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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血色日落中被剥夺王冠的。
王座前，苏丹赤膊而立，金袍早已被剥去，标志性的金纹也擦去了，只剩下斑斓的旧伤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交错。
他双手被锁链反绑着，身躯还是高大健壮，像一头正等着被处决的兽，连吐息都不急不慢。
侍官手中执着钳具，颤抖着靠近他的头发。他的发是漆黑如夜的重丝，披落在肩，自从他弑父称王以来，从未有人敢碰一根。
“动手。”他说。嗓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命令意味，即使早已被废为囚徒。
发丝一缕一缕被剪下，最后一缕落下时，整个王庭都静默了。
他抬起头，终于露出那双曾被长发遮掩的眼——
漆黑、深不见底，没有倒影的湖。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些年他们愿意为他杀人赴死，不只是因为戒指的蛊惑，不是因为赏赐与威压，而是这双眼睛。
那是顶级猎手的眼，却也像野兽的眼。被这样注视的人，一生都无法完全走出他。
王座之上，阿尔图也看见了那双眼睛，他的噩梦。
在他决定造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成功后苏丹的三种结局：
杀了他，像杀野兽一样，用刀划开他喉咙的那一刻，苏丹怕是自己会笑出声，他最期待的莫过于盛大的死亡。
囚禁他，让他腐烂在牢里，日日去看他，去看那个曾让他痛苦的人变得狼狈……阿尔图怕自己会爱上这样摧残的权力，毕竟拥有一个前苏丹对他来说是太过诱惑的事情，为了他的国家，他决定不这么做。
当然……甚至是更诱惑的选择——污辱他，前苏丹将男人之间的性看作权力，征服与被征服，阿尔图为了让苏丹臣服绝对会做出不可逆转的事情来。
“苏丹，没有在你身上实施我的想法，是我悬崖勒马的仁慈。”
这是阿尔图脑中绷住的唯一一丝理智的念头。
他选择了流放苏丹，作为新任苏丹的仁慈，他大度地赦免了他之前的罪孽，只要他离开这个国家，流放到沙漠中，终身不可归来。跟随新王的贵族臣仆们都很惊讶，也有不少人开始畅想国家或许真的会有改变，毕竟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苏丹，一个不一样的仁慈点苏丹。
“行刑吧。”阿尔图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缝隙。
苏丹被带下王宫时，手脚虽被锁，但他还是昂首挺胸，背如铁雕，肩宽腰窄，肌肉因长年征战而生出的重量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少了头发的遮挡而显得更骇人。
他暴露的脖颈线条锋利，颧骨分明，皮肤下的血管是暴戾而稳固的——人们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苏丹这个男人的面貌。
没人知道苏丹的真名。或者说，很少人知道，他在位时没人敢直呼其名，现在不再是苏丹却没了名字。
可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被流放的第三十日，身体开始警告他：营养匮乏、旧伤发炎、长时间的行走让腿筋撕裂。
这天傍晚，他靠在一棵树下，终于闭上了眼。
黑暗涌上来时，他听见心跳，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曾经手上的万逝戒，戒指内侧那句刻字：
「一切都会过去。」
他忽然安静了。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
他曾经杀死狮子，曾经是战士王，曾经勇猛地攻上敌人的城池，他是先登的冠军，而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登上的王座过去了，他手下的千军万马过去了，被削发被驱逐的那天也过去了。
连“苏丹”这个称号，都会从人们口中消失，变成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国度会塌，他的子民会遗忘，连这具他引以为傲的身体也会慢慢被时间啃噬、变形、朽烂。
他将在人们的记忆中，在时间的长河中，过去。苏丹睁开眼，眼底是少见的空虚。
他年轻时觉得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权力是奖励，国家是战利品，臣民是棋子。
他轻轻松松地夺取一切，然后将一切毁掉，他从不畏惧输赢。
可此刻——此刻他却只感觉到无趣。
他意识到，若他就这样病死在荒野，甚至连一个“死法”都无趣得像烂泥，那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他是不能也不愿无趣地死。
他咬紧牙关，撑起身体，左腿的伤口裂开，血从包布中渗出。
他抬头望向天边——乌云下的林地远方，有传说中的野兽出没。
听说，那里有一群吃人不吐骨的狮子，连军队都不敢入林半步。
很好。若要死，那也要死在咬断喉咙的痛里，死在战斗中。
事件偶遇山狮群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