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游客是你 风景是我 无法避免 让你经过
蔷薇如期盛放 游人如期过路
情人如期相爱至到分开
就像命书中批过 在最后 都化作乌有
但那天曾实在 华丽地邂逅
早发生过 不阻你继续走
前篇
1.
李伟是护林员,每年有段时间要住在高高的瞭望塔旁边,周围百八十里地的飞禽走兽,草木鱼虫都归他管。他每天要用鹰一样的眼神细致地扫一遍,主要是抓盗猎的和防山火。结果青天白日下瞄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跌跌撞撞在跑,阳光下晃的人刺眼,定睛一看还是个黄毛。吗的,李伟骂了一句,咋还有个洋人跑到这山沟沟里了。他远远地喊住那个洋人,让他站着别动,然后下去接他。小老外也是看活人热泪盈眶了起来,见面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亲人!”把李伟唬得一愣。
他把这小老外带回去之后细细拾掇了一番,给他打水擦洗,给他下一把猪油挂面窝蛋,给他取了两件自己的衣服。老外是真的饿得狠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着家乡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吃完洗罢,终于有个人样了,老外才细细交代:史爱文,华裔,爸是外交官,妈是教授,他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不怕死的人,跑来大兴安岭跟这一伙人写生,进了山才发现写生是假盗猎是真,面具一摘都是凶神恶煞的。他吓得不行转圜了两天才找到机会溜了,接过光记着逃命忘了自己根本不识路,今天是第二天了,真的快死了,远远看见有瞭望塔就过来凑运气,没想到真的有人。
一通话颠三倒四地说完,李伟也是听出个大概了,拍拍他的肩说前两天是有伙人落马,你要是跟着他们这会估计都到派出所蹲着了。史爱文精神一振,正义得到了伸张。然后李伟接着说:但你跑出来了,那就真的差点死了,我同事还得一个月才来换班,你先在我这呆着吧。
就捡回来一个老外。
2.
老外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虽然被阳光毒害了几天有点晒伤,但衣服一脱就能看得出没吃过什么苦。他跟着李伟一起巡林子,每天写写画画的,还观鸟,认真地把李伟指出的每个生灵都记在自己的小本上。一截炭笔越画越短。时间长了,李伟还真觉得史爱文顺眼了起来。该活跃活跃,该安静安静,吃饭主动刷碗积极,跟他讲了很多新奇的事情,说北京的大高楼,说上海的旋转餐厅,说飞机离地是什么感觉。听得李伟也迷离了起来,半夜做梦梦见自己一脚踩空,腿抽筋个不停。
他是来自大洋彼岸的人,一股海风吹进深山老林里,吹得离群索居的李伟荡漾不已。他性取向不正常,史爱文倒看上去绝不像不正常的那一挂。偶尔李伟用目光摩挲史爱文的眉眼,对方也浑然不觉奇怪,还一个劲地追问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个混账东西!他在心里怒骂道。
有一晚他们出去走得远了,下午还下雨,于是在一个简陋的木屋露营。李伟生了一摊火跟他烤地瓜吃,还把带出来的干粮用火磕了会,剥开外面糊掉的地方,夹上一块厚厚的酱牛肉和辣酱,吃得史爱文脸都红了,喝光半壶水,十分没用,十分可恶。
李伟问他为什么想进山,史爱文目光灼灼望着他,说:“我从前觉得山离我很近,有天就骑着自行车想去看山,发现实在是太远了,蹬了一下午,山还是远远地看着我,其实根本不近。从那天起,我就想到山里看一看,要看就看最大的,就索性来大兴安岭了。”李伟听了,竟然没第一时间骂他昏头、不计后果。他们隔着一摊火聊天,坐的不近,也许是因为两颗心在摩挲,此时却有种互相依偎的感觉。李伟垂着眼拨拉了火堆:“那你进到山里了,是什么感受?”
史爱文撑着下巴,神往地看着天。雨后澄澈的夜空里碎银一般撒着许多星星,苍穹静谧地笼罩着这片林海,让两个蜷缩在天地之间的人也感到安宁。史爱文看着星星,又扭过头看李伟的眼睛。他讲话用词都很浮夸,带着第二外语使用者的那种笨拙,他喃喃地说:“我觉得真美啊……”
李伟没有躲开,他们在星空下握住了彼此的手。
3.
他撕着日历数日子,离史爱文走还有一周。从那晚过后老外就十分蹬鼻子上脸了,李伟觉得自己看人不准,竟不知道这浓眉大眼的也是个男同性恋,会的花样也比他多。三番五次被他逗的脸红。
史爱文发现护林塔的顶端能收到电波,整晚整晚地撺掇着李伟上去听。外面蚊子又多,他们一人一把扇子,在森林中听那微弱吹来的城市的声音。夜深有档电台节目,选曲深得史爱文认可,时不时还开个古典专题给大家提升审美陶冶情操。专题播完了会放群众点歌,一般就三首,还给念寄语。史爱文遗憾地说这里打不通电话不然我天天都点歌。李伟熬到这会已经困得不行,头一点一点地扇扇子。他是要工作的,不像这文艺逼能睡到九点。大部分时候就会靠着史爱文睡过去。史爱文长得很壮,背很宽阔,胸前很柔软,枕起来很适宜,他们就一起抱着睡了三天。
史爱文明天就要走了,李伟给他切了最后三块酱牛肉,又做了一锅面条。洗漱完毕,两个人齐齐上床,然后史爱文抱着他就哭了。利维本来有些伤感,这下整得他反而哭笑不得,左一句右一句拼起来哄他:“我,我明年一月就休假了。我出去找你。”
“我不信,你就把我忘了。”史爱文抬头,鼻涕差点掉出来,惹得李伟笑个不停给他擦。
“谁把谁忘了?你一回到北京才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呢!”
