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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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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30
Words:
4,30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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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3

告解者之书(Words of a Confessor)

Summary:

舟男击剑(物理

Work Text:

阿扎尔如同以往一般——起初,他没有质疑过此次轮回的特殊性,始终立于恶地,如同过去的百余次——眼睁睁看着露西眼中纯洁无瑕的孩童心思,被千万苦痛与死亡消磨殆尽……本该是一件罪恶的事。阿扎尔想。但他无法停止,无法厌弃,反而一直念念不忘,呢喃着:她需要这些。所有人都渴望这个无尽头的假面世界消失……使命,是命运。推出一个人去牺牲是值得的。他与露西此刻一同伫立着,双手沾了血,发着颤——像两位孤军无人与共。

没有人意识到此次的变化是从何时产生的。刺客的黑影如白鸥触水一般掠过,狂战士的血液在盛怒中激迸,直到枪手的子弹令四溅的火花散了膛,战争所调动的热烈激情给了迷雾侵蚀太多万全的机会——直到阿扎尔察觉如芒在背的刺痛,开始错乱的杀意早已令所有人患上疯病,刺客调转了她轻盈的锋刃,狂乱的意识令她挥刀刺向同盟,最后刀尖与铳口都尽数倒戈,构成一阵杀意浓浓的风暴,向彼此、向阿扎尔席卷而来。

朝生暮死的同盟因这思想的瘟疫而顷刻爆发盛怒滔天的仇恨,面对彼此,拔剑相向,可怜的露西?愣在原地——她眼中的战意因眼前的杀戮图景而渐渐褪去,再度变成不知所措的孩童模样。影绰之间,倒戈的兵刃刺伤阿扎尔的身躯——他流着血,抬头望向血染的黄昏,提前开始惋惜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试想:绯色的树木将吸饱罪恶的血液而生长,化作无字的坟茔,他们会彼此屠杀到生命流失殆尽,余下一片死亡的滩涂,尸体如同一叶孤舟伶仃地融化在血浪里。露西?她会死在他们前头或是早就受惊而安然倒下。隔日日升,时光的沙漏又会逆旋,她又会在扭曲之境日月交汇之地安睡,那里草木初生,像她是自然的孩子。他又会带着新篆的厚重记忆唤醒她——彼此杀戮的回忆将废弃在张扬的日光下,只有阿扎尔明白。千万次相同的死亡会轻易被废弃掉意义,生命的份量便也不复存在。只有阿扎尔会知晓的死亡,不过是钟楼之上他们高喊新文明时难以发现的塔下骸骨,那亡者的骨殖早将被狂喜的光吞噬,被收殓进他记忆的宫殿。

 

灵魂上篆刻的罪孽足矣让他于死后在亡魂安息之处遭受极刑。阿扎尔抵挡了无数次来自特丽莎的袭击,枪手的子弹被他闪过,屠戮的刃口又后继涌来。直到他终于力不从心,特丽莎终结的一刺就要贯穿他胸腔——霎时她却落叶一般停驻,随之迅疾矫健的身影骤然落下。三阵夺目的青色光晕自阴影中还未散去,纳尔汗便从绯色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在混战中出现时,如一座广厦将倾的魅影,堪称美丽的银发被溅起的血液沾湿,静得可怕,影绰之间,他越过三具倒下的躯体,掌中黄金的怀表坠落露西眼前,落在她呆滞的双眼前,不施一语,在露西双目轻阖倒下以前,阿扎尔伸手接住了她。

他与纳尔汗面面相觑,出手果断。那是阿扎尔所讶异的图景——“简直是毁灭一般的技艺。”他把沉睡的露西放在草地上。

“……你为什么出现?露西可没有望向你,这是计划以外的事。”阿扎尔问。

“……有意思的发问。劫后余生没有答谢恩人,反倒先质问起我来,”纳尔汗面对倒下的四具躯体,对尚且站立的阿扎尔坦然揶揄道,“我可没有杀掉大家,只是一些令人脱离狂乱而沉睡的技俩,早就不是黄昏了。难道你心想本该死亡也是你计划中的事?”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倒令我失望了,我认为你不是会不珍视目标的人。”纳尔汗屈膝拾起露西坠地的项链,收入囊中,“尽管猜疑我去吧,阿扎尔。我魔法的真假,我意图的善恶,我杀意的轻重。心怀叵测的不止你一个——只是我所知晓的可未必有你深切。但我想:探索这个世界的逻辑法则是你我都在为之奔走的伟望。”

阿扎尔皱眉:“别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此次纳尔汗的营救过后循环迟迟没有重置。他们回到方舟,从昏迷中苏醒,疗愈过被迷雾追踪的身心,懊恼自相残杀的自我。除了露西——她在纳尔汗的怀表下沉睡了太久,仿佛好梦依旧,直到纳尔汗又悄然出现在她床边,拨动终结的指针,露西才从幸福的假象中缓缓清明过来,他亲手将吊坠还给她,又询问她梦境的云端是多极乐的图景。

