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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将咖啡打翻在地时,御剑就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征兆,他几乎不会让这种失误发生,这种让其他人看见会改变对自己印象的事。从自己人生中的前两次上庭都以不幸的理由让庭审无疾而终时,他在心里无可避免地为自己将来的仕途感到些许悲观,然后迅速将这种情绪掩盖。以积极和必胜的心态面对工作是他一贯受到的教育。
而事实上,他确实在工作期间经历过太多坎坷了,那些让他没办法顺利喘息一口气的案件回忆出来几乎数不过来,而相对顺利的情况却让他蒙被埋上一粒一粒被质疑的种子,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关于自己的闲话就不绝于耳。所以御剑喜欢给自己即将开始的一切开个好头,或许从清晨良好的状态开始,或是第一次开庭的顺利进行,这多少能让他给自己一些安慰。
而对于在庭审期间被证人和手下的人堵到一时间讲不出话的事也渐渐多了起来,为什么自从那个男人站到自己对面,法庭就变得乱糟糟的?
对于成步堂特别崇拜御剑的其中一点是,自己每次遇到预料之外的事,至少心中一瞬间的慌张是掩盖不了的。或者是自己的表演习惯让自己的情绪和心理活动全写在脸上了,总是容易听见真宵跟在自己后面说「成步堂哥,又找不到证据了吗?证人又在撒谎吗?今天也被哪一位检察官使用暴力了吗?」甚至站在辩护席上,也总是被他讲「成步堂,别想着虚张声势。」或是在自以为掩盖的很好的情况下,被他从后面拍一拍,眼里的担忧闪过后正视自己「成步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而御剑就不一样了,成步堂见识过他搜证,被对方刁难,或是发生什么意外,御剑最多咬咬牙,然后叹一口气,继续将他的雷厉风行贯彻到底。成步堂会忍不住对他讲出来,不愧是御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给人很可靠的感觉,从来感受不到你的慌张呢。就看见御剑又蹙了蹙眉头,叹了口气,说那是自己都习惯了。
又是一件让御剑连轴转的案子。他只能期冀这是找出真相的最后几天,御剑心想。说实话临近最后是自己真的处于吊着一口气的状态了,尽管保持职业操守一如既往地按照从前的专业性和风格来参与庭审,按照往常来说,那个人总是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趴在桌子上黑着脸的情况,而今天从辩护席上投来的难以抑制的担忧眼神告诉自己,今天的证人的确不靠谱得过分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天的证人和被告在言语上也过于粗鄙,这是御剑最不擅长处理的类型。他无法将那些凌乱刺耳的语言消化,又像在自己这边过一遍水似的传递出来。一边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边不断搜刮着逻辑上的漏洞,一边被聒噪的证人嚷地有些偏头痛,前所未有地一地鸡毛。御剑第一次是以自己私人的因素而非庭审必要想要申请休庭,他有些沮丧了,胃里沉甸甸的,想要呕吐。
这听起来太缺乏专业性了。但或许人都有状态不好到有失水准的一天?御剑决定放过自己,偶尔也要为自己鸣不平——为什么每次工作都要莫名其妙地承担别人的恶意呢?不但要为真相烦恼,又要扫清因为他人「不信任」而产生的障碍。这次也一样,他仍然没有摆脱一切怀疑,而每一步要走的那么谨慎。
下庭后,御剑头也不抬地快步走回办公室。自始至终对他来说最熟悉的环境让他感觉把抽离的自己拽回来了一些。从引以为傲的工作中得到安慰,哪怕是那些枯燥的文书,在这样的事情中即使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的熟稔总让他不至于陷入恓惶,总会有办法的。
成步堂推开1202的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呆愣愣地坐在桌前,双手摊开在胸前,一动不动的御剑怜侍,伴随着打翻的墨水和一片墨渍的手稿。
「啊......」
「啊......」
「那个......不要紧吗?」
「......我再写一份就好了。」
一如既往地冷静。御剑希望成步堂此时不要吐出更多字眼,他生怕自己此时的情绪没那么容易被克制。而成步堂确实抿了抿嘴,安静下来,他一直是一个那么体恤又善于观察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他那样一个随性的性格,在自己面前倒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了,御剑不明白这是出于什么。