“我记得你,你来找我。”说到这里史爱文又哭了,李伟想起以后,一时无言,觉得净是玄之又玄说不准的东西,只好淡淡嗯了一声。接过又感觉史爱文的眼泪从他背上流下来。他也心疼了,搂过来一下一下地拍:“哎,这不胡闹吗,怎么能有这种事呢。”
老外也是很好哄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了,此刻破涕为笑说:“我也觉得胡闹,”李伟不开灯都知道他现在脸红到脖子根了,鼻头也是,只得又紧了紧手臂。把脆弱的小老外揽进自己怀里。史爱文红着眼睛终于是不哭了,闷闷地接着说:“但我就是喜欢你。”
李伟被整的有点烦,心想你是回到花花世界了,老子还得在这山沟沟守多少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哭,嘴上又不敢泄露这份意思,嗯嗯地敷衍他:“你要走了,别说这有的没的了。”
史爱文松开李伟,仰面朝着低矮的屋顶起誓:“我在广播上给你点歌听,我每晚都点。”
“你不会的。”
“你就不信我。”史爱文又心碎了
“我不敢信你,没好处,你油头粉面的不像好人。”李伟一手遮着眼睛,另一只手被老外抓着,汗津津的。
“不像好人那你领我回来?”这会老外回过劲了。
“因为我也不像好人。”但姜是老的辣,李伟自有办法对付他,他把手抽出来,用扇子扑走蚊虫,轻轻拍了下史爱文:“好了,睡吧,别抱着我了。”
“我睡不着。”史爱文很决绝,很伤心。
李伟心想你骗鬼呢,两点一过你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轻轻啐一句“少嘚吧!”然后就不理他了。他很了解史爱文,没一会,身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李伟听他睡了,打着手电筒看他收拾好的东西,装了两个大包,心里酸楚地想:我说什么呢,哎,我也舍不得。
但时间是要过去的,史爱文还是跟着同事韩吉走了。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李伟就像个钉子一样杵在塔下面,冷眉冷目,连个温软体贴的告别都没有。他看着史爱文越走越远,感觉像自己心爱的小毛驴被牵走了,不敢再看被他的脚踩倒的那些草木。
史爱文出去后当真夜夜给他点歌听,寄语总是:亲爱的李,x年x月x日好。然后放一首稀奇古怪,李伟没听过的歌,点了大半年。后来电台改革,深夜节目收听率不好被取缔了,他们就真的断了联系。多么微弱,多么不值一提。
李伟总觉得,他这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事在史爱文这种搞文艺的眼里是上好的谈资,可以随意被一个话头挑开,当作一段仓促的罗曼史来讲。但事实上他变成了史爱文的一块心病,再也没对谁提起。
森林留不住史爱文,他也放不下森林,此生山海相隔,就这么别过了。
后篇
1.
入冬了半月,李伟从一线退下来了,回到所里准备过年。上班时所有人见他都神神秘秘的,一副藏着掖着的样子,李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觉得奇怪也没多问。下午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才知道:他立功了。
X国大使馆辗转给所里寄来一副锦旗和两封双语的感谢信,来自大使亲笔,感激他照顾自己胡闹的儿子。林业厅也批示下来,说这是挽救了一场外交事故,要真让外交官的孩子被兴安岭偷盗的人绑架,不知道该闹成什么样子,因此连带着他们整个管理所都受到嘉奖。锦旗和感谢信都被裱起来挂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在李伟回来之前大伙都议论好几天了。
李伟没想到过去半年了还能有这么一出,一头雾水地上台领奖、跟领导合影。领导让他说两句,他开口,犹豫地说:“我没干什么,只是尽到一个守林员的义务,大家都辛苦了。”便匆匆下去。李伟有预感自己会被抓去喝酒,所以脚底抹油趁早溜了。从礼堂出去要穿过办公主楼,他在荣誉墙面前认真看了那两封信和锦旗,上面“见义勇为,善举无价”这八个字看得他心虚。大使写信的时候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照顾人家儿子有多么无微不至,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李伟记下在雪白信封皮上楼下的使馆联系方式,他没敢久留,离开单位后鬼使神差买了张IC卡钻进电话亭。他想问问史爱文后来过得如何,最近还好吗,还想来森林里看看吗?一霎时许多话到嘴边。电话接通后,对面的人耐心问他有什么事咨询,李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样是联系不上史爱文的,指不定还有挟恩图报之嫌。对面工作人员没听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他不知该说什么,匆忙把电话挂了。
因为买的是次卡,插进去不用就作废,所以李伟只得给在外工作的法兰打个电话。法兰的单位接通后告知他人出门办事去了,不在,李伟无奈挂了电话,也不想拔掉那张卡,转身离开了公用电话亭。
他决心将这笔钱存一部分,剩下的带着妹妹去沈阳五爱市场买小皮鞋去,伊莎去年就惦记着同学有好看的鞋子,李伟要给她最好的,有了这笔奖金,他们兄妹三口过了一个很好的年。
2.
