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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在一片嘈杂中分不清谁是提问者。但想必不是忙着把抓到的零食塞进嘴里的罗佳,也不是厉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不要吵到管理人休息的奥提斯。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比奥提斯的威胁更有效地控制住场面,罗佳的手停了下来,希斯克利夫的哈欠打到一半,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该做出回答的人。
堂吉诃德停顿了一下,认真地开口:“被如此热烈的目光注视着,真叫吾心潮澎湃呢!”
大家非常感动,纷纷上前把堂吉诃德的头发揉乱,还抢走了不停抗议着的她手中的最后一块蛋糕举高,告诉她只有说出答案才能拿回去。
但丁在不远处望着吵闹的罪人们,一边寄希望于维吉里乌斯不要突然叹气,一边与罪人们同样好奇: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堂吉诃德在任务后偷偷绕路去买收尾人杂志并不少见,但她这次不只买了杂志,还买了庆祝用的拉炮和零食,蛋糕。
“我们家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会买蛋糕。”辛克莱说,但大多数罪人们感慨自己不会庆祝生日,还有几位在问什么是蛋糕。
可今天不是任何一位罪人的生日,因为月份和日期并不是同一个数字,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了。说起来,堂吉诃德在自己的生日时都没有庆祝过,不由得让大家更加不解。
好在堂吉诃德并没有打算隐瞒太久,她的表情变得柔和,那是在她回到拉曼却领之前不曾有过的,于是大家都明白了这日子会和什么,会和谁有关。
“咳咳!”堂吉诃德清了清嗓子,握紧手中的骑枪,比车灯更明亮的眼睛看向大家,又似乎是盯着某一个遥远过去的缩影,“今天是——”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桑丘终于问。她站在书房门口,盯着书房里被挂上的彩带和装饰品。红色的缎带连接起烛台,像是流动的火焰,他们看过的书籍和故事到处都是。堂吉诃德简直把书房布置成了宴会厅,不过只有他们两位能够庆祝,最多还有书中的收尾人们,不过把他们都加上的话,那就是一场最盛大的宴会了……
可桑丘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不是堂吉诃德和她的生日,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因为桑丘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不曾庆祝过,所以堂吉诃德把他的生日也给了她;不是他们取得血魔战争胜利的纪念日,也不是拉曼却领建成的日子,更不是他们第一次出发去冒险的日子,那天堂吉诃德说什么也要半夜就出发……如果再细致一点呢?桑丘回忆着,血棒的发明日?他们第一次住进旅馆的日子,买到那本现在被他们写满旁注的书的日子……
“桑丘,到这里来。”堂吉诃德并非故意地打断了桑丘的思考,他只是为桑丘还没有走进来而略有不满。
桑丘迈步进入书房,把“第一次被当成收尾人的日子”条目划去,站到堂吉诃德身边。
“堂吉诃德大人,我还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桑丘赶在堂吉诃德开口之前坦白,把手背到身后。
堂吉诃德并没有无奈地叹气或提醒她,倒像是因为她不知道而得意似的,笑着问桑丘:“还记得我们今天做了什么吗?”
她当然记得,桑丘不会忘记堂吉诃德做过的所有事。
“我记得。”桑丘回答,不过这简短的答案是承载不了她一整天的回忆的。
今天一定是个特殊的日子,桑丘从醒来就发现了。因为今天是堂吉诃德把她唤醒的,桑丘睁开眼睛时看见身边的堂吉诃德,心想堂吉诃德大人比我先醒,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堂吉诃德笑着摇晃起她的肩膀,对她说“桑丘呀,吾等该出发了!”桑丘迷迷糊糊地被他半扶半拉起身,换上常服,看着堂吉诃德热心地帮她把毛领戴上,又怀疑起这是个梦吗,但堂吉诃德随即拉住她的手,桑丘便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现实了。
“您有什么要做的吗?”桑丘出于谨慎提问道。如果堂吉诃德像上次一样,因为读到什么故事而迫不及待地要出发冒险,她必须说服他给她十分钟收拾行李。
“今天只在拉曼却。”堂吉诃德回头对桑丘眨眼,显然对他的安排信心满满。
堂吉诃德大人到底打算做什么?桑丘虽然毫无头绪,还是跟着堂吉诃德穿过安静的长廊,走上无人的楼梯,打开虚掩的书房门。
那本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书被取下来,停在游乐园的那一节时,桑丘想,堂吉诃德大人大概是想看看他的游乐园怎么样。抬起头才能看见最高点的大摩天轮,会放音乐的旋转木马,把游客吓得尖声喊叫的鬼屋……他们靠着彼此,近得头发都几乎要缠到一起,把指尖按在书页上滑动,一条条对比。
“堂吉诃德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录一遍鬼屋的广播呢?”桑丘耐心等着堂吉诃德把鬼屋那一节读完,问。
“谁对它有意见吗?”堂吉诃德转向桑丘。
“您连被我提醒忘词的那一段也留下了。”桑丘指出。
堂吉诃德毫不在意地又翻了一页书,回答:“理发师的广播里也提到了你。”
这是不一样的。桑丘想说,可堂吉诃德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可没给旋转木马录广播。不然我怎么让游客们知道你对拉曼却领有多重要呢?”