御剑的语言功能逐渐恢复回来,脑袋的温度也退下去了。迁怒别人是最恶劣的行为,而他现在最想看见的就是成步堂。
「有事吗?成步堂。」
语气有点过于温柔了。御剑咬了咬舌头,这让自己看起来好古怪。
「那个......我想找你讨论一下今天的......因为你离开的很快。还有,你还好吗?」
御剑耸了耸鼻子,成步堂猜测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句「你还好吗」。好吧,自己的确不是那种擅长关心人和安慰人的类型,至少自己绝对没有御剑那样会讲话。也许这种句式会让对方更加紧张,但他的确只想知道御剑还好吗。
「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去买彩票什么的,听说人一天的运气都是平衡的吧。」
「噗...」
成步堂忍不住笑出声,这真是他没有想到过的回答,他甚至怀疑这是御剑为了调节气氛的故意为之,而他清楚御剑不是这种擅长调节气氛的人。笑完抬头果然看见那张已经扭过去的脸。
「这种话居然从你嘴里讲出来,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也是努力工作加班赚钱的那一类人吧,又不是什么暴发户......」
他看起来真的像在抱怨自己的工作。
这很有用,和那个人讲话。御剑的表情轻松了许多,揉了揉自己因为近日用脑过度又长期锁住发酸的眉头,或许这一切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他不适宜陷入情感上的倥偬,虽然自己在某一天因为无妄之灾而变得忧郁,但又早就因为来自那个人的信念让自己变得不再苛待自己。
「那倒也是,鞠躬尽瘁的御剑检察官,真是让人望尘莫及,让所有法律工作者马首是瞻呀。」
「成步堂,你很闲?」
御剑站起来,慢慢开始收拾桌子,搬正墨水,留下泛蓝的墨迹在自己虎口和指尖。盯着那几块斑点,总觉得这样的颜色有些赏心悦目。御剑听说在心理测试中会用观察墨迹来反映内心的投射,他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地太过雀跃。
「成步堂,如果你是过来为了确认我的状态的话,那么如你所见,我现在很好。」
「你说要讨论什么?我没有你那么闲,所以以你的专业能力,要是你想......」
......啊。
御剑好像听见从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类似被扼住的声音。他连忙抬起头观察成步堂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这还是让御剑感到不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已经平复好的心情收拾掉了一个小插曲留下的桌面残局,又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承认自己简直放松过头了,这个人过来明明是关心自己,但自己又被冲昏头脑地讲着那些生硬的话。他绝对比任何人都不想看见成步堂受伤的表情,哪怕是一丝为难,他都想挡在成步堂面前,可自己总在做那个让自己不满的人。
讲不出口的抱歉,看来今天仍然不能算是什么好的一天,而自己仍然不会选择在今天对成步堂吐露任何心意,也许明天也是,也许后天也是,也许自己对他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得意忘形是多么愚蠢的表现,一切征兆都在这样提醒自己,又搞砸了一次。
「不会选择在今天吐露任何心意」。也许这份感情真的在很多个时刻里呼之欲出,御剑一想到这个已经被自己坦然接受的既定的事实未曾见光就感到有些不甘,对他来说就像那些被掩埋或粉饰的真相。御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但他渴望表达,在特定的事上。
「但我一向都不走运。」
好!御剑心想,他做到了。承认这一点,这没什么,自己就是个倒霉的家伙。他不认为自己的命运会顺利地替他完成这一件事,即向成步堂表达自己的心意后得到对方的欣然接受,或者是以合理的形式善待他而不让他感到奇怪或为难之类的。对待成步堂的事情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爱命运」是一种处世哲学,而如果自己倒霉的属性再次运作,而最后的结果是让成步堂对自己感到厌恶或者将他从自己身边带离,他就再也做不到这样了。
而更恐怖的是,如果自己的不幸波及到那个人呢?那个每次都能「幸运地」当庭发现问题所在,以至于幸运到死里逃生的家伙。御剑曾在午夜梦回中悲观的思考过身边的人的不幸有多少是由自己招致,那个因为天真的理由闷头来当律师的男人,从一开始就被自己卷进了那么多麻烦。