眨眼间五年过去了,李伟从那之后就没有再收到任何有关史爱文的消息,他却觉得没什么。本身同性爱在周围都是提也不能提的禁忌,他早就做好了这辈子孤独一人的准备,从不奢求爱情滋润自己干涸一片的生活,但却突逢甘霖,尝过人动心动情是何种滋味。李伟想:他相信那一个月里史爱文与他是相爱的,余生都靠那一丝甜味度过也足够了。
入伏天,森林里有风吹过时很凉爽,屋内却很容易闷热,他洗漱完没多久就又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用蒲扇轻轻驱赶蚊虫时,没来由又想起了史爱文。
他们见面就是夏天,和今天一样热的天气。李伟给他扇扇子,好不容易将身上的汗都送走,这个大高个又往自己怀里钻。李伟怕晚上起夜打扰到史爱文,总是让老外睡里面,挨着冰凉的墙也舒服。然而史爱文像狗皮膏药一般,对自己的体温毫无自觉,誓死要抱着睡。
等他真的进入梦乡,便全然不管李伟的死活,一张小木板床被挤得满满当当,李伟半个身子都是悬空的,第二天起来浑身上下都疼痛难忍。如果这时候史爱文没点眼力见,说一些放肆轻薄的要求,就一定会被他削一顿赶去做体力活。
虽然也会满足他就是了。
他回想两个人挤在这里的日子,记忆变得有些模糊,许多细节都变得不清晰。李伟觉得这些事让自己心情变得很差,再深入要睡不着了,只好轻轻搁置在一旁,等改日才有胆量提起来抖抖灰。
第二天,他翻阅韩吉送来的一摞报纸时发现了史爱文那个爹的名字。针尖大的铅字叫他一眼认出来,抓过差点当柴火的纸仔细看。那是一则公告,占据版面不大,上面写着:X国驻外大使任免情况。李伟翻过报纸看日期,发现史爱文的爹上个月卸任,只怕这会全家都回国了。
李伟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给使馆打电话的时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将纸揉皱扔进了灶台下面引火。早知道他和史爱文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当事实鲜明摆在眼前时,心里着实不好受。李伟感到自己又变成了一座孤岛,四面环水,要一辈子困死在这上面,再也没有人会来访了。
3.
次年,李伟随着考上大学的妹妹进京报道。怕她不适应,李伟特意请了假,想要陪伊莎多呆几天。首都的建筑和气候与黑龙江那边天差地别,刚下火车,李伟就觉得喉咙像着火似的干燥。他们提前到的,于是在首都玩了几天。李伟陪妹妹逛了故宫还爬了趟长城,几个园也挨个去过,到最后实在没什么景点可玩了,伊莎提议去招待所附近的美术馆看看。李伟不懂这些,只是跟着看她开心。
中国美术馆里有六层,除开常设展外还有许多特展供游客参观。伊莎拿了几张导览折页,拉着他从楼上一层一层往下逛。及至三楼,他们看到一个纪念与X国建交10周年的美术展,李伟心头一颤,看见这个地方就浑身不得劲,他想留在门口让伊莎自己进去逛,正欲转身时却被摆在展厅中央的一副油画夺走了注意力,离得远远的他都认得出来——那是大兴安岭的森林。
那是一张高约一米,长约一米三左右的布面油画。上面画着李伟值守了十年之久的林场小径,那条路周围的野草、灌木丛和树枝的形态他都了如指掌。每天他从这条路出发去巡视,傍晚再回来,风雨无阻许多年,简直比家门还熟悉了。而这条小径的尽头就是高耸入云的护林塔,现实中锈迹斑斑的钢梯在画里像闪着银光一样锃亮。那塔旁边是一座小屋,草木葱茏间,一个人影静静伫立在下面。李伟无法再自如地离开了,他挪不动腿,像被磁铁吸过去一样靠近了那幅画。那个人影近处看就是几笔颜料堆成的,也许有的人会将它错认成什么植物。但李伟就是知道这是他,这幅画是史爱文画的,错不了。
他急急忙忙去找作者的介绍牌,埃尔文·史密斯,一个对他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上面印着一张形象照,埃尔文的头发被发油擦得发亮,整整齐齐抓出一个造型,利落英俊得一塌糊涂。李伟望着那张画,又看着牌子上阔别六七年的人。难怪那天他总是回头,李伟呆立在展厅的射灯下,钝钝地想: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一串眼泪无知无觉地落下,李伟从没有为史爱文哭过,他是一个干巴的人,全身上下榨不出多少盐分。伊莎过来找他,看哥哥哭了,吓了一跳。她也认出这幅画是大兴安岭,但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妹妹仔细揣摩他的神色,悄悄握住了哥哥的手安慰。画框前很快又挤满了很多观众,大家有的欣赏,有的八卦画家的事迹。而李伟也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观众而已。人潮涌动,他依旧静静地流着泪,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懂他的伤心。
4.
