接受審問的模樣,儘管本人並不太知道自己是做錯什麼事情。
「太一啊。」爸爸終於開口。
「是!」川西嚇了一跳,已經挺直的腰桿又硬是坐得更正一些。
「這個求婚這麼糟糕,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們家賢二郎呢,謝謝你。」
「⋯⋯咦?啊,是⋯⋯」
下一秒,餐桌上又爆出了哥哥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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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第二次懷疑自己的求婚有問題,是在跟著川西回老家的時候。
他才剛踏進玄關,正準備彎下腰脫鞋子,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客廳奔出來。
「太一臭小子!不叫你回家來都不知道要回來!」
川西才剛把脫下來的鞋子擺好,就被人從側邊猛然地勾住了脖子,身高將近有一米九的他,當場就被壓低了頭,髮型也在幾秒內被揉成了鳥窩。
白布抬起頭,看見充滿活力的女子笑得燦爛,正把川西揉成一團毛球,這果然就是他印象中、川西的姊姊。
姊姊這才注意到白布也站在玄關,笑得更親切了一些:「賢賢,好久不見呀,你們都還好嗎?這個臭小子有欺負你嗎?」
「姊姊好久不見,太一沒有欺負我。」白布像個乖寶寶一樣回答問題,正經的語氣彷彿在診間裡為病人解釋用藥跟病情,然後他提起手中的袋子,「這是我幫爸媽還有姊姊準備的保健食品,有依據你們的身體狀況挑過的。」
「唉呀賢賢還是這麼貼心,下次回來不要帶東西了~」姊姊微笑說道,同時勒著川西脖子的手臂又加了一些力道,「不要讓賢賢破費!還有你為什麼讓人家提東西!!」
「賢二郎,」川西拍了拍那隻還死扣住他脖子的手,語氣平淡的開口,「你快喪偶了,你會為我守寡嗎?」
「講得像你們結婚了一樣。」姊姊終於放開了川西,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登記了。」川西摸了摸剛被勒過的脖子,語氣毫無波瀾地說出這句話。
「哈⋯⋯蛤?」姊姊瞪大了雙眼,「登記了?」
「登記了。」川西接過白布手中的袋子,依舊平平淡淡的回覆。
「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說?你這傢伙求婚怎麼沒來跟姊姊討論!」她一把抓過川西的手臂猛晃。
而川西只是默默抬起空著的手,緩緩指向站在一旁沒說話的白布。
「他求婚的。」
「我弟弟被求婚!!!!!!!!!!!!!」姊姊幾乎是尖叫出聲,興奮的像是搶到了演唱會搖滾區門票,「快一點!告訴我細節!我需要知道!!現在立刻馬上!!你們快點進去客廳裡面坐下來說!說完整版給我聽!!」
兩個人被推著到客廳坐了下來後,抬起眼就對到姊姊眼裡閃著的光芒。
「吃晚餐的時候⋯⋯」川西開口。
「燭光晚餐?餐廳包場?還是家裡的溫馨手作晚餐?」
「就是家裡附近的餐廳隨便吃。」川西癱軟在沙發裡,面無表情地回答。
「然後呢?拿出玫瑰花?浪漫的求婚台詞是什麼?」
川西轉頭看了白布一眼,然後淡淡地開口。
「吃飯吃到一半問我要不要跟他結婚。」
姊姊明顯愣了愣。
「就這樣?」
「就這樣。」
「啊,哈,哈哈⋯⋯」姊姊整張臉寫滿了無法置信,但眼角餘光注意到白布臉上一絲尷尬的陰影後,她強行把臉上的震驚轉換成充滿慈愛的笑容,開啟了補救模式:「哇~~~這也太有效率了吧!哎呦你看賢賢一定是很喜歡你啦!白布謝謝你這麼喜歡我們太一啦,以後這個臭小子再麻煩你多多照顧啦!」
白布勉強撐起了一個笑容,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嗯⋯⋯謝謝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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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門診病人還沒有進來,白布盯著一旁翻閱著筆記的實習生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
「我問你一個問題。」
實習生馬上把背挺直,緊張地看向白布:「是的學長!」
相較於實習生緊繃的精神,白布只是平平淡淡地丟出了這樣的問句:
「如果有人在吃飯吃到一半,突然問你要不要跟他結婚,你覺得怎麼樣?」
實習生一怔,接著小心翼翼地開口:「呃⋯⋯請問是說我的另一半如果這樣求婚嗎?」
「嗯,假設你們已經在一起一段時間了。」白布撐著頭看著實習生。
「呃⋯⋯」
實習生在心裡思考了三百種關於這個問題的可能性,究竟白布醫師是以哪一方的角度提問的呢?是被求婚的人、還是求婚的人?這能算是一種求婚嗎?還是只是日常隨口的問句?自己如果賭錯了前提,講了讓白布醫師不開心的回答,自己的實習分數會被扣嗎?為什麼白布醫師要突然問這種問題呢?為什麼今天就偏偏輪到我跟門診呢?