在成步堂以一个辩护人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以前,御剑不曾和某个人有过任何有关感情的交流,哪怕是交往过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在那期间他甚至没有思考过有一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但在成步堂出现后,捕捉到自己的情感就像嗅到蛋糕甜味的蚂蚁,天哪,自己尘封多年的东西被引出洞穴了。
御剑本能够克制自己,告诉自己「御剑怜侍你不擅长这个」,或是「御剑怜侍你真的懂这是什么吗」,而自己倒霉就倒霉在,自己真的曾经接受过足够浓烈的爱——虽然被短暂地从自己身边剥夺。所以御剑知道爱是什么样的 ,而那既然是自己曾经获得过的东西,那么就说明自己需要这个。
「抱歉。」
御剑还是说了,尽管这可能会让成步堂一头雾水。工作,他还不知道要持续一整天,还是后面未知的好几天,比起对他来说更加没有定数的成步堂龙一,他还有摆在面前让他头疼的事情亟待处理。
「你来是想说什么来着?继续吧,我想听。」
而成步堂这一次搞不明白了,那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有时候喜欢碎碎念的人是御剑,那个扭头一言不发支支吾吾的人也会是御剑,而这样一个突然变化情绪的御剑,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个眼角眉梢显露着一丝容易被人戏谑的疲态,淡眉毛,嘴角下弯的年轻男人,成步堂决心认为是过去种种导致了这一切。而成步堂也不止一次认为这些折损了御剑的活泼的事情对御剑来说的确残忍的过分了。
御剑睁开眼睛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是又昏过去了,此刻不需要动用任何逻辑就能推断出又发生地震了,头不痛,没有遭遇任何袭击。不追踪患上这样一个恐惧症的缘由,身为一个恐惧地震却在这样多发地震的土地上生存,御剑早就放弃苛责自己的命运。所幸,「所幸」,御剑把这个词在嘴里捂了一遍,经过那次庭审过后让其变成了单纯的生理恐惧,如今他只希望每一次发作过后,不要耽误任何正事——比如现在。
可惜自己每一次昏过去之后都没好事。从地面坐起来,触觉和感官恢复之后,御剑连忙抓起手机,看见了很多来自成步堂的未接来电,最后是一条说自己正在往过赶的短信。紧张和不安顿时从心底蔓延开来,尚未从地震中平复心情,当务之急是先有从地上站起来的力气。
成步堂扣开门,看见背靠在墙的御剑,御剑看着微微喘着气的成步堂,心想自己忘记看见成步堂发来的讯息距离现在的时间,他来的真快,对于刚刚醒过来的自己来说。
「新证据质证的评定和后续工作已经结束了,我猜你急着知道这个,就想打电话通知你,但是你没接,这可不是你对待工作的态度呀,难道是因为电话是我打来的吗,我当时这样想。」成步堂轻轻笑了笑。
「我在外面街道上走,所以没有感觉到,点开社媒才看见又地震了,但是级数似乎没有那么大,但对于......」
但是对你来说可能足够了,成步堂咽下这句话。这很容易让御剑猜想自己是在嘲笑他或其他的什么,或许会被他揪住领子说「又是来笑话我的吗」之类的话,御剑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而成步堂理解对方只是不想让他自己看起来显得太弱小,或是不可靠,这是成步堂没办法也没机会对御剑解释的事。御剑在乎这个,成步堂就顺着他尊重他的想法。
「是刚刚醒吗?你应该已经没事了,但是脸色还是很差。」
一阵强烈的烦躁情绪险些要将御剑淹没,御剑意识到自己又给成步堂添麻烦了,尽管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已经被他见过了,但成步堂投来的担忧眼神无论何时对自己来说都太超过了。
可是成步堂总能带给自己好消息,真是个对于自己来说可以称之为「奇迹」的男人,各种意义上的。工作程序仍需推进,而这至少意味着他暂时不用再为此加班了,忙碌可以小小地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喘口气了。
「......我没事,成步堂。」
御剑松开扶在墙上的手,身体朝着成步堂的方向倾斜过去,感到四肢仍然有些脱力,但这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得到来自那个男人的这段时间为数不多能让他放松一些的消息,让自己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迈开一只腿,然后没能让它稳当地落在地面上。
「哐当——!」
御剑再也不想把眼睛睁开了,难道不能就这样闭着眼睛然后彻底失去意识吗?自己摔倒了,连带着绊倒了成步堂,而不用睁开眼睛就能知道的是自己正趴在他身上。