人们私下暗暗感叹纳尔汗的能力威望,阿扎尔伤愈后却越来越焦躁不安——纳尔汗身上那流动的强大力量在吸引他,试想:目睹三个优秀的战士因那阴鸷的青色电流而骤然倒下,战意尽失,却与死亡无涉,如果他的力量能收作己用……如果——纳尔汗临走前的言语如淬过毒,思想的剧毒透过呼吸渗透进阿扎尔肺里,令他愈来愈想挑起狂乱的战争,做一些此前经常做的事,屠杀一切不净之物,想劈开法洛斯十字的面具,或者一剑贯穿纳尔汗那洞见一切的双眼。只是这一切都只停留于想象。迟迟未结束的循环加重了阿扎尔的猜疑病,时间的宽度被焦躁而无限地绵长。

“……我相信你。”露西在一次篝火边望向阿扎尔,她说过,“我时常想就算大家都得了思想的癔病,阿扎尔在的话是可以相信的。所以……大家都会心安地将重担交给你,我也一样,这是你必须要经历的事。阿扎尔在的话方舟的天平是不会倾毁的。”

纳尔汗自绯色森林中出现以后事态变了。露西开始看重起他来,他永远在演说着阿扎尔听来如同挑唆的箴言,即使他看似永远与露西中央隔着一层迷雾,却能真正唤醒露西真正亮晶晶的眼睛来。旁观的阿扎尔双目赤红——纳尔汗无孔不入的入侵将削弱他在露西心中的份量,这不好,他在唤醒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而杀死露西真正的敌人不需要这个。他正在把本应驶往绝境的孤舟吸纳向大海。

“你好像才是有话要与我说。”纳尔汗忽然消失半载,归来后却很长一段时间都留在露西左右,方舟的生活麻木而无穷尽,当他第一次主动拦下阿扎尔,却如同第一次洞见糟糕的猎物般贪图享乐,心灵的猎手那明亮的眼珠要勘破所有的弱点,好去捕杀最恶毒的羊羔。

“你要是帮不了露西走得更远,或者你要是只想寻欢作乐,就退下。扭曲之地不需要心怀不轨的辅佐。”阿扎尔说,“不要读我的想法,收起你的技艺。”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要窃你的心?”纳尔汗说,“或许心灵魔法是我编造出来的——或许我施展的是真的杀人的技艺。”

“……我没有拖累露西,她也不排斥我的援助。你的力量对她并不是缺一不可,你更给不了她丝绒一般密匝匝的保护,我不过是替她更深地将破解险境的办法转切复述一遍,用诗人一般的口吻。我只负责给她挑明险境,不负责给答案。”

“答案?”阿扎尔几乎是要气极反笑,一种对于眼前人所无知的鄙夷骤然从内心深处翻涌而上,她的命运没有别的歧路——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将被阿扎尔堪正至一个终局。露西预言中的魔力将辅佐她破除浓雾下的血迷宫,来到她真正的敌人面前。经年累月的潜意识会替她爆发滔天的仇恨与旺盛的杀意,一剑贯穿,真正美丽的新世界在呼喊预言的少女的名讳。阿扎尔整理心情,说道:“但一个出色的心灵导师应远远不止于困惑他的病人而已。告诉我——你在露西身上所好奇的,又是什么?”

“很多事。”纳尔汗坦然地承认,眼珠发亮,“我所做的,是试图在触碰迷雾后的真相——你没有一刻心觉这世界的逻辑基点一切都落在太过偶然的位置吗?仿佛一些物品,一些事情是为特定的人而存在的……那我们呢?人脑存在千千万万不同的视角,人会因自己的卑劣而忽视一些美技之物,我不过是试图唤醒她人脑中另一个视角,或许我无法因此得到解构世界的欢愉,至少我也可以体味相同灵魂中不同思想的醇美之处。这是美丽的……你的灵魂会因为思想的博弈而开始陶醉地沸腾。”

阿扎尔对此敬谢不敏:“纳尔汗,植入对自我的猜疑与仇恨如何会是令人陶醉的呢?我们本不会去质疑自我的存在,但你一告诉人不要去想白熊,人们脑海就出现白熊,人有了猜疑,做了噩梦,就会怀疑自己病了——心灵的顽疾才是这样产生的,难道你那预知的眼睛看不明白这点吗?这就是你的心灵魔术?”