他最後還是決定誠實回答。
「可能會⋯⋯有一點傻眼?」
白布點了點頭,沒有回應。
下一位病人正好開門走了進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去便利商店買了杯咖啡,排隊結帳時正好遇到在不同科的同學。
打了聲招呼後,白布猶豫了幾分鐘,還是決定開口問。
「你覺得,怎麼樣的求婚會讓人覺得很感動?」
「咦白布你要求婚啊?」
「幫朋友問的。」
「那肯定是要有氣氛、有驚喜!不過這些都沒有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誠意!一段感人的話!我覺得這很重要!」
白布聽完後點了點頭,輕聲道了謝,然後走向結帳櫃檯。
傍晚下診後,他在科辦公室裡整理東西,又轉頭問了隔壁的主治醫師:「學長,你之前怎麼求婚的?」
對方一邊穿上外套,一邊輕鬆地回答:「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白布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對方,安靜的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寫了一首歌,在海邊彈吉他唱給我老婆聽完後,就求婚了。」
「學長,這明明就蠻特別的。」白布抽了抽嘴角。
他低下頭,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什麼都沒準備,甚至連一段感人的話都沒說。川西點頭說「要。」的時候,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他明白川西是真的開心。
大家都說他的求婚爛,如果真的要說哪裡很爛的話,他想,那大概是他並沒有讓那個笑容,在川西的臉上綻得更開、更久。
白布賢二郎終於承認了,他的求婚,可能真的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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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是承認了自己的求婚很爛嗎?」
假日早晨的咖啡廳裡,瀬見坐在白布的對面,用吸管攪著面前的冰美式,發出清脆的冰塊撞擊聲。
「是,前輩,請問你還打算問幾遍?」
「畢竟我沒想過你會承認。」瀬見勾起嘴角笑了笑,「就想多聽幾次。」
白布沉著一張臉盯著瀬見,喝了口咖啡。
「那你是怎麼跟川西說的,直接跟他說要出門討論求婚?」
「我說我出來買早餐,叫他再睡一下。」
「騙老公不好喔白布。」瀬見挑眉,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沒騙他,我只是沒講到這一段而已。」
白布閉上眼,皺起了眉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前輩,我們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關於這個嘛⋯⋯」
瀬見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手機按了按,沒過幾秒鐘,白布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滑開了螢幕,看見自己被加入了“白布求婚大作戰”的line群組裡。
「你快看看記事本。」
白布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瀬見就迫不及待的先開了口。
他點進去群組記事本一看,發現裡面已經貼了好幾個求婚方案。
「這是⋯⋯?」
