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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蕾娜最靠里的酒柜上第三层，隔板上贴着“锦山”的标签，那里放了一瓶喝到一半的威士忌。
苏格兰进口，46度，丽奈清晰地记得。
那天锦山提来这瓶酒，一言不发放在吧台，她有些惊讶，故作吃味地说：锦山弟弟，我们这里可不欢迎自带酒水哦。
好啦，就原谅我这一次。锦山抽出几张万元钞票放在吧台，拿过丽奈端上来的阔口杯，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锦山喝了一口，晃了晃杯子，说，这酒滋味很不错。
那我要仔细看看，下次进点货才行。丽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瓶仔细端详。她就是那时候看清了标签。
锦山很少喝这么高度数的酒，即使喝也会掺点东西，比如甜的饮料。丽奈经常笑话他是小孩子口味。
那天锦山什么也没掺，连冰块都摆手拒绝，自己慢慢喝下半杯，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眯着眼，嘟嘟囔囔地说起话来。说的话倒是老样子，绝大部分都是关于他那个兄弟桐生的。
这个样子的锦山弟弟实在有些可爱，丽奈觉得这可能是自己乐于纵容他的原因之一吧。就这样，这瓶威士忌在瑟蕾娜寄存了整整三个月，还剩下几乎一半。
丽奈擦着酒柜，门口挂铃叮铃铃响起。她一边说“欢迎”，一边转身，见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桐生向她点头致意。他还是老样子，微微拧着眉，嘴角下撇。
从丽奈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副模样。丽奈最开始看不透他的心思，有些害怕，锦山听了便说：那家伙啊，别看长得凶，其实是个心底温柔的笨蛋啦！丽奈后来才慢慢理解锦山的话。
桐生很少一个人来瑟蕾娜喝酒。
“今天想喝些什么？威士忌、白兰地、朗姆，还是烧酒？”
桐生盯着酒柜，“嗯”了一声。
丽奈觉得他几乎要把自家酒柜盯出一个洞来了。这可有点麻烦，她心里苦笑。
“锦山弟弟在这里寄了瓶酒，要不要试试？”
桐生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看她，说了声“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我也没钱了。”
他的语气太过正经，丽奈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她把酒瓶取下来，问：“要掺点什么？”
“不用了，就这样喝吧。”
这两兄弟在某些地方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样。
在丽奈的印象里，桐生的酒量没比锦山好到哪里去。大概这一杯就会醉了吧，她一边擦拭吧台，一边想。
丽奈没怎么单独和桐生聊过天，忽然就有些期待看见这个男人醉酒的模样。会不会也和锦山一样呢，忽然打开话匣子，然后止不住地重复一件事。
桐生什么也没说。
很快有其他常客来了，招呼丽奈过去聊天。丽奈走去卡座前看了一眼，桐生正在倒一杯新的酒。这一杯下去应该差不多了，她想。
卡座的客人喝到很晚才醉醺醺地离开。丽奈回到吧台，发现锦山的酒只剩了一个底。桐生正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下。
“丽奈……”桐生看见她来，低声唤道。
丽奈觉得好笑，给他看酒瓶，道：“没有了哦，都给你喝完了。这下我要被锦山弟弟痛骂一顿了。”
桐生定定地注视着空酒瓶。丽奈早就发现了，这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时很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她心头涌起几分怜爱，放下酒瓶。
下一秒，桐生一头栽倒在吧台上。
丽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去探他鼻息。还有呼吸，可是怎么叫喊都没有反应。
苦恼之时，门铃又叮铃铃响了。
锦山走进来，一脸心不在焉。他抬头看见桐生趴在吧台的背影，一愣，撇撇嘴，转身要走。
丽奈连忙叫住他。“桐生喝醉了，你可得帮帮忙。”
锦山不太情愿地走过来，一眼看见自己的酒瓶，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喝的是我的酒？全喝完了？”
“我没办法嘛，他一来就说没有钱。”
“没有钱的家伙就好好赶出去啊。”
桐生忽然哼哼几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人。
“锦，你来了……”
“说得好像这里是你家一样。喂，还能走吗？别给丽奈添麻烦啊。”
锦山走过去，拉起醉鬼的胳膊。桐生支吾两声，趴在锦山肩膀，被他抓着腰带从高脚凳上提下来。
“又沉又臭。”锦山嘟囔一句，拿上那个酒瓶，和丽奈道别。
锦山搀着桐生摇摇晃晃走出门口，又引得叮铃铃一阵响。丽奈目送他们离开，才想起来忘了先留锦山喝一杯。
那之后的一周，锦山和桐生都没有现身。丽奈看着酒柜上的空格，有些担忧。
第八天，门铃响起的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是锦山和桐生。他们喝了两口酒，便说要唱卡拉OK，于是便勾肩搭背地，又唱那几首丽奈都听会了的歌。
丽奈始终不曾过问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身为神室町的酒吧老板，她一向有这种自觉。
就在丽奈快要淡忘这件事的时候，锦山忽然又提来一瓶酒，放在吧台上。
“又拿私酒过来？你之前喝的那款威士忌，我已经有进货了哦。”
“我知道，谢谢你啦。这瓶是特别寄放的。下次那家伙一个人来，你就给他这一瓶。别让他再喝成那样了。”
丽奈笑着说“我可要收寄存费了”，转身把酒瓶放到最靠里的酒柜上第三层，隔板上贴着“锦山”的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