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8
Words:
3,040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22
Bookmarks:
3
Hits:
226

回流

Summary:

“海面上飘来一具神的躯体。”
复健作,博主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整体风格比较甜蜜又诡异,有大量尸体描写,请注意避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海面上飘来一具神的躯体。”

 

克劳德站在暴风前的瞭望塔上,铅灰色的天穹沉甸甸地坠下来,海风裹着咸湿的空气和沙粒呼啸而来,海浪撞在礁石边,翻涌间卷起苍白的浪花。

天色愈发阴沉,克劳德握紧手里褪色的海螺,它在风吹日晒中失去原本瑰丽的颜色,边缘圆钝,壳口附近被磨的发亮,两侧的螺旋纹路在反复打湿干涸后析出细小的盐晶——这是信物,用来通知渔村村民和出海尚未归航的人危险来临的消息。

潮湿沉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胸口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克劳德莫名不安,眯起眼眺望昏暗模糊的海平线,总觉得有什么在海洋深处苏醒,逐渐靠近。

就在风止息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他。

起初克劳德以为那是一座躲避风暴而来的战舰,但它无声无息,没有警告的汽笛或是枪炮,于是他猜测那是暗礁或是巨鲸呼吸时裸露在外的皮肤,随着那家伙被潮水推向岸边,他辨认出人的轮廓,尸体的脸隔着一段距离有些看不清,大半的躯体浸在水里,皮肤苍白,长发银白的瀑布一般浮在水面,身形高大不似常人。

大约是泡胀了,克劳德想,风暴未至,死亡的阴影却已先行笼罩,像一封没写姓名的讣告,就这样突兀地漂到面前。他敛下眸,喉咙滑动,舌头抵在紧抿的嘴唇上,那是一个调整情绪的吞咽动作。

风终于开始动了,克劳德的脚步有些迟疑,但很快,他便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拨开纠缠的海草和贝壳碎屑,露出那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面庞,不似他想象中溺水人的白胀,脸上也没有死亡的灰败,尸体的模样出奇的安详,甚至称得上容光焕发,仿佛只是在这片冷酷的海面上沉睡,他的身上穿着一套被海水侵蚀得发锈的铠甲,上面还可以窥见利器磨出的白痕,浸饱水的皮革向外膨胀,触感比男人本身更像水中的浮尸。

他大抵是哪里的将军,天知道他是怎么穿着一套笨重的家伙漂浮在海上的。克劳德靠近了一些,或许是那具尸体的面容太过英俊美丽,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即使死去,依旧承载着某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克劳德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牵引,几乎不假思索的伸出手,要将那具浮尸拖上岸。

入手是冰凉湿滑的皮肤,比正常人的体温要低很多,但绝非是尸体的温度,手掌和指腹可以摸到粗糙的刀茧,大概他惯用的武器是某种长刀,克劳德的手很自然的就滑到男人的指缝间,他感觉手指被宽大的指节夹住,指骨硌得他发疼,就好像男人下一秒就要坐起身,指责自己的骚扰和冒犯。他条件反射般抬起头,这个漂亮的溺水者依旧闭着眼,但是克劳德却莫名从那张脸庞上看出居高临下的睥睨表情,他羞愧地重新低下头,甚至不敢试探男人的呼吸。

他比克劳德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重,或许能赶得上海里的白鲨,尽管他天生巨力,也不得不脱掉男人身上的盔甲皮衣,才堪堪把他拽到岸边。包裹在皮革下的身体修长健美,克劳德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男人漂亮苍白的肌肉线条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村子最大的停尸担架比男人还要短一截,克劳德只好拿村里装金枪鱼的板车来运送他,这推车是为前几年捕到的一条四米长的蓝鳍金枪鱼打造的,在以渔为生的村子里这是比人还要珍贵的稀奇物种,即使把男人安置在上面也不算辱没身份。克劳德低下头,鼻腔猛得撞进一阵浓烈的气味——熟透的、饱满的油脂早已浸透木头,混着海水的潮味,像是晒裂的鱼皮在阳光底下慢慢冒出脂膏。他吞咽一口唾沫,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金枪鱼残留的味道还是男人身上的。那气味有点甜,却发闷,似乎还混着一种来自冰冷的深海让他难以分辨的冷香,像是整个海洋都从那具躯体里沤出来。

他应该叫萨菲罗斯,那个几千年前征战五台的将军的名字,克劳德向来崇拜他,此时却觉得,这个男人不可能还有其他名字了 ,即使他现在突然苏醒开口说话,一定也会赞同自己的想法。

克劳德在口中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愈发觉得顺口合适,再看这粗糙的木头车就怎么也配不上他的风采了。