他们正打算离去,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保安过来拉警戒线维持秩序,李伟和伊莎被挤到了展厅的角落。自从进来后他的心一直跳的很快,仿佛有什么即将发生的预感,一旁的游客兴奋地和同伴说展方邀请了几位画家来现场做分享:有外国人的,头发像金子一样,好帅。”
李伟感觉自己的心沉沉坠到了胃里,伊莎没见过外国人,一脸兴奋地提议留下,李伟想找个借口出去,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却放心不下妹妹,无奈留在了原地。远处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人在簇拥下进了展厅,史爱文的出现像一滴水落入热油里,整个室内都炸开了锅。
李伟踮起脚尖,隔着许多人的脑袋,从耳朵缝隙里偷偷打量史爱文。他穿着一身枪灰色的平驳领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整齐,比照片里更加光芒四射。过去经常蠢兮兮地看着他,穿着不合身衣服的老外仿佛消失了,李伟找不见记忆里那个人。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的小毛驴变成了一匹汗血宝马,在所有人瞩目下骄傲地趿着步子走进来。
李伟又想走,史爱文离他近一点,过去那个爱着他的人就远一点。如果不曾遇见,也许他还可以骗骗自己,自欺欺人是多容易的事。但此时厅里正热闹,李伟低下头,不想再看那边发生的事情。
而史爱文这边,史爱文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好像看见了李伟。
他自从父亲卸任回国后就再也不敢踏足这片土地。李伟的眉目,声音,表情和三伏天仍然冰凉的身体总是在他梦中徘徊。他向林业局打听过这个人,可是据说当年李伟的舅舅犯了事,成分不好,即使到现在他也落不到正规编制,档案并不在局里留着,而是随地方走。他拖了很多关系才送到那面锦旗,还在信里塞了联系方式,但电话始终没有打来。史爱文总是期盼着来自森林里的消息,可惜直到他举家搬迁,那个座机号码再也不使用,李伟也没有联系。他想也许那个人真心不愿再和自己有牵扯,黯然离去了。
这次他随母亲一起回来,其实也没抱希望能找到人,不过他想等北京的事情结束后再去一趟大兴安岭。这个念头昨天刚刚成型,史爱文还没来得及找旅行社订票,今天就在活动现场看见了一个跟李伟很像的人。
他连忙叫周围的助理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对方牵制住,自己等下过去招待。助理叫三毛,是史爱文母亲的学生,史爱文很少提出这种请求,因此他八卦地问:“看上人家了?”
史爱文横眉怒视,侧头骂他:“那是我恩人!”
三毛瞠目结舌,问他什么时候遭了难,又何时被人救了?史爱文之前在国内时三毛还在X国念书,他不知情,糊里糊涂就被委以重任。三毛看了眼表,一刻钟后展方要在活动厅里举办签售活动,人选早都内定完了,但运作一下插进去几个应该没问题。
于是李伟和伊莎面前神兵天降,出现一个胡子茂盛,留着中分的洋人。三毛的中文很有限,但依旧让伊莎激动得眼睛发亮。他邀请他们去参加什么见面会,李伟以为是来推销的,冷冷地回复:“不好意思,我们没钱买,就不参加了啊。”
三毛被噎得没话说,但史爱文再三要求一定要把人带到他跟前,于是决定再努力一把:“没事的,我们这是公益讲座,你们就是被幸运抽中了,可以免费获得这次展出的画集,跟我来旁厅休息一下就可以。”
他看出伊莎已经被说动了,于是又添一把火:“可以和每个主创单独交流的,有签名的画集收藏价值也很高。”
伊莎立刻转头恳求地看着李伟,她第一次来大城市,接受艺术熏陶,能和画家交流是多难得的事情呀,她特别特别想去,希望哥哥可以允许。李伟就受不了妹妹这样看着他,心一横咬咬牙去了,史爱文跟个人精似的,左右不会让他当面下不来台。
他们被带到一处安静的休息厅里等候,还有穿着整齐的服务生来倒茶水,添点心。伊莎在人少的地方反而含蓄起来,矜持地喝一小口茶,尝一小口甜滋滋的糕点,学得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李伟觉得北京的天气实在是干燥,他喉咙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发痒,现在几乎坐立不安。史爱文就在一墙之隔,这个事实刺激得他开始浑身颤抖。
有人来叫李伟他们参会,李伟推说自己不舒服让伊莎去了。史爱文见三毛领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妹子,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他:“我叫你带那个小个子男的回来,这个黄花大闺女是怎么回事啊?”
三毛无辜地看他,说:“这俩人一起的啊,男的说不舒服不愿意进来,人现在在偏厅。我看要不是这小姑娘很热情,他连来都不来呢!”
史爱文稳了稳心神,他远远在台上看着伊莎,觉得这女孩最多18,李伟就是混账也不会对一个小姑娘下手,多半是他曾经说过的妹妹。然而李伟不愿意见他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的,史爱文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从台上下去跟李伟相认。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不来看我?
然而那些艺术家啊,主任啊,一官半职的领导啊发言真是又臭又长,等他熬散了会,伊莎早都没影了。伊莎第一次来这种大场面,可不觉得无聊,她看什么都新鲜。在三毛的引荐下叫这个大家那个老师在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里挨个签名,喜滋滋拿回去跟哥哥分享了。
李伟越过厚厚的序言、引言、再序,直奔收录史爱文那页,却没看见签名。他指着书问:“这个人呢?”
伊莎凑过来一看,说:“他只在台上说了两句,人家没空给我签名呀?”
李伟心里骂了一句,暗道不是为了史爱文他在这废什么功夫。面上还得由着妹妹欢天喜地讲里面多么多么热闹,氛围多么多么高雅。伊莎随口补了句:“你喜欢那个画家他……”
李伟“啪“在她背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什么我喜欢的画家?我没有喜欢的画家!”
小姑娘有点小委屈地撅嘴,辩解道:“你就是喜欢人家也没机会了,没看见他手上的钻戒闪闪发亮?左手无名指的,人家名草有主啦!”
李伟像被雷劈了似的,半晌没说话,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什么叫名草有主?他结婚了吗?”