御剑终于崩溃了。心想倒霉也总要有个出头之日吧,难道什么所谓的否极泰来都是某种用来自我安慰的话术吗。或许自己和成步堂的关系也会就这样跟着自己一直倒霉下去,任凭自己搞砸这一切。无论如何,面对这个人的事,自己再也自信不起来了。
成步堂感到一抹咸味落在自己嘴里,睁开眼睛看见御剑在自己面前闭着眼睛,有泪水垂直地砸落下来,怎么会变成这样?成步堂想跟随着他的泪水陷入地心。
「......御剑?」成步堂轻轻拍了拍御剑,至少得先从自己身上下来,再让自己坐起来。
御剑猛的弹开,跪坐在地上,快速地在脸上抹了抹,成步堂以为御剑会迅速回到那个面无表情的状态,可他没有,御剑仍然低着头,也没有从自己身边躲开。
「我今天过得很糟糕。」
「我知道的。」或许搂住他目前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成步堂又轻轻拍了拍御剑。
「我是真的知道,我好多次感冒以后也会发生倒霉的事情呢。」成步堂硬挤出一个笑声,他现在绝对不能跟着御剑一起沮丧。
「不要灰心......御剑......那个......」
该死,自己以前是被说过很会安慰人的。
「你看看我,那么多次在庭上被逼到差点要哭,还被袭击过,后面还发生过那么......复杂的事?」
「或许我们还是幸运的,那些事情本来有可能演变得更糟,但总是化解了下来,或者出现了转机。无论如何,就算是一天内的可能性都是足够多的呀。」
「还有,没关系的,好吗,你总是容易记住那些倒霉的事情,然后把走运的情况忘掉。」成步堂看向御剑的眉头,暗示他不要总想着悲观的事。
「的确是,真是辛苦你了。」
御剑笑了,成步堂心想,这个人真的是温柔到让人揪起一颗心,认为这是属于御剑的贴心的时刻,一哄就好,在行动上来说,御剑或许可以说是一个坦率的人。
「哦。」御剑眨了眨眼睛,想继续把气氛变得更加轻松下去。
「说起这个,我和你一样被袭击过呢,还被绑架了。」
接着御剑看见成步堂的脸猛的白了起来,瞪大眼睛,张开嘴,半天没有挤出来一句话。御剑心想这样看起来有点蠢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吗,又想说明明你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吧,被从后面来了一下之类的,至于这么惊讶吗。
「所以说你,没事吗,那个时候?」成步堂看起来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但是尚未恢复语言组织能力。
「被敲了一棍子,准确来说也不是用棍子敲的,太阳穴后面一些的位置。」但不影响任何思考,自己醒来后就立刻投入到了侦查,最后成功找到了真相。御剑有些得意,他以自己的工作为豪,尽管自己确实倒霉了一些,那就努力用自己的能力弥补。
「不像某些人,被砸了居然失忆,连委托人都不记得,真是有失职业水准。」
「那你的头还好吗......!」成步堂没心情陪御剑开玩笑。
「那一天确实一直有些隐隐作痛,流了一点血,但是并不——」
「所以你那天顶着一脑袋血工作了一天?」
「如果你非要这么讲的话......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吗我还被拿枪指过也没发生什么啊。」
成步堂的脑子里涌出一大堆话,最后嗫嚅着说出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御剑说,除了精神上的——自己的办公室多了条尸体,顶多就是那几天确实累坏了,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成步堂能理解御剑此时此刻的轻描淡写,他知道御剑对自己看不起的人是不会弯下他的腰的,对于来自这样的人的威胁御剑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我真的难得不想看见你这样。」成步堂说。
成步堂当然会为御剑骄傲。说实话成步堂喜欢看御剑自信得意的样子,但这前提是御剑不能如此无视自己。成步堂想到很多可能性,想到自己被水淹没时的平静,和当时眼前浮现的走马灯般的画面,成步堂也不能忽视御剑也曾面对过如此危急的时刻,也许他们两个人都算得上有些倒霉,但又足够幸运地此时此刻还能出现在彼此面前,靠得这样近,可倘若就那么一次,幸运女神不再找上他们。
成步堂认为有必要让御剑知道他不能无视这一切。
「我有问题想问你,拜托你讲实话,我希望你向我承认一件事。」
「你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感到害怕过?」
「成步堂你是不是看不起——」
「我拜托你。」
这是成步堂今天第二次打断自己讲话了?而御剑永远没办法面对这样的眼神,成步堂似乎有看破一切谎言的能力,自己现在就像又再度站上证人席,也许是被成步堂信任着的被告。
「但是成步堂,你当律师前也这样吗?遇到这样多难缠的事情,你有后悔当过律师吗?」
这一切都怪我吗?
