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8
Words:
1,988
Chapters:
1/1
Kudos:
13
Bookmarks:
4
Hits:
96

【奈费勒中心】钢铁杀人,羽毛杀人

Summary:

关于奈费勒是如何铸造毒箭,与亡灵对话的故事
设定有捏他碟形世界的女士和死神

死亡是亘古不变的黑色沙漠。亡灵的歌队吟唱道,他将独自走完一万个世纪的路。

Work Text:

城外,明月高悬。一顶简陋的帐篷孤零零地搭在一片荒地中,显然帐篷的主人是四处游荡的漂泊之人,蜡烛微弱的火光从缝隙透出,在芒草上洒下一条黯淡的光。
窸窸窣窣,有人掀开帐篷的一角,粗糙的布料彼此摩擦。
“仪式马上就可以开始。”蒙着黑纱的施术者微笑着招呼新来的顾客。
“你甚至都没有问我的来意。”奈费勒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
“今日的造访,星辰早已给我预兆。”施术者丢给他一句不清不楚的回答。

那人呈给他一支箭,漆黑的箭身,雪白的箭羽,静静躺在内置丝绒的匣子中。
看来这位施术者确实知道我想做什么。他瞥了箭一眼,把手指放上箭身,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支箭是用金属制成的,它太重了,无法在空中飞行,也无法成为武器。”
“这支箭并不用钢铁杀人。”施术者浓厚的黑纱随着吐字和呼吸微微起伏,“落座吧,大人。”
沉重的钱袋在桌上发出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快要散架的椅子难听的吱呀一声。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他直视着施术者,或者说,他直视着他自认为是施术者眼睛的部分,“那么我的代价是什么?”
“哦,大人。”施术者被他的钱袋逗乐了,几乎是在咯咯地笑着,“我并不收费——我相信道上的传言也是这么说我的。至于代价,您就要问他们了。”
他们是谁?他刚想发问,旋即觉察到异样。这句提问漂浮在他的舌头上,他张嘴,徒劳地想要发出声音,简陋的帐篷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施术者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然后,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像悬崖上的滚石般落下。

等他恢复意识时,脚下是绵软的,漆黑的沙漠。他向四周望去,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影影绰绰的人形将他包围,像环形剧场中的观众。他抬起一只手,指缝间没有感觉到有风穿过,不知为何,他没有感到恐惧。
现在,他的舌头终于属于他了。
他面向静静伫立的茫茫人影。

这是哪里?
死后。
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说出的名字。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一直在这,我们从未离开。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鼓声,一击一击,沉重地敲着,应合着亡灵的话语。奈费勒沉默地计算着鼓声的节奏,发现与自己的心跳竟分毫不差。

你的所求是?亡灵发问。
鼓声漏了一拍,随后又开始永不停息地搏动。
我要杀掉人世间的王。
苏丹。一个亡灵叹息。
苏丹。这是一千个亡灵的回声。
死亡是亘古不变的黑色沙漠。亡灵的歌队吟唱道,他将独自走完一万个世纪的路。

我们会陪伴他。亡灵说。
你也会陪伴他。亡灵说。

这就是我要付的代价吗?听到这句回答,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我接受。

亡灵笑了,轻笑声从黑色沙漠的四面八方传来,亦远亦近。
我们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个机会,等待这个承诺,等待你……亡灵的话语变成了细碎的音节,重叠着,涌动着,像永不停息的潮水,像无数秋天时将死的虫鸣。是我们的死铸就了那支箭……不要辜负它,将那支箭射向它仇恨的咽喉。

黑色的沙开始狂舞。亡灵们开始颤动,扭曲,显露出自己死时的样子:被砍下的头,被折断的骨,被拔掉的舌,被剐去的眼。他听见刀枪与温热的血肉黏腻的碰撞声,他听见骨头令人齿冷的断裂声,这声音那么近,仿佛就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他感到烈焰在啃食他,像有人从他头上浇了一整瓮沸腾的热油,同时又感到刺骨的寒冷,像有人绑起他的双脚将他丢进夜晚的河水。
那些亡灵不再是可以交流的样子了,它们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响彻天际,让空气沸腾。那么多的声音,一齐在他的脑中炸开。恶毒的恨意,蒸腾的愤怒,一个人的心真的可以盛下这么多的仇恨吗?趟过这片血海,我就可以如愿以偿地杀了他吗?
杀了他!杀了他!一万个不同的声音,男女老少,有的他熟悉,有的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模糊。
他再也无法站立了,他跪了下来,双手撑地,在黑沙的帷幕中堪堪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发出无声的,长久的尖啸。

当他的喉咙和嘴唇干涸到再也无法尖叫时,亡灵也停止了它们的怒号。
亡灵们陷入了沉默,它们拾起自己的头颅,将自己拼凑成人形的样子,默默地回到了他的周围,这一次它们凑得极近,仿佛贪恋着这唯一的生者的一丝温度。一万个怨魂的眼睛盯着他,这是它们唯一的希望。
奈费勒脱力地跪坐在亡灵之中,像分割湍流的一小块礁石。
亡灵们再一次开始颤抖,涌动起来,这次不再是因为愤怒:它们的心愿已经满足,仪式的条件已经达成,它们没有理由再逗留在这生者的世界了。

据说,人死后要渡过河流,才能归于虚无。
但它们自愿不去渡河,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河流。
河流开始滚滚流动。

在亡灵的洪流中,有一个摄住了他的手,这个面容模糊的亡灵没有眼睛,它被割开了脖子,又流尽了血,只留些微皮肉牵连着脊柱。那亡灵用本应是眼睛的两个空洞盯着他,它的头摇摇欲坠地歪向一边,仿佛这枯骨无法再承受头颅的重量一般。
然后他开口,对他说出一句不知是诅咒还是祝福的话:
“你必须要活到那之后。”

幻像散去,他又回到了施术者的帐篷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狼狈地匍匐在地上,像被捞上来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物,之前坐着的椅子也被打翻在一旁。
施术者正笑意盈盈地低头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能透过面纱看到施术者的眼睛,那是一片不含杂质的翠绿,没有眼眸,没有眼白。
他想起儿时听过的神话:神明可以以任何形态显圣,唯独眼眸无法改变。

“结束了吗?”施术者翕翕笑着,“还请不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啊,大人。”
一只手从桌上垂下,握着那支原封不动的匣子,那人做了一个递给他的姿势。奈费勒再一次听到了那永不止息的哭嚎,还有那愤怒的,饱含恶意的低语。

在他捧着那支装箭的匣子离开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了帐篷坍塌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仿佛有一个巨人悄悄地从内部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他回过头去,蒙灰的布料静静飘落在地面上,底下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