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手机通知页面不知道第几次亮起,你一次次掐灭屏幕,最后索性直接打开免打扰模式。
陶桃坐在你对面,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你,问:“又是伯母的信息?”
你点点头。
还没偷的片刻喘息,这次直接是一个电话打来。不出所料,又是催你去相亲。
你毕业那年托家里关系进了家稳定的单位,做着一份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的工作。这份工作虽然和你大学的专业与爱好相去甚远,但总归不至于游手好闲。
工作枯燥,但遇见的人都还不错,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也算安宁。
可惜好景不长,从今年开始,你已经被家里安排了不下五次相亲。
电话里母亲正在苦口婆心地叮嘱,你挑着听了些,大意是这次相亲和以往都不一样,让你不要再任性。
母亲说话向来体面,即便是现在家里状况早已大不如前,还是保持着一股倨傲。事实上,哪里由得你任性,只是人家不满意你罢了。
你没有戳破电话那头的人,静静地听她讲完,最后表示你知道了。
其实她就算不嘱咐你也会去。毕竟以家里现在的情况,联姻是唯一保险的可行办法。
相亲的对象是家里一手安排,结婚事宜也是双方父母决定,你唯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和接受。
不过,这些年来你早就对所谓的幸福没了追求,所以也就任凭他们作主。
这次相亲时间约的紧急,你觉得奇怪。如果是家里安排,应该会选更稳妥的周末,而不是工作日。这样看来这位相亲对象也只是想走个过场,你默默松了口气。
相亲那天晚上,结束工作后你粗略打理了下就上了车。等到司机停在一家比你想象的正式的多的餐厅时,你终于开始有点后悔。
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件还算得体的裙子,你被侍应生带到预定的位置上,发现那位只是想走个过场的相亲对象已经到了。
随意瞟了眼他身上西服的面料和袖扣的材质,就算不了解这方面,你也知道价格应该不菲。
可能是你太浅薄,你觉得这个对象的派头看起来不像是来相亲,倒像是来结婚的。
不动声色地坐下,你终于抬头,想和这位同样被勉强的朋友打个招呼,话却在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被堵在了嘴角。
周围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你忘记了呼吸,整个人好似被钉在位置上,动弹不得。
这几秒里,你心口一下子涌起许多说不清的感受,那些有意无意间被你尘封很久的,早就忘却的回忆,在这一瞬间犹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对面坐着的男人却已经礼貌开口,你听见他说,他叫祁煜。
祁煜,声音陌生,名字也陌生。
意识总算回笼,你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拿起手边的水杯掩饰般喝了一口。
祁煜似乎对你的反应并不觉得冒犯。他面色如常,对你投以关切的目光,耐心等你调整好。
可能真的有些好奇,也可能只是想缓和气氛,他问:“看你刚才的反应,难道以前见过我吗?”
你慢吞吞地喝着水,在心里感激他的宽容,却不敢对他说实话。
因为,他长得和你那个死去的白月光几乎一模一样。
已经过去太多年,你以为自己对那人的记忆早就散失在了日复一日的平淡里。
可是,直到现在这个瞬间,在遇见面前这个和他像的可怕的男人时你才知道,原来你从未走出去过。
一旁的主厨尽职地为你们介绍今晚的菜品,刚好为你提供理清思绪的时间。
方才的错愕只是因为太过震惊,现在冷静下来你发现,祁煜不可能是那个人。
就算名字可以更改,声音却无法伪造,况且祁煜看起来完全不认识你。更重要的是,两人的发色也和你记忆里有偏差。
那人的发色应该更深,祁煜的发色却是纯正浓郁的紫色,就像他面前手里正握着的葡萄酒。
除了外貌,两人给你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记忆里那人应该是淡漠的,更不可能会同意来相亲,可是祁煜却温柔有礼,像从小到大都有着很好教养的名门公子。
你不自觉地在心里一一列出这些细节想要说服自己,倒显得有些可悲。
可能是太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你觉得自己只是在趁着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放纵自己,放纵自己重新去想起他。
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祁煜不可能是他。
因为那个人早就抛下了你,死在你面前。
在相亲对象面前怀念白月光实在不礼貌,何况是死掉的白月光。你努力想收回思绪,却发现有些记忆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
此刻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相亲了。你垂眸,想要借助这家餐厅引以为傲的菜品来转移注意力,可惜始终味同嚼蜡。
和祁煜聊了什么你也记不清了,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他在引导话题,你只是顺着回应几句,后来想起来也实在觉得对不住他。
老天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感知到你的心事,两人分别时,餐厅外下起倾盆大雨。
“看来今晚的时间实在不凑巧,是我考虑不周了。”祁煜亲自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将你护送上车。他撑着车门微微俯身,身体将风雨挡在车外,整个人像是要和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你知道他话里指的不只是天气,还有你今晚游离的状态。但他依旧体面地为你找好了台阶,没有留你独自难堪。