「如果对我有过多多余的干涉,小心你会变得更加不幸。」
别想打岔。成步堂心想。
「可是你帮了我很多,真的很多,而且,你不一样。」
御剑心里又一阵酸意涌上来,但他绝对不能在成步堂讲完这样的话伴随着这样可疑的气氛后再哭一次。御剑在当上检察官的某一天起就开始对命运不再有任何的畏惧,因为糟糕的事情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御剑无法想象更令他承受不了的事情了,至少他会比小时候的自己坚强得多,或者是麻木。而现在御剑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想看看今天究竟能够演变成什么样。
「我承认,我确实有过害怕的情绪。」
成步堂舒出一口气,得到这句话意味着他不再像之前一样会一声不吭地跑开,或者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却瞒住任何人。他必须让御剑知道,御剑可以有必要的软弱,在自己面前。就像一个过早地失去童年的经历让他过迟地爱上特摄片一样,即使现在的他仍然可以接收到保护,御剑可以随时向自己求助,他不是一个人。
「你可以让我知道的,我也希望你以后在工作行动上——」
「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御剑知道讲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成步堂显然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不是一句深思熟虑后斟酌出来的暗示,而是在那些危急的时刻里真实的感想。自从那个案子过去后,很多个千钧一发或让自己感受到被威胁的时刻,他的脑海里无法不浮现出那个人的脸。过去的他的确什么都不害怕,在越来越多的人的期望下也需要他的毅然决然,但真的,在疲惫到极限时,他真的甚至有幻想过成步堂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件对不起成步堂的事,他向成步堂保证过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如果真的遭遇到什么不测,他希望起码能够在成步堂面前亲自讲一句再见,而不是再度一声不吭地消失。最重要的是,他真的需要成步堂,哪怕只是见面。此时此刻,他无法让自己对面前的这个人有所隐瞒,仿佛这会让这份对他的感情问心有愧,对于成步堂,御剑是一定要纯粹地将自己和盘托出的。所以,当然有这么一天,怎么也躲不掉。
而直到自己被对方用力揽进怀里紧紧搂住,他才用大量的时间消化着此时此刻的情况,在脑海里演变着各种各样拒绝的声音后发现耳边是那么寂静,这才慢慢地感知到来自成步堂的体温传递到自身。
看来他又被成步堂救了一次,今日以至于他的人生又感知到了一次触底反弹,在一切糟糕的事物堆积之下不知道哪一次就是幸运的征兆,而这鼓励了他在以后的以后,御剑不会忌惮一切不幸,和他一起。
「你这个倒霉的,笨蛋天才检察官。」
「那又怎么样呢?而我是凭借运气赢下辩护的新手律师。」
成步堂还是喜欢拿自己讲过的话取笑自己。御剑心想,你是以一己之力逆转全局的辩护律师成步堂龙一,为你自己以及你的所爱辩护,用你的热情,真诚和勇气举证,证明你的献身何罪之有。
忘记什么彩票之类的事情吧,因为今天是御剑怜侍和成步堂龙一的幸运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