「我們猜你大概也沒什麼想法,所以每個人都貢獻一種求婚方案,你再看看喜歡哪個,我們再詳細制定方案!」瀬見講得神采飛揚,彷彿想要證明即便畢業多年,白鳥澤排球部的前輩依舊戰力滿滿,一樣關心後輩、照樣罩得住學弟的人生大事。
「喔。」白布看著滿滿的求婚計畫,眼神逐漸死去。他沒有想過這些前輩竟然會這麼投入在這件事情上,甚至連五色還有幾個後輩也似乎討論得很熱烈,貼文下面的留言回覆都像在寫作文一樣洋洋灑灑。
「我選牛島前輩的提案。」白布想都沒想,直接回答。
「若利太忙了沒提,他說交給我們。」
白布輕嘆了口氣,這才端起手機和咖啡,一邊喝一邊認真看起每一篇貼文。
「這誰提的?櫻花樹下求婚?太一會過敏死掉,我求完婚直接恢復單身。」
「這又是什麼?在Azuma Pharmacy 碧色火箭比賽勝利的時候說出求婚誓詞?那個妹妹頭都沒變,講得還真是篤定。」
他讀過一則又一則的提案,眉頭也越皺越緊,彷彿都能把筆給夾斷,對面的瀬見也隱隱露出微妙且尷尬的笑容。
「不然⋯⋯遊樂園那個怎麼樣?」瀬見連忙出聲提議,「簡單又經典,不容易出錯啊?」
「太俗氣了。」
「你有資格嫌嗎。」
白布放下手機,吐了口氣。
「好,那就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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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一大早,本該還在棉被裡賴床的川西,卻站在浴室洗手台前刷著牙。
美好的假日之所以會這麼早起,全都要感謝幾位高中排球隊的前輩們,說著什麼「情人節這天需要偷偷摸摸跑去登記的臭伴侶陪他們出去玩」這樣的理由,硬是安排了出遊。
是也沒有不好,大家出了社會後工作忙碌、四散各地,也很久沒有聚在一起。天童長年待在國外,好不容易回國一趟,牛島身為日本代表隊成員,平時也不容易見上一面,難得大家這一天都有空,一起出去玩也挺好。
「但為什麼是遊樂園啊?」川西走出浴室,一邊擦臉一邊看向已經在換衣服的白布,「幾個男生去遊樂園有什麼浪漫可言嗎?」
白布拉平身上衣服的皺摺,語氣平淡:「我哪知道。」
川西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走到衣櫥前,隨手就準備拿疊在最上層的T-shirt跟長褲,然而卻在手就要觸碰到衣服前,被白布搶先一步伸手過來,從衣服堆裡拉出了一件帽踢,放到他手上。
他抬眼一看,才發現是與白布身上同樣一件款式的帽踢。
「要這麼俗氣?」
「他們都說我們是偷偷登記的臭伴侶了。」白布依舊語氣平淡,拎起他的包包就走出房間,「我好了,客廳等你。」
等到川西準備好走出房間時,白布已經在玄關穿鞋,拿起汽車鑰匙準備出門。川西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走到了車庫,白布相當自然地開了駕駛座車門就坐了進去,倒是川西愣在了原地,平常都是由他負責開車,不過他也沒多問,默默就坐進副駕駛座的位子,繫上安全帶,過不了幾首歌的時間,他們就抵達了遊樂園。
「你們好慢。」瀬見將門票塞到他們手上,順口碎唸了一句,他們才注意到原來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我還是想問,為什麼是遊樂園啊?」川西看著手中的門票,幽幽地開口。
「當然是因為我想看瀬見見在雲霄飛車上尖叫出聲的樣子啊!」
「我才不會!」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往驗票處過去,川西才剛伸手拿了遊樂園地圖都還沒打開來看,天童已經拉著大家往自由落體過去。
接下來的行程幾乎沒有停過,他們陸陸續續把各種遊樂設施都玩了一遍,所有會讓人尖叫的遊樂設施全都沒有放過,直到轉完了咖啡杯後,瀬見舉起手投降,臉色發白的抱怨天童跟山形轉咖啡杯轉得太快讓他都快吐了,大家就隨意找了一處座位區坐了下來。