他声音发颤,伊莎也看出不对劲,后悔地小声解释:“现在结婚都流行左手无名指戴戒指呀,那个画家手上戴着钻戒,我才这么猜测的。”李伟的表情更难看了,她又仓促跟了一句:“也许就是时兴的装饰也说不定呢……”然而怎么说都显得苍白无力,伊莎就是再蠢也看出哥哥不对劲了,李伟没跟她通气过,但冰雪聪明如她早都看出了哥哥的性取向和常人不一样。
联想到李伟站在画前流泪,伊莎此刻终于后悔自己非要拽着人凑什么热闹。她又小心地把手塞进哥哥掌心,说:“我们走吧?”
史爱文推门进来就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他一边庆幸李伟没走,一边担心他来得太迟,什么都晚了。他上前邀请李伟和伊莎一起吃个便饭,中文说的很蹩脚。他口语本来就一般,很久不说又染上了外国人的腔调。伊莎已经看出了哥哥不想见这个人,因此一齐拒绝他,李伟更是没礼貌地直接往门口走。他不明白,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他?史爱文当然是男女都可以,但他有尊严,也不容许自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李伟多渴望能再和他说句话,哪怕相顾无言,只是静静深深地看他一眼也足矣让他感到安慰。
可他不敢开口问,他们的事情见不得光,一个陌生人开口询问私事是失礼的。李伟强忍着要离开。史爱文怎么会放他走,急得口不择言,说:“就吃顿饭,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想报恩!”
厅里还有其他人,听见他们的声音诧异地往过看。那些打量的眼神让人不舒服极了。史爱文上前一步抓住李伟的胳膊,在他耳边哀求:“我想你,我想见见你,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他从灯下走出来,又是当年那个仗着李伟心软的无赖模样。熟悉的一举一动仿佛是在李伟的心口磨钝刀子。他被史爱文拉一把就再也强撑不下去了,胳膊都泄了力气,任由史爱文牵着。
那说辞更是让李伟心冷三分,报恩?一顿饭算什么报恩。人情算尽了,他们两不亏欠吗?他知道自己那几块牛肉,那些鸡蛋和挂面加起来都不如史爱文请的一道菜贵,可报恩也得是他想要的,李伟无法平静地对待一个成了家的史爱文,那是埃尔文史密斯,不是他爱过的人。他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这他鼻子一酸,又要落下泪来。
走到外面人就多了,史爱文却仍然旁若无人地拽着他不放,他们一路下到停车场里,李伟这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他永远有一副坚硬不破的盔甲,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他用力甩开史爱文的手,在对方开口前先一步打断:“有什么事不用当着我妹妹的面说。”
史爱文跟他商量:“那我请三毛把你妹妹先送回酒店,行不行?”
李伟依旧不愿意和他多说,淡淡地要求:“我们跟着,看她回去了再找地方说。”
一行人把伊莎送回招待所,小姑娘担心地看着哥哥,非要一起才行,三毛无奈把自己押在那边,低声责令史爱文快点把事办完再回来。
李伟欠身扶着妹妹的肩头,跟她说:“别担心,大哥把事情讲清楚就回来了。讲清楚了,以后就再不牵扯。”
他说这话没压低声音,史爱文站在后面听的清清楚楚,脸霎时就白了。他不明白李伟为何这样冷硬地拒绝他,他只是想再看他一眼,跟他说说话,如果允许的话就再抱抱他而已。也许李伟的确有许多苦衷,但他们很久没见了,何苦这般不给他做脸。想到这里他心里渐渐腾升了怒气,没等李伟把安全带系好就一脚油门踩下飞了出去。
这时候的北京私家车很罕有,全程畅通,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史爱文下榻的饭店。这是一个从外观看就价格不菲的地方,史爱文停稳下来开门,李伟坐在副驾驶上没动,史爱文就耐心地请他上楼坐坐。
李伟想笑,心说男的真是死了爹的一个臭德行,中的洋的有了老婆都爱跑出去偷腥,会会旧情人,左右也不过做一做爱做的事,他以为两个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只剩下这种低俗的原因了。李伟解了安全带就要走,他快压抑不住自己伤心的表情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过去美好的记忆和幻想完全破灭。那枚戒指很小,被发现后却一下子存在感倍增,史爱文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换挡的时候,为他开车门的时候都明晃晃地刺痛李伟的眼睛。他想两个人多余再讲什么了,也不愿意打听史爱文的家事。
可史爱文又拦住他,用那种很可怜很哀求的语气,几乎跪在车门前求他留下来多相处一会。李伟觉得今天一定是人生中最累最疲惫的一天,他很爱史爱文,长久的分别和想念让史爱文变成了他不敢言说的心事,拿起放下都会造成一场地震。何况再次相对,史爱文分明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偏偏要拉着自己一起做共犯。更难以启齿的是,被他握着手,看到众星捧月的史爱文在自己面前恳求,这给李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快感。他禁欲太久,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此刻已经硬了。
史爱文不顾昂贵的西装,单膝点地,姿态放得很低求李伟多陪他一会。而李伟心里天人交战,面上却维持着冷漠的表情,看得史爱文越发没底。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甚至怀疑是自己中文退步太多说错话了,为什么李伟用那么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他笨拙地想再说些什么打动李伟,却始终不得要领,心一横就欺身吻了上去。李伟对他这招没防备,轻易就被夺走了呼吸,舌头也被对方缠住搅动。史爱文亲他很用力,几乎要把李伟按倒在驾驶座上。他一手护着李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珍惜地捧着那张小脸反复摩梭下巴。他的吻技本就不差,年纪大了更是一套又一套,把李伟吻得头脑发晕。
跟史爱文接吻差点让他幸福到昏过去,他心酸地感受着史爱文把自己当个宝贝似地含在嘴里,心想这要只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李伟觉得自己的底线也不是很坚固,当史爱文把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抚摸他的乳头时,他彻底缴械了。
也许我就是贱,李伟又想,他抱住史爱文的头,轻轻吻了下他金色的发旋,上面有股发胶的香味。史爱文一下僵住了,有些惊喜地抬头。李伟不敢深入去想他现在展现的深情还匀给过谁,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史爱文要做什么就做吧,他总是拿自己很有办法的。
“上去说吧。”他低低地说。
6.