你打心底里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也由衷希望他未来能找到合适的伴侣。
祁煜视线在你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起身为你关上车门。目送你离开后,他又转身回到餐厅,拿上你落在那的披肩。
后来的几天你没再听到有关祁煜的消息。
按部就班的打卡上班,完成分配到手里的工作,再下班回家,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不过你又开始做梦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醒来时却什么也抓不住。
因为这些梦,你这几天总是心绪不宁,也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别人。
本来以为相亲这件事就这样翻篇,直到那天下班前,你收到了家里的信息。
母亲在电话里说,让你赶紧回家吃饭。
为了方便通勤,你毕业后在单位附近找了间小公寓,不和家里人住。当时说是为了工作,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想要换一个陌生的新环境。结果后来呆久了,倒生出感情,于是便在这间小公寓安定下来。只有逢年过节,你才会回到父母住的那间房子。
当下既不是节日,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事,你不懂为什么有什么必要回家。
“哎呀,因为今晚祁先生要来作客呀。”母亲佯装责备,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欣喜。
“祁先生?哪个祁先生?”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么快就忘了?前几天和你相亲的那位祁先生呀。他今晚要特地来家里拜访。”
祁煜这样的人物,能同意相亲本来就已经万分走运,他们甚至没抱过希望,只是想让你在他那里留个印象。可是谁曾想,祁煜竟主动联系。虽然他并未直说意图,可是你父母却不肯错失这个好机会。
家里阿姨正在忙着准备新加几道菜肴,你挤着晚高峰的人流,脑子里有些浑浑噩噩。
完全猜不透祁煜在想些什么。你不觉得你那晚糟糕的表现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况且出于那个人的原因,你不太期望和他接触。
叹了口气,你发现很多事情自己并没有决定的权利,索性不再去想。
不过,事情并没有如你父母的愿。祁煜来的比你们想象的晚,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
他看起来也没有做客的意向,只是站在门外,声称自己只是来送回你那晚落下的披肩。
披肩?你想了下,那天好像确实落在了那家餐厅。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值得他大动干戈来一趟吗?
可能是看出了你的疑惑,祁煜微笑着解释道:“那天走的急,忘了加你的联系方式,只好联系伯母。”
他语气真诚,你倒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今晚又穿着你看不出门道的西服,面容精致,举止有礼。你有时觉得他这种人应该二十四小时都出现在晚宴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呆在你家的花园和你一起被蚊虫叮咬。
说来也惭愧,短短两次见面好像都是你略显狼狈。
不过,今晚天气倒是比相亲那晚好,月光澄澈,空气清新,云层也舒展开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突然,他顿了下,说:“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停下脚步,你也跟着停下。
“我今晚来,也是想见你。”
你呆愣一瞬,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谁知他又话锋一转,玩味道:“我想请你帮个忙,你看看方便与否?”
你松了口气,问:“什么忙?”
“请你假扮我的未婚妻。”
“?”你这下真的错愕了。
祁煜眼神带笑,对你的反应像是忍俊不禁,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介入临空市的产业,作为交换,我会优先与你们家的企业展开合作。”他不疾不徐地解释。
客观来讲,他给出的理由和条件都听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出于主观态度,你却没办法答应。
祁煜盯着你为难的神情,流露出一丝不解。
他挑眉:“所以和随便一个人相亲、订婚都可以,唯独和我不行?”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心里一紧,想辩解,可是喉咙却意外地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没事,没关系。”祁煜笑笑。
“你不用先着急拒绝,这只是名义上的订婚,对双方没有其他限制。再者,想必你家里人也需要这个机会。”
他说的没错。现在是你家里需要他的帮助。
“更何况。”祁煜拉住你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追求你。”
你呼吸一窒。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他又换了一幅认真的神情,眼里带着真挚的期待,还有点隐含的落寞,一瞬间竟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让你的心狠狠揪起来。
很可怕的软硬兼施的手段,你想。
此时此刻,你没办法不把对那个人的情感投射到他身上。两个人长得实在太像,像到你差点以为祁煜就是他,像到你差点以为是他处心积虑地又回来折磨你。
你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为时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