「我現在才發現川西前輩跟白布前輩穿情侶裝耶。」五色盯著兩人狂看。
「好俗氣。」
「瀬見見你的衣品沒資格說人家吧?」
「英太,你還不舒服嗎?」大平遞了一瓶水過去,「要再坐一下嗎?」
瀬見揮了揮手。
「你們去玩吧,我再休息一下就好。」
「我留下來陪英太。」天童往後靠上椅背,翹起腳喝著剛剛買的可樂。
「那我也留下來陪瀬見前輩。」
川西一邊說著,一邊要從口袋拿手機出來滑,卻被白布一把拉了起來。
「牛島前輩說想跟你一起坐旋轉木馬。」白布面無表情地說,跩著川西的那隻手臂意外的很有力。
「啊?牛島前輩哪有說?」川西踉蹌地站起身,一臉不解地轉頭看向牛島。
「嗯,我想。」牛島用著永遠的一號表情看向川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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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昏暗,遊樂園的人潮開始往中央的廣場聚集,川西跟著隊友們早早就趁著人群尚未湧入的時候,就先在廣場裡找好了最佳觀賞的位置,只等著最後的煙火表演登場。
但川西顯然沒有被眾人醞釀著最後煙火前的倒數的氣氛感染,他回頭張望,平淡的表情裡露出些微擔憂。在他第五次東張西望後,他彎下了腰湊到白布耳邊開口。
「瀬見前輩跟天童前輩怎麼還沒回來?真的沒事嗎?該不會要送醫院吧⋯⋯」
話才剛說完,他接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撞了白布的肩膀。
「不對啊,賢二郎你是醫生耶,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們啊?」
白布站在他身邊,雙手抱胸,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們去逛禮品店了。」
「咦?」
大平跟山形站在一旁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探過頭來補充:「天童有傳訊息給若利,說他們去逛禮品店散步緩一緩。」
川西點了點頭,內心偷偷吐槽都這個時間了誰還在逛禮品店,但他想了想,考慮到天童難以捉摸的個性與行為模式,又覺得似乎沒有什麼怪異,便欣然接受了這件事情。
忽然,白布低聲開口:「我去廁所。」
「好。」川西呆呆地點了頭,「煙火快開始了喔。」
「知道了。」白布擺擺手,轉身擠出了人潮。
幾分鐘後,天童和瀬見在頻頻跟周圍的遊客道歉借過後,終於擠到他們身邊。
「前輩你們逛禮品店這麼久,最後空手而歸嗎?」川西淡淡開口,視線從上到下掃了瀬見一眼,確認對方是不是還有不舒服。
「哎呦沒看到喜歡的嘛~」天童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頭伸出手往摩天輪的方向指,「煙火要放了!還有三分鐘!」
「啊,賢二郎還沒⋯⋯」
白布說要去廁所,卻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川西一直沒等到他回來。
人潮越聚越多,他站在原地,轉頭往白布離開的方向看去,視線焦躁地在人群中來回搜索,內心的不安一點一點升起。
「別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牛島站到了川西身旁,抬手往他肩膀拍了一下,像是要壓下他的焦急。
「可能只是廁所排隊的人很多,川西前輩沒事啦!」五色一邊說,一邊拿出了相機,「等等錄完煙火,大家再一起拍照!」
「可是⋯⋯」
川西的話還沒有說完,廣場上的倒數聲忽然響起,摩天輪上的燈光也隨之閃爍,周圍的人都開始跟著摩天輪上的倒數燈一起大聲倒數了起來。
「川西你沒跟著數!快數!五!四!」
一隻手從旁伸了過來捏著他的臉,硬是將他轉向煙火準備施放的方向。
三!二!一!