风暴马上就要来临,克劳德把尸体带回家,他是那么挺拔高大,以至于只能横着才能从房门进去。要是他住在这件屋子里,恐怕每次回家都要弯腰进门,还总是碰到房梁,吃饭坐在餐椅上像大人误入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憋屈,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会露一截脚脖子在床外面。思及此,克劳德甚至有些心生怜惜,但他转念又想,这个男人和自己住在一起,他一定不愿意让他这样委屈,他们的房子一定是整个尼珀尔海姆最高最宽敞最坚固的,哪怕他们在家里打架也不会坍塌,家具也会按照男人的尺寸量身定制,床铺用的一定是最好的木料子,哪怕躺两个整夜不安分的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窗外狂风乱作,暴雨凶猛地砸在屋顶上,克劳德看着被他安置在壁炉前摇椅上的萨菲罗斯,心里无比安定。屋里只准备了一张椅子,所以他只能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帮男人清理指缝间的淤泥。男人的宽大手掌被烘烤得有些发热,克劳德忍不住想象被这双手握住时令人有些疼痛但是安心的力度,如果萨菲罗斯还活着,一定是捕鱼的一把好手,握住绳索的时候,即使是鲨鱼也无法从他手底下逃脱,他会在众人的欢呼中被簇拥着回来,把最新鲜的猎物带回家。进门的时候,萨菲罗斯会先拥抱他,身上还带着海水混杂汗水的咸腥,男人总是爱咬他的耳垂,潮湿的热气喷在耳廓上,低沉的嗓音蛊惑一般呼唤他的名字,昭告房屋主人的凯旋。

我回来了,亲爱的克劳德。

青年的耳朵发烫,好像男人真的这样在他的身后低语,他有些羞恼地把男人弄干净的手丢在一边,转头帮他清理头发上缠绕的海草和鱼虾碎屑。这么长的头发,萨菲罗斯活着的时候每次清洗起来应该都很麻烦,有时候他不想吹干,就会被克劳德强行按在镜子前,他喜欢在这种时候逗弄青年,故意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冰凉湿滑的头发就会顺着衣领钻进去,把两个人都弄得湿漉漉的。

但不总是那么和睦的,他们总是有太多意见相左,或者说这样的时刻在他们的生活中占大多数,在这方面萨菲罗斯堪称暴君,他总是那样笃定无论自己如何挣扎,最后都会乖乖走向他预设好的结局,于是最终所有争吵都化作了肢体冲突,有时候是暴力,有时候在床上。屋内温暖的水汽在萨菲罗斯的肌肤上凝结出薄薄水雾,看起来就像是他在出汗一样,克劳德喜欢他在剧烈运动时身上的薄汗,他们会滴落在自己身上,像融入汪洋一样隐没在自己的皮肤间,大抵就是人们所说的水乳交融。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克劳德的脑袋里打转,等到风雨变小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和他的丈夫没什么两样,他半是依赖半是埋怨地把头埋在他的膝盖上,抱怨这家伙给自己的前半生带来的痛苦和甜蜜,萨菲罗斯不会反驳,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村里的人也听说克劳德从海里捡来一个溺水者的消息,他们说那是灾祸的预兆。

老人们说海把死人送回来,不是为了归葬,而是诅咒,年轻人偷偷从克劳德的窗户往里望,说他不仅把尸体带回家,还给他梳头、换衣、说话,看起来他真的像是中了某种魔鬼的诅咒。

暗流在村里滋生,他们想趁着灾难还未爆发,彻底解决这个家伙带来的麻烦,于是他们在克劳德外出的某天砸开了房门,带着盐、银刀和火把冲进屋子。

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具尸体——他面朝大门坐在躺椅上,静静的,好像欢迎不速之客的主人,所有人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止了,他皮肤苍白,轮廓深邃如雕像,头发披散,像浪潮顺着他的肩流淌下来。

那是萨菲罗斯。无须再看第二眼,谁都能认出那就是他。村子里唯一能和鲨鱼搏斗的男人,村庄一顶一的捕鱼好手,克劳德的丈夫。那一刻,他们突然为自己先前的疑神疑鬼感到羞愧,觉得自己粗鄙、残忍、无知,不知道是谁先哭起来,然后此起彼伏的哭声挤满整间屋子,他们感激萨菲罗斯作出的贡献,为村庄失去这么优秀的男人而感觉到悲伤。

没人再质疑克劳德的举动,毕竟想和自己的丈夫待在一起又会有什么错呢?

后来风暴来了一次又一次,周围的房子倒了又建,那房子却始终屹立不倒。

可没人在意,那是克劳德和萨菲罗斯的屋子,是特地加固过的,大家都知道。

再后来克劳德不见了,有人说他被丈夫带走了,有人说他变成了大海。

但不论谁来问起那间屋子,村里的人都会这么回答:
“那是克劳德和他丈夫住的地方,他们在那儿过了很久,很幸福。”

 

①本文灵感来源于马尔克斯的《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
②白鲨的重量在几百到几千公斤不等,这里并不是说老萨真有这么重,是小云搬得费劲产生的主观想法。
③本质上想写一场彻底的精神入侵,因为个人感觉这里的萨菲罗斯更像是一个神的形象,所以才有最开始的“海面上飘来一具神的躯体”。

Notes:

微博@意识涣散在宇宙,喜欢请给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