星级宾馆的电梯运行很稳当,不像那个上下楼还要走步梯的招待所,史爱文刷房卡开门,灯都来不及开反手就将李伟推到门上接着吻他。他们几乎是在撕咬对方的嘴唇,史爱文的体格很大,连舌头都比李伟更好使一些,钻进李伟的嘴里用力舔弄他的上颚和腮旁的软肉。他一手扣住李伟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抚弄着,像捏小鸡仔一样,将李伟整个人都固定在在自己身上承受这浓厚的吻。
李伟的外套跟史爱文的西装掉在地上,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除去对方的衣物。史爱文伸手给李伟脱套头的圆领衫,李伟顺从地举起双臂,衣服拉到胳膊处时又被史爱文按在门上亲,他们短促而密集地交换一个又一个吻。李伟的后背抵住冰凉的门,史爱文火热的胸膛压住他光裸的上身,隔着柔软的衬衣蹭他的乳粒。仅仅是这样李伟就有一种想射的冲动。他连忙推开又凑上来的人,伸手解他的领带和口子。衬衣的扣眼钉得很紧,李伟手上动作不快,急得他叫了一声催促:“哎呀!”
史爱文被这一会天堂一会地狱的待遇弄得也神情恍惚,此刻看李伟露出这种焦急的表现,他开心地咬了咬嘴唇,自己动手脱衣服。而李伟竟然连着一时的冷遇也不愿意受,扑上去勾着他的脖子索吻,很快两个人便赤条条地进了浴室,史爱文知道李伟爱干净,不洗好是不让进去的。他打开顶喷,热水兜头浇下,烫得李伟立刻跳到一边去。而史爱文避无可避,肩膀都被烫红了,默默站在原地调温度。李伟在一旁看他,伸手撩水往他的脸上泼,跟他玩闹。他已打定注意用心享受这次性事,因此也不再甩脸色给史爱文看。
史爱文不理会他的挑衅,按了两下沐浴露搓出泡泡就往李伟的屁股上摸。李伟常年在山里行走,浑身肌肉都很紧实,臀部浑圆的两瓣,放松后一推就能掀起一阵肉浪,握住甚至能从指缝里溢出来,手感堪称完美。而史爱文蘸着沐浴露的润滑将他两瓣小屁股捏在掌心肆意把玩,指尖时不时故意蹭过穴口,折腾得李伟叫苦连天。他真的很久都不曾照顾自己的老二了,只是硬起来被夹在史爱文和自己之间就爽得头皮发麻,快感一层层堆积,很快要到达顶点。史爱文知道他刚射出来之后比较好放松,决意先帮李伟弄出来。
他的手顺着大腿根用力,一路抚摸到李伟两枚精囊下面,一手轻轻托起来摸索根部的系带,另一只手则从头部缓缓捋动。李伟受不了这种刺激,他紧紧揪着史爱文的肩膀,忍住让自己不要太快射出来。还是要面子的。
史爱文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清水冲走那处的泡沫后便低头为他口交。他的嘴尽力张大,可以含的很深,李伟几乎要顶到他的喉咙。只是刚进去动了两下李伟就射了,太难忍,这样带给他的精神刺激更显著,他双腿如抖筛,几乎站不稳,完全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史爱文没开换风,浴室此时已是雾蒙蒙一片,李伟高潮后有点缺氧。史爱文被他的速度惊讶到,反应过来李伟最近都没自慰,更不可能和别人上床,开心地直起身子。
他摊开手心将口中的精液吐出来,味道很浓,有股腥味。在李伟屁股上抹匀便往他的后穴探入一个指节。李伟真的站不住了,不得已挂在他身上,大腿仍然抖个不停,像被电了一样。他一条腿抬起来搭在池子上,方便史爱文给他扩张。温度适宜的水源源不断冲洗着两人的身体,温暖而清洁的感觉让李伟很舒服,他不怕死地攀着史爱文的脖子又舔又啃,史爱文早已硬的发疯,见他还在这里骚,扬手就往李伟的屁股上扇了一下,顺势将指头埋进去更深。
李伟的屁穴已经许久没有死物和活物光顾了,紧致到拓不开一丝空间,史爱文便又将他推到墙上去吻,两人做得昏头,辨不清方向,李伟被用力推到花洒开关上,疼得他叫出声来。水停了,浴室里骤然安静,只有换气扇嗡嗡工作的动静,两人面面相觑,史爱文扑哧一声笑出来。李伟就软绵绵用手掌根推他:“出去弄呀。”
史爱文捞起一张大大的浴巾盖在李伟头上,胡乱给自己身上擦了几下,李伟看他弄好了又伸手要抱,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倒在大大的软床上,滴滴答答弄湿了一片。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给室内提供一丝薄薄的光。李伟抬起腿要史爱文的手进来,他已经很湿,能没入一根手指头。史爱文尽力地寻找着能让他快乐的一点,又一路沿着他小腹吻到胸口,专注地啃咬一侧的乳头。李伟很快再度硬起来。
埃尔文的舌头打着圈磨蹭他凸起来的小乳珠,又用嘴含住一片乳肉吮弄。李伟在床上不太会叫,只会急促地喘息,被逼急了才从喉头里求饶般挤出一两声。此时他抱着史爱文的脑袋“嗬嗬”地喘气,史爱文怕他急了背过去,又搂在怀里给他顺顺。李伟就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紧紧贴着柔软的胸口,鼻息一下下拍在史爱文的奶子上。他情动后身体很敏感,史爱文勤勤恳恳地侍奉他,不消多久就能容纳两根指头。然而李伟此时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用一只手捧住自己宝贝的大鸡鸡,重重地为他手淫,嘴上又找死:“你快进来。”