把她从幕后拉到台前有什么意义呢,桑丘不明白,但如果拉她上台的是堂吉诃德,她就会踏上垂着金边幕布的舞台,跟着他把台上台下、书里书外的一切都看在眼中,牢记于心。
他们因为这本书想起了另一个故事,便找出了那本书,又因为这个收尾人的话去见证了另一场冒险……等他们总算回到现实时,窗外已经被涂抹上阳光的明媚颜色,远远地从游乐园中传来了欢笑声。
正当桑丘以为堂吉诃德会打开另一本书时,他却站起来,对桑丘宣布:“吾等该去当收尾人了!”
桑丘脱口而出:“在拉曼却领里?”
“只要想的话,哪里都可以。”堂吉诃德语重心长。
桑丘想说没有这么简单,收尾人是要考执照的,但堂吉诃德已经是她心目中最符合定义的收尾人了,所以他的说法也没有问题。不过很快桑丘就知道了“在拉曼却里当收尾人”的含义——当他们接过一头雾水的眷属递来的玩具球棒时,堂吉诃德无比认真地对眷属说,务必要把吾和桑丘当作伟大的收尾人!对了,在最后的称谓也要加上“收尾人”这个词……
堂吉诃德笑眯眯地看着眷属,眷属求助地看向桑丘,桑丘则盯着手里的球棒,仿佛它是传说中最强大的遗物,用行动告诉眷属:最好照亲族大人说的做吧,她也同样无能为力。
和眷属们同样一头雾水的尼克莉娜给两人拍纪念照时,堂吉诃德还特意嘱咐她,要在照片的背面写下他们是收尾人。他们走出射击场时,远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亮起灯光,游行的音乐已经放到半途。
“我们得去游行的队伍里。”堂吉诃德告诉身边的桑丘。桑丘并不太喜欢拥挤、欢闹的场合,但为了护卫堂吉诃德,她点头同意,最后按了按胸前内袋里的合照,朝歌曲和光亮走去。
到处都是人类和血魔!桑丘伸手捏了堂吉诃德的衣摆,下一秒他就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在人群中紧密如同不可分割的整体。除了通过眼睛的颜色,两人根本无法分辨面前的是血魔还是人类。毕竟,他们有着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惊叹,一样的为游行而雀跃的心灵……
“桑丘!”堂吉诃德弯下腰,在桑丘耳边说,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我们该去书房了!”
他们费力地把彼此从人群中拔出来,为了不踩到任何人而摆动身体,像是在跳完全没有章法的舞蹈。等走出了游行的队伍一段距离后,桑丘才调整好呼吸看向堂吉诃德,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一阵短暂的,交心式的沉默后,堂吉诃德轻声催促道:“该回去了,桑丘。”
站在书房门口等待堂吉诃德让她进门,桑丘才有空整理思绪。就算是下一秒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床帏,桑丘也不会惊讶的。今天是特殊的,简直就像是个她不知道为何而举办的节日。节日?桑丘把这个念头钉住,莫非这天是哪个她忘记了的纪念日?
但她直到被堂吉诃德提问,把今天的经历全部回忆一遍也没有太多头绪。
看着桑丘皱起眉,堂吉诃德轻轻地搭上她的肩膀,让她转而面向他。月光倾泻在他们身上,堂吉诃德握住桑丘的双手,在他们中间造出一条能通向对方灵魂的窄路,只能让彼此通过。
“桑丘呀,你说说我们今天都做了什么?”堂吉诃德问,明明在一片月色中,桑丘却觉得像是。
“我们……”桑丘迟疑一瞬,说起来,“我们看了关于游乐园的故事,去射击场当了收尾人,然后加入了游行,与眷属和人类混到一起……”桑丘眨眨眼睛,她就像突然意识到其中的联系,语速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像是游行上的舞步一样快,“关于建造拉曼却领,关于当上收尾人,关于和人类共存,不用互相杀戮也能活下去的、幸福的生活。”
桑丘不由得上前一步,抬头看向堂吉诃德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如此明亮,如此兴高采烈,那是一个人的梦想实现时才会出现的明亮。
啊,桑丘怎么会忘了这一天,怎么会忘了这一天呢?
“你终于想起来了,桑丘!今天正是——”堂吉诃德开口。
“难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堂吉诃德打趣道,不出所料见到桑丘撇下嘴角。他大笑起来,抬手揉乱了桑丘的头发,告诉她别生气,他只是觉得很高兴。
“哪里让您觉得高兴了?”桑丘无奈地问,没有从他手下离开。
“你来看书了,桑丘!还主动提了个问题,”堂吉诃德愉快地回答,“而且,在我告诉巴里我的梦想时,你就站在最近的地方,但什么也没有反驳。”
桑丘的手指抓紧她的毛领又松开了,好久才闷闷地说:“您的梦想还是太大了。”
“但你也喜欢上它了,”堂吉诃德得意地下了结论,继续说,“所以,我要把今天定成一个节日!”
“堂吉诃德大人。”
不顾桑丘正在叹气,堂吉诃德紧紧地盯着桑丘的眼睛,不让她逃避分毫:“这个节日就是我们梦想诞生的日子,是心和灵魂的生日!我们可以告诉所有人,除了自己的生日,我们还有属于梦想和未来的节日。”
“可您不是早就有了这个梦想吗?”桑丘说,但从她的表情和眼神看,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节日。
“所以这是我们的梦想的生日啊!”堂吉诃德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们的……”桑丘重复了一遍。
“记住这个日子吧,桑丘,”在一整间书房的故事里,在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的梦想的光芒下,堂吉诃德对桑丘说。
“即使梦想还未实现,但它已然诞生,并将永不褪色。”
“所以,我们的梦想诞生的这日,便是永恒的节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