金色的流光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絢爛的花火在漆黑的夜空盛開,砰然一響,伴隨著驚呼聲,開啟了樂園裡最後的盛宴。
然而川西卻掙扎著又轉過了頭。
他依舊往白布離去的方向張望,彷彿只要再看得久一些,那個人就會穿過洶湧的歡笑與交錯閃爍的光影,踏回到他的身邊。
他身後的喧鬧聲卻忽然變了調,陣陣的驚呼聲此起彼落。
但川西的視線仍舊緊緊焊在遠方,聞風不動。
「欸,川西。」站在他身旁的瀬見用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他。
他才終於回神,轉過頭來看向瀬見,卻看見了周圍的遊客全都往兩側讓出,而在中間空出的走道裡,白布捧著一束大得誇張的花,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幾分不自在,迎上了川西的目光。
川西愣在了原地,腦中一團混亂。
「情⋯⋯情人節?」他愣著開口。
此時,第二發煙火炸開,光芒映在白布的臉上,煙火的聲響蓋過了他們的聲音,川西只看見白布張口說了些什麼,而他臉龐上那抹紅暈被照得清晰。
「你說什麼?」川西頓頓地開口,「我沒有聽到。」
白布向前走,在距離兩步的地方站定。
他咬了牙,微微撇開了頭,然而早已紅透了的耳尖卻將他的心情暴露的一覽無遺。
「之前的求婚⋯⋯好像真的有點⋯⋯太隨便了。」
他深吸一口氣後,抬起臉看進川西的眼裡,將手裡的花束捧高。
「⋯⋯想說,補一個給你。」
川西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因為太過驚訝而呆滯。
「太一,」白布紅著雙頰,語氣卻堅定又溫柔,「你要跟我結婚嗎?」
一旁的煙火還在施放,人群也依舊喧鬧,但川西卻彷彿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音,只聽得見那些從白布口中吐出的字句。
「賢二郎!單膝下跪呢?誰站著求婚的!」天童的喊聲衝破了浪漫的濾鏡。
「白布前輩請再說一次,錄影機沒收到音!」五色手中的相機早就已經對著他們的方向,為他們記錄這個(應該是)浪漫的時刻。
「川西要哭了,誰是負責準備衛生紙的?」山形一邊問一邊非常真誠的在揹包裡翻找著。
「表情管理!白布!你還想再求一次嗎!聽不見!」瀬見指手畫腳的出聲。
白布憤憤的轉向一旁不嫌事大的眾人們大喊:「你們閉嘴!」
川西笑了。
所有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煙火的聲響還在夜空裡喧鬧
川西走上前,伸手抱過那束大得幾乎要擋住白布臉龐的花。
「我有聽見了,」他勾起淺淺的微笑,輕聲地說道,「好。」
一陣靜默之後,掌聲在他們周圍響起。
盯著川西的笑容,白布的臉又霎時變得更紅。
「恭喜你們了。」牛島率先走上前,拍了他們的肩膀,「趕快看煙火。」
他們一起仰起頭,看著夜空中繁花之上再生的繁花,閃爍的光影映在他們的臉上。
點點流光燃盡後的靜謐裡,白布轉頭看向川西,眼底還閃著花火餘暉的悸動,清冷的臉龐上勾著那個不張揚、不誇張,卻永遠向著他的笑容,未曾變過、始終如一。
我想跟他走一輩子。
和他一起,把轉瞬走成永恆,把璀璨的煙花變成生命裡最盛大的花季。
感覺到落在臉頰上的炙熱目光,川西也轉過頭來,兩人四目相對,卻誰都沒有開口。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從球場與校園裡牽起的羈絆,青澀得太過彆扭,快攻之下無言的默契,是在沉默之間拿捏著的距離;荏苒的朝夕乘載了悲歡、也走過了離合,無聲之下的情長終會填過漫無邊際的海平面。17歲以為稚氣未脫的那一眼,卻早已望穿了無數四季的光影,更迭著繾綣歲月,一步一步走向永遠。
永遠是多長的時間?沒有人知道。
但只要牽緊彼此的手,睜開眼的世界填滿了你,而閉上眼的瞬間,就是永遠。
-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斜斜地灑入,溫暖地落在仍陷在夢境中的被窩裡。
白布揉了揉雙眼坐起身,瞥了眼時鐘才發現已經是中午。