惊奇的是,也许是交换唾液产生了作用,李伟觉得自己的嗓子一点也不痒了,浑身舒服得轻飘飘的。他忍不了,翻身坐到史爱文身上,史爱文怕伤到他立刻停止在后穴的搅动。他两只手握住李伟的腰,感受着他用会阴处蹭自己的鸡巴。那里有一个翕张的小口,正在贪婪地流出肠液。史爱文看出他心急,无奈地揉捏李伟的屁股,贸然进去要受伤的,他毕竟还在看李伟脸色行事,自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伤了他。
史爱文试探着将伞状的头部挤进那个洞口,两人股间一片滑腻,前液流的到处都是,很快便滑了出来。李伟急得要喷火了,他太久没开荤,想这根大鸡巴想到身上每一个洞都冒水的程度(屁眼,马眼,嘴巴和眼睛!)恨恨地瞪了这个没用的洋老外一眼,扶着他的肉棒就要往下坐。
过程很缓慢,两个人都有点痛,但史爱文坐起来跟他接吻,又提议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也许背入会更方便一点。李伟被他哄得什么都答应了,刚转过去,一双大手就从肋下摸到胸前,将他两颗完全挺立的乳头玩得颤颤巍巍。史爱文坏心眼,用指甲扣窄窄的乳孔,说:“你以前还让我吃奶呢?”
李伟爽得根本无暇估计他的荤话,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只小狗一样呜咽着。此刻才进去了一半,史爱文的鸡巴就碾到了能让他销魂致死的腺体,李伟全身无力,软绵绵地靠在史爱文身上和他接吻。他的穴很湿软,夹得史爱文也差点交代在里面,只是有人仍要保持做1的尊严,憋了老鼻子劲硬生生忍住了。其实过了那个巅峰就容易很多,他见李伟放松下来,趁其不备用力一按,体质很好的守林员屁股也很发达,将还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尽数吞了进去。李伟本就快要高潮,此刻尖叫一声射了出来,精水淅淅沥沥一股一股随着史爱文胯的摆动抖落。他门户大开,完全是一副被插坏的放浪模样,此刻如果对面摆着一个镜子,李伟一定能被自己的表情羞晕过去。
史爱文将他平放在床上,腰下垫了个软枕,体位变化间他的鸡巴也在穴内狠狠磨蹭了一番,李伟哀哀地祈求他慢一点,史爱文挑了挑眉,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啃一下:“什么慢一点,这才哪到哪呢。”说完很不讲武德地动了起来。
他操得很没有章法,也许是想讲究什么九浅一深的规律,但上头了只会抽出来再狠狠地插进去。李伟被他顶的几乎要吐了,小腹上甚至能看出史爱文的形状。他尖叫着想跑,喊着不要了不要了,然鹅这个时候史爱文怎么可能听他的,按住他两条作乱的腿就用力猛干了许多下。两枚沉甸甸的精囊狠狠拍打在李伟的小屁股上,室内一片淫乱的声音。李伟干呕了好几声,哭叫着说不要了,史爱文就很好商量地停下来。然而鸡巴还插在穴里一跳一跳的,刺激得李伟逼水直流,又不争气地自己摇起了屁股。
史爱文觉得他又骚又可爱,低头爱怜地玩弄李伟的胸,节奏放缓一点抽插着。李伟缓过劲来开始积极地迎合,毕竟他常年锻炼,还是很有本钱支撑这种质朴的床上运动,重重地撞在史爱文的胯上。史爱文被他夹得很舒服,用性感的声音在床上颇具诱惑力地伏在李伟耳旁喘息。两个人忘情地做了许久,史爱文终于忍不住,不再顾及李伟的尖叫和哀求开始冲刺。他一边耸动腰肢,将鸡巴送入更深一点的地方,又找准角度反复刺激前列腺。还用肥厚的舌头用力舔弄李伟的耳朵,他左边更敏感。最后史爱文重重一口咬在李伟的脖子上射出来,而李伟这时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去了不知道几次,最后已经没有东西可射,但他的阴茎依然硬起来涨的通红,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尾椎一路蹿升至脑子,他干性高潮了。
李伟的水多得以为自己尿了,有洁癖的他根本无法忍受,下床就要去洗。史爱文抱着他又去浴室冲了一次,两个人擦干后去另一个房间休息。李伟再次被两个浴巾裹得像个粽子,他被晒得很健康,小麦色的胴体横陈,床单和被子像头纱一样簇拥着他。李伟疲倦地低低喘气,在性事里他心脏跳太快,此时有些不舒服。史爱文用手玩弄他软趴趴的阴茎,意识回笼后,他无名指处的金属环就显得格外明显,一下一下蹭着李伟,像用刀在剜他的心。
史爱文全然不知这些异象,以为痛快做一场能让李伟对他和颜悦色些。此时看他安静睡在被子里,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情不自禁地去吻李伟的唇,说:“我爱你。”
然后他震惊地看着李伟泪流满面。想再去吻他却被拼命推开。李伟痛苦地嘶吼着:“你收回那句话!收回那句话!”