纳尔汗抬手打断:“阿扎尔——剖开更多隐藏的可能性如何会是恶毒的事?人的思想与逻辑本就是盘根错节亲密交汇的无数条河流,它随时会因爱恨,心情,天气而涨水或断流,你永远不知道促使你做出决定的是哪一条。我倒想让它变成恶毒的……或许这证明我的猜疑没有错。”

“退一步讲你没有一刻质疑过这里存在过太多二元的巧合吗?我的二重身号称自己触及了新的世界,双胞胎的骨头与血好似本来就要融作一处,枪手与戈多在绯色的荒野击打的是相同的子弹,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在预示我们更多,毁灭会比清醒更早来到。”纳尔汗说,“那你呢?你有没有警觉或许早该有另一个阿扎尔要进入你的梦里,杀戮你的杀戮,掠夺你的掠夺。”

“闭嘴吧,朋友。”阿扎尔忍不住出言讽刺,“我不会再听。这里只有一个站在你面前的阿扎尔,无他,只是警告你,你要是再试图谗言佞语拖累露西的脚步,就试试看。你的蛊惑是暂时的,这里所有人对你敬而远之,没有人是你的部下。”

阿扎尔脸色苍白,单手落在剑鞘,欲拔又止。赤红的目光环视周遭,最终落在纳尔汗从容的脸上,后者态度轻佻,将单手伸入里衣:“冷静点……朋友。你的架势像要与我拔剑决斗一般。”

“也许真会有那么一天。”阿扎尔说着转身离去。

阿扎尔此前的冷静与平淡因为纳尔汗的舌头而湮于脑后,他才意识到如今的自己本来便与过去相差甚远。过去的阿扎尔对于战争的激情早就在循环中消散殆尽,他渡过一段孤独而醉生梦死的时日,声望与欲求都一并消失在无尽头的时间里,直到露西——直到今天纳尔汗的出现。利用露西去实现的复仇重燃了他的仇恨,战意复生,纳尔汗也终于替他重拾了陌生的冲动——恐惧。如果,他想如果,过去的自己会被遗忘在某个时空里,在下一次循环重生,取代自己变成真正的阿扎尔,数据是会错乱的!系统会倾毁,会崩溃,这里除了他没有人会想到这些……在纳尔汗如芒在背的目光里,他的心中第一次蔽过阴云。

或许该夜过后循环就应该终止了——阿扎尔想。只是罕见地一个编织的梦境诞生在他的脑海:他已经无法再相信自己。他在梦境中看到自己——昏暗的空间里,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同时他却是陌生的,他在梦里恐惧独眼上的磷火,相似的脸,相同的话,共享的逻辑与意识,最绝望的是,梦境里的自己永远不去掩盖早就满溢的野心与鄙夷,无名的威压反而令他自己失去了醒来的勇气——那是纳尔汗听闻将狂喜的事实。

阿扎尔醒来痛苦地呻吟一声,意识与梦境交杂的信息流在刺痛他的神经,窗外依旧存在初生的太阳——依旧没有重置的时间再度加深了他的焦躁。他想现在就找到纳尔汗,拔剑决斗或是直接把他那副淬毒的舌头割去,免得再蛊惑人心,诞生更大的阴谋。他现在就要带上武器,纳尔汗不过是他仇恨其中的一环……

 

“……果真是杀意浓浓,有趣的图景,阿扎尔,我的朋友。”

一声轻巧的指针声。

 

阿扎尔呻吟一声睁开眼睛。他流了汗,且依旧站在纳尔汗面前,黄金怀表不知何时直直垂落他眼前,纳尔汗轻轻合起怀表收入囊中:“怎么了,你要因为我替你解答了这个问题而怨恨我吗?”没人知道蛊惑的催眠是术士于何时施展的,阿扎尔双目猩红,气愤地拔剑就要刺——“你恐惧得剑都不稳了。”他听见。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不要迷乱我的心——离开这里,你的意图本身就是最大的阴谋。”阿扎尔咬牙切齿。

“……阿扎尔,本来你比谁都更渴望这个答案。”纳尔汗轻轻说道,“别像结怨一般看我,是我责令你看到这些的吗?本身编织这些幻象的就是你自己,我不过是打开了你脑中通向他的捷径,是天国的路。”

阿扎尔看着纳尔汗,心灵的术士立于他面前毫发无损——此前他料想的杀戮与惩戒都是假象,只是高山一般岿然不动,无形的博弈早在两人间展开,阿扎尔死死盯着他,毫无动摇,毫无悸动,也毫无恐惧。梦境中未知的存在足矣令他此刻就拔剑,杀掉这个戏弄了他许久的人,反正时间终究会带来另一个纳尔汗,那他就足矣复仇千千万万次——阿扎尔冷笑一声,平静下来:明明自己才是掌握真相的人,又如何苦恼一个无知之人的佞舌所蛊惑?

“够了,你给我退下,不要再与我说一句话。”阿扎尔忽然冷静下来,表现出一种纳尔汗所意外的从容,“我不会再听信你任何谗言,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任何虚假的话,你若是再蛊惑我或者阻碍露西,我就令你痛苦无边。我本来就是我,只有一个,自始至终都一样。你才是那个没法触及真相的人,我不会令你的阴谋落地,我更不会受你的法术所诱惑了,尽管用你毕生的魔力试试吧,彼岸的真相会令你所有的魔术崩溃倾毁,朋友,听我一句劝说,尽管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索去吧!那是你再如何窃取心灵也无法看到的。”