他伸了個懶腰,昨日的記憶慢慢浮現在腦海裡,羞赧與尷尬的情緒又一點一點隨著記憶湧現,讓他簡直想再鑽回被窩裡,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什麼都也沒記住。
一旁還熟睡的川西翻了身,雙手自然地朝他的方向伸了過來。
白布盯著川西的睡顏,忽然覺得,那些既彆扭又讓人紅透雙頰的畫面和行動,其實一點也不難堪,甚至很值得。
他簡單弄了午餐後,才把川西叫醒。兩個人面對面吃飯,一邊聊著前一天的混亂盛事,白布這才娓娓道來他是如何察覺與自省先前的求婚有多隨便敷衍,如何與球隊的大家討論求婚方案,整個球隊上下七嘴八舌的策劃一切,以及當日所有人的行動分配,甚至連瀬見的頭暈、逛禮品店都是只是藉口,為的就是去將那束花帶進來。(但瀬見可能真的有被咖啡杯轉到頭暈)
川西聽著覺得有趣,更覺得不可思議。
看著白布紅著耳尖一五一十地交代始末,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繼續低頭吃飯的模樣,他忍不住想,這也許就是他喜歡白布的模樣:有時候直來直往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有時候卻又心思細膩的讓人驚訝,明明那張嘴硬得要命、個性倔強到極點,卻總在每一個撇過頭的彆扭裡為他破例。
但不論白布是什麼樣子。川西心想。他都會很喜歡、一直喜歡。
只因為他是白布賢二郎。
飯吃到一半,白布突然起身,走進了房間,幾分鐘後才又回來。他什麼也沒說,直接走到川西身邊,手裡多了一枝玫瑰。
川西一臉疑惑地抬頭看他。
「情人節已經過了耶?」
白布沒有回話,只是將那朵玫瑰遞到川西的手裡,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那個他們當初登記結婚時用的戒指盒。
他將盒子打開,裡面空無一物,戒指早已戴在彼此的手上。
接著,白布安靜的、緩緩的,單膝跪了下去。
川西怔住,連口中的食物都差點忘了吞。
白布抬起頭。
落地窗外的陽光透過了紗簾,變成了薄薄一層光暈,溫柔地映在他仰起的臉上,奶茶色的髮絲閃著細碎光點,琥珀色的雙眸澄淨如鏡。
「我不是為了節日,是為了餘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填滿了整個空間,一字一句淌進川西的耳裡,化成冬日裡的暖流,一路往心的方向流去。
「太一,你願意跟我永遠走下去嗎?」
川西笑了笑,蹲下身輕輕捧起白布的臉龐。
「我願意。」
2月份的天氣依然帶有一絲寒意,陽光卻也依舊溫暖地像是提前而至的春日;白布依然是那個偶爾嘴硬逞強、卻在不經意處流露溫柔的人,川西也依舊是那張看似波瀾不驚、卻總掖著深情的臉龐。
一切都似再平凡不過的日常,只是多了一點喧鬧的回憶,多了幾句超越言語的表白;多了一束花、一朵玫瑰,在節日裡、在餘生裡,從今而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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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吃完午餐後,川西收拾了碗盤到流理台,洗著洗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我就想說你那天去買早餐怎麼那麼久,你還跟我說是人很多。」
「是人很多沒錯。」白布一邊回話,一邊打開冰箱門拿出了一瓶綠茶,走到川西旁邊伸手要拿杯子,
「賢二郎,你騙我。」
「我沒有。」
川西把水龍頭關掉,抬起手從上方的櫥櫃拿出杯子,轉身面向白布。
「你偷偷跟瀬見前輩私通。」
白布準備拿杯子的手頓住,他的眉頭瞬間皺起,瞇起眼抬頭看向川西。
「你現在是要悔婚嗎?」
川西歪了頭,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思考。
「不然,」他把視線轉回面前仍舊皺著眉頭的人,「罰你跟我在一起一輩子。」
白布愣住。
幾秒後,他才伸手用力地拿過杯子。
「白痴。」
「你要跟這個白痴過一輩子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