他的反应太激烈,像受了什么侮辱似的,史爱文一下也受伤了,委屈地说:“可我就是……”
李伟扑上去要捂住他的嘴,身体却没力气,倒在史爱文怀里,又拼命地让他闭嘴。他愿意做一个求操的婊子,做一个玩意让史爱文享用,因为他拿史爱文没办法,但他绝不允许史爱文用那三个字,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既对不起他已进入的婚姻,也侮辱了李伟对他的爱。
史爱文睁大了眼睛,牛犊似的目光舔舐着他,充满了全身心的不解。李伟被他看得如芒在背,他从性爱的余韵中还没有缓过神来已经恨上了眼前这个人。就非要我说出来吗?一定要我点破吗?李伟最恨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的眼泪还是不住地滚落,却咬紧了牙握住史爱文的左手举起来,高声问:“你既然有了这个,又何苦再说这种话,我下贱,我自愿做你的婊子,可你的妻子是无辜的!”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颤抖起来:“你收回去!你把那三个字收回去!”
史爱文愣住了,他这才看清自己手上那枚指环,醍醐灌顶般理解了李伟在误会什么。这个傻瓜以为自己结了婚还要来叙旧情,苦到发疼也不敢说,还由着他胡闹。史爱文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无法承载的情绪充满了,他被李伟一举一动牵引,重逢的喜悦,被冷脸对待的不解,因拒绝而颤抖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在真相大白面前为爱人的误会剧烈颤抖着。史爱文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却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他痛苦地将李伟禁锢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他不会去旁的地方,他急得直哆嗦,叽里咕噜冒出一串李伟听不懂的外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只能笨拙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老婆!没有!没有老婆!”
史爱文拼命摇头,期望李伟能明白,李伟则对他的话一知半解,只是呆呆地望着史爱文重复没有两个字。李伟自觉无法应对他这种天真、热烈的爱情。他的爱是世故的,总有更多不得不扛起了的事情和责任摆在个人的欢欣之前。李伟有的太少了,生活将心中那杆天秤沉沉地压到一侧,可史爱文的一句“爱你”,一滴眼泪便叫他头昏脑胀,任由那天平毫无悬念地倒向另一头。而史爱文拥有的太多了,世界是任他嬉戏的。以至于李伟不能理解这样一个精神物质都富足的人怎么会稀罕他挤出来的一点真心。
史爱文将他的迟疑尽数收入眼底,蹭地一下跳起来去隔壁房间的抽屉里找东西。不一会捧着一个绒布盒子就来了。他很急,身上什么都没披,白花花的身体和股间甩动的大鸟让李伟看了甚至想笑。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以一个很不雅的形象单膝下跪,为床上呆坐的李伟打开那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环,与他左手上的是同款。只不过这枚更新一点,史爱文有的那个因为常年戴着,已经有些陈旧的痕迹了。
李伟披着酒店的浴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跪下来。史爱文急火攻心,差点忘了汉语怎么说,这时才能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结婚!从来都没有,戴着这个是为了应付我妈。”他把那个绒布盒子往前递了递,说:“这是我给你买的,我没等到你的电话,但我想要是哪天能见到你就一定要给你。”所以出门一直带着。
“就算你不要了,它也能卖很多钱。”史爱文又解释道。
李伟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听到史爱文又开始说这种话,他立刻瞪眼睛:“给我的就是我的了。”说完有点犹豫地伸出一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摆似的递过去。
史爱文珍重地接过猫爪,为他戴上那枚早就属于他的戒指。接着坐上床紧紧搂住他,一叠声地叫:“老婆,只有你是我的老婆,妻子,我的爱人。”
李伟遭不住老外这种情话,作势要挑刺:“那我不能当老公吗?”
史爱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这个老公是口头上的,还是真枪实弹的呢。好难猜呀,但他今天惹李伟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是要照顾家属心情,于是作出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李伟摸了摸左手上的戒指,立刻握住史爱文刚射过一轮的大鸡巴,很有技巧地给他撸,并且宣布道:“那现在我要做老公了。”他将仍然精神勃勃的小小文摸得硬邦邦,前面流了许多许多水,而且史爱文还一副隐忍不发的表情。在很好说话的李伟眼里,这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小媳妇样。他美美地用开拓完毕的屁股享用了这根独属他的肉棒,两个人一番鏖战,天快亮才鸣金收兵。
尾声
凌晨五点,李伟太过亢奋睡不着,他裹着星级酒店松软的睡袍到阳台上抽一根。史爱文本来很困,但迷蒙中一摸身边是空的,吓得浑身一抖醒过来。他跑到阳台上看李伟在干嘛,顺手就掐了他没抽几口的烟:“以后你少抽点。”以前没这个毛病的。
李伟没有不悦,他本来就没有瘾,林场是绝对禁烟的环境,回到家里又有小孩。只是今天需要尼古丁来放松一下神经。不过这盒烟还是从史爱文桌子上顺出来的,洋玩意抽不惯。他没有回头,而是懒懒地靠在史爱文怀里:“你不是也抽?比我狠多了。”
他凶巴巴地用手掐史爱文:“你得给我长命百岁,而且不能阳痿了。”
史爱文很想说:那你要跟我过一辈子吗?却不知道怎的没有出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整个城市正在慢慢苏醒,李伟依偎在他怀里,如同一滴露水落在它心爱的叶子上,